第69章 人的感情總是難以琢磨
鏡頭一轉，半個小時後。
雷利：「你說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禾野：「把這顆樹修了。」
雷利：「我的意思是，做完這些之後？我們的人生意義是什麼？」
禾野：「把這顆樹修瞭然後修下一顆。」
間諜科警局內的樹蔭下。
禾野拿著修剪樹枝的園藝剪，漫不經心地在剪掉多餘的枝葉。殘缺的綠葉從他的身邊簌簌落下，癢得底下扶著梯子的雷利直打噴嚏。
「啊，阿嚏！」
現在是早晨十點，陽光明媚，兩位輔助警員在洛莉絲那兒得到的任務是打雜——今天仍舊不需要他們外勤，悠閒的像是在家度日。
「跟上跟上！」
「快快快！」
二人正在外麵修剪時，警局內有一隊人馬跑出來，大約二十來位，其中還有匆忙佩戴警帽的輔助警員。
他們開著警車揚長而去，看得在旁邊修剪樹枝的禾野有點在意，不知道是那個地方又有事件。
不過眼下也冇法更多關心。
二人有搭冇搭的聊著天，一個拿著園藝剪、一個扛著梯子，走向下一顆枝繁茂葉的綠樹。直到臨近中午11點，兩人才決定休息——因為太陽烈起來了。
回到辦公室。
警員辦公室裡少了許多人，連那位鷹鉤鼻的上士都不在，難得見他出趟任務。
不過洛莉絲在這裡。
她坐在桌前寫著檔案報告。
這很意外，因為以她的工作安排來講，天黑前能在警局裡看見她屬於稀罕事。那兩天跟著她工作的禾野深有體會。
而辦公室裡除開洛莉絲外，還有大衛跟先前離開的幾位四組警員，他們都待在這裡，眉眼間有著喜色。
應該是有好訊息，所以提前收隊。
雷利看見洛莉絲回來也很意外，上前詢問：「長官，你怎麼今天這麼早就收工了？前些天的事情有著落了？」
「不是。」洛莉絲低頭寫著報告，漫不經心說，「不過的確抓到了一個間諜。」
話音落下，禾野投來目光。
居然真的抓到了間諜？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然後站在雷利的旁邊偷看著；雷利則聲情並茂的讚嘆洛莉絲功績，他最愛拍馬屁了。
大概一分鐘後。
洛莉絲寫完一段，才抬頭看向麵前的人，發現禾野不知何時湊得很近，他看著桌上的報告，洛莉絲看著他，不知為何突然心咯噔一下跳得很快。
「乾嘛湊的這麼近。」洛莉絲鎮定下來說。
禾野收回目光搪塞帶過，他已經看完自己想要的——洛莉絲在文法學院裡麵抓到了一名C國間諜，暴露的原因是她通過米婭小姐旁敲側擊，詢問有關漢弗萊的事情，報告裡這方麵比較籠統，不過肯定有確定性的證據。
總之，是自己多慮了。
不過報告裡麵好像冇有提到漢弗萊爵士的嫌疑。這意味著那件事情還冇有畫上句號。
也是，不然負責監視的羅裡警員就已經回來了。
冇有再在洛莉絲旁邊待著，禾野找個空位置坐下休息，雷利挨在他的旁邊，抱著手頭一歪就呼呼開睡。
距離中午吃飯還有半個小時，他們這段時間隻好摸魚渡過。
而這個時候，
有人神秘兮兮來到禾野身邊。
大衛：「昨天早上你是不是說了什麼？」
禾野：？
禾野本來也準備補覺，畢竟昨晚淩晨才睡，看見大衛警員一副八卦臉靠近，有點困惑。
又看一眼不遠處的幾個四組警員，其中似乎有昨天早上的當事人。
好吧，想來昨天早上的事情對於大衛他們來說，還冇有傳開，所以現在纔會神秘兮兮的八卦。
「冇什麼，隻是實話實說。」禾野壓著聲，畢竟當事人在這裡。
「我聽說你和那個德拉科上士唱反調？」
「德拉科？」禾野腦海浮現出那位鷹鉤鼻的上士，心想這應該是他的名字，「也不算吧，我隻是實話實說哪能算唱反調，倒不如說你們是不是對她有著太重的偏見？人家工作挺認真的。」
大衛眨眨眼睛看著禾野，憋了半天吭聲說：
「我們不喜歡她的原因是她太嚴苛了，從冇有人指責她在工作上的態度。她根本不會和人相處。」
「……」禾野回憶了下和她相處的經歷，這話也不能說錯。
隻是……
禾野：「她也冇你們想得那麼壞。」
大衛：「怎麼說？」
兩人在旁邊嘀嘀咕咕的交流，這顯然引起洛莉絲的注意，她蹙起眉頭。不過多虧二人壓著聲，冇有被她聽見。
交談的內容繼續往下。
禾野對洛莉絲說不上喜歡，但也不算討厭；大衛就完全不喜歡，隻是趨於權力的威嚴聽從指揮。
兩個人聊著聊著開始有著不同意見。大衛覺得洛莉絲就是個頑固又容易暴躁的小獅子，禾野認同後半部分，不過給前麵加上修訂。
於是決定進行一個小小的賭注。
「這樣吧，她現在不是在寫檔案報告嗎，正在用筆對吧？我把她那隻筆借過來，她就冇辦法寫報告了，你覺得她會借給我嗎？」
「……」大衛摸著下巴，「她應該會讓你隨便去拿一支筆，不可能給你自己在用的。」
禾野：「……」
有點道理。
「不過要是借過來的話，至少證明她不是個小氣的人，對吧？」禾野繼續說。
「也行吧。」大衛點點頭，冇別的意思，主要想看禾野冒險，反正午飯前的這段時間都是在摸魚。
小小的賭注已經決定，要是雷利知道的話肯定也會插一腿，可惜他現在在呼呼大睡。
大衛離開禾野這邊，把自己聽見的訊息和那個小賭注告訴幾位同事，這勾起來更多人的興趣，目光投來。
辦公室裡有著輕微的交談聲和筆尖滾動的聲音。
片刻後，禾野來到洛莉絲的麵前，他的到來讓洛莉絲下意識的警惕，莫名由的情緒，而接下來說的話更是令她摸不著頭腦。
「sir，你的筆能借我用一下嗎？」禾野說。
洛莉絲看眼自己握著的鋼筆：「你要乾嘛？」
「寫點東西。」
「周圍有那麼多筆隨便拿一支就好。」洛莉絲斷然拒絕。
禾野沉默會兒，看見不遠處大衛警員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說「她就是個不好相處的小獅子別白費力氣啦」，包括其他那幾個警員也是大差不差。
禾野見狀輕嘆口氣，說：
「借你的筆有用，具體的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不然就算作弊了——總之sir你願意借給我嗎？」
禾野的話讓洛莉絲猶豫再三，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眼快寫完的報告，最後還是冷著臉交給他：
「…快點還給我，最多兩分鐘。」
「是是。」
洛莉絲把筆交給禾野，禾野拿著筆淡定走回，路上不忘記回頭，給大衛警員和那幾個同事示意——他們已然陷入茫然，冇想到居然真借到了。
而洛莉絲在旁邊隨手再拿起支筆。
幾分鐘後。
寫著報告的洛莉絲已然心不在焉，因為她注意到禾野那邊的聲音、大衛還有幾個同事的交談聲。
先前也有聽到，但現在更加令她在意。
毫無疑問應該是和自己有關，否則就不會來借走自己的筆。
興許是某些議論…因為她一直被議論。
而正心想的時候，禾野走來把筆還了回來，還附帶著一張留言的紙條，上麵清楚的寫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洛莉絲看去。
「和大衛警員打賭，能不能借走你的筆，結果是我贏了。打賭的原因是他們對長官你有著偏見，覺得你不好相處，雖然借筆不能說明什麼，不過他們已經在對我懺悔，說要改變對你的態度了」
洛莉絲：「……」
把留言條和鋼筆還放下後，禾野就平靜地走人。雖然他也不確定這樣做對不對，畢竟上次她的反應很奇怪，態度是不置可否的。
可做了也無所謂吧。
反正隻是個小玩笑，而且和上次公開場合不同，這隻是同組的警員們互相調侃。
可意外的是……
冇走出幾步禾野的後衣領就被人拉住，他回頭一看是洛莉絲，少女的臉色有點紅暈，而作出的舉動是——
「過-來-坐-下。」她咬著聲拉走說。
禾野踉踉蹌蹌倒退：「？……」
大衛＆幾個同事：「？……」
而很快，禾野就明白自己為什麼被拉回來，因為她不想讓禾野再回到那幾個人的麵前，那樣肯定又會討論自己。
雖然這是好事，可洛莉絲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她知道大部分人都不喜歡自己的性格，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她來這裡已經有那麼久的時間。可是突然有人在別人麵前，把那些被藏起來的部分表露出去…
「坐在我旁邊。」洛莉絲吸口氣羞澀地說，「冇事打這種賭乾什麼？無聊透頂。」
「我是在幫你正名sir。」禾野無奈攤手。
洛莉絲臉紅：「無聊。」
這一次禾野終於注意到她的小高興，心想自己的誤會還是太深，這個傢夥就連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感情都不擅長。
她應該還是希望和別人更好相處。
也是，人都是社會動物，怎麼可能不希望被更多人喜歡？
——就算不希望自己被更多人喜歡，可至少，也不會希望自己被所有人討厭。
不過吧……
禾野留意到那幾個警員的目光，看來剛剛纔好轉一點的風評，因為她自己的舉動，又扭轉回去了。
輔助警員雷利這時也睡醒，他看眼自己身邊，發現從好哥們換成大衛警員，有點茫然——直到聽完來龍去脈，忍俊不禁的笑出聲。
哈哈，怎麼冇事惹洛莉絲長官乾嘛？
「話說差不多到飯點了吧？」大衛摸摸光頭。
「也是，一起去吃飯？」
幾個警員交流著，辦公室裡其他人也收拾東西，越來越爬高的太陽是正午的到來。
雷利看向禾野有點想邀請：「我們喊萊昂一起去？」
大衛似笑非笑：「你敢去嗎？」
雷利看眼坐在洛莉絲旁邊的他，半晌後訕訕搖頭：「還是算了還是算了。」
「哈哈哈，那我們幾個去吃飯吧。」
辦公室裡麵的人越來越少，禾野也有想去吃午飯，可惜看一眼洛莉絲，她還在寫報告，抓到的C國間諜是她這幾天的功績，想來需要好好上報。
不過，現在人都走光，自己也去吃午飯應該冇關係吧？
禾野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十二點了sir。」
洛莉絲咬聲：「坐下。」
禾野：「你不吃飯嗎sir？」
洛莉絲冇好氣：「你等下和我一起吃，誰知道你又會和別人說什麼…」
禾野隻好坐在旁邊，抱著手心思漂浮，倒也不是在想洛莉絲的事情，而是看著她寫報告，想起來自己的事情。
待在間諜科這邊已經有四天，再過幾天自己的輔助警員生涯也就結束。禾野起初還以為自己要去治安科那邊，不過目前看來，好像冇必要去那邊報導——他也不想去，治安科哪有間諜科方便。
回想起勞倫斯的話語…輔助警員有辦法能留在這裡更久嗎？他也不知道。
離海灘節還有一陣子，離開倒也不著急，多待會兒也冇事，這身警服穿在身上也算合身又便利。
唯一的問題就是……
禾野漫不經心地隨口詢問，讓洛莉絲側目看來，而他的聲音讓洛莉絲想起自己最開始的目的。
「再過幾天我應該就能結束輔助警員的工作了吧？那到時候我是在你這裡，還是說去治安科那邊做交接的手續。」
禾野問得很委婉，也需要循序漸進，畢竟哪有輔助警員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多待幾天——這種工作都是玩命又辛苦，工資還低，隻有少部分人會找到意義。
洛莉絲沉默了一會兒，平靜說：
「去伊莎貝爾那邊，因為當時你是在審訊室裡麵和她交流的，她為你負責。」
「這樣嗎？」禾野仍舊慢慢說著，「那有冇有辦法可以乾得更久？還是說，輔助警員都冇辦法轉正…我發現我還挺喜歡這份工作的，可以幫助他人不是麼？」
「……」洛莉絲看著手中的報告，給出自己的回答：「如果有立下重大功勞的話，就可以申請轉為正式警員，在經過考察過後以及兩個月的過渡期，會進行授銜儀式。」
「……」禾野心想那看來告吹了。
不是自己不想多待，而是能力有限。
二人間陷入沉默，警員辦公室裡剩下的人並不多，有幾個警員是帶著午餐盒在辦公桌上吃。
不知道洛莉絲還要寫多久。
窗戶外的陽光明艷，畢竟晌午。
禾野真的已經餓了，都在敞開的過道門口彷彿看見妮可的身影，她提著午餐盒向這邊走來……
等等，好像不是幻覺？
「這個小姑娘說是家屬，來送飯的。」帶著妮可走進來的警員撓著頭，「萊昂在嗎？」
禾野冇想到這時候妮可居然出現。
「先生！」妮可開朗地揮手，她已經在警員中看見禾野。
少女手上提著布包裹，裡麵裝著的是兩份午餐，一個是自己做的家庭便當，裡麵有胡蘿蔔和肉還有米飯，另一個是在路邊麵包房買的蘋果派。
畢竟來警局這裡拜訪，這裡都是先生的同事，肯定要儘到友誼啦。
「你怎麼來了？」禾野意外。
妮可走過來就差冇擁抱：「當然是給您送午飯啦！昨天晚上不是說好的嗎？」
「那還真是……」禾野想起來這茬。
那還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妮可的到來讓警員們稍微側目，但也冇更多關心，畢竟家屬送飯很正常。
對於洛莉絲來說則稍微意外…這是他的妹妹麼？
「長官你好！我家先生平時多謝您照顧了！」妮可友善又禮貌地雙手放在身前，對鞠躬感謝道。
洛莉絲一時緘默，搪塞幾句便低眸繼續寫報告，她有點應付不來這種自來熟的人，感覺和妮蒂爾有點像。
而禾野心想這小傢夥又在瞎操心，他已經開啟午餐盒，在準備吃飯。
午餐盒內的賣相不能說不錯，隻能說很家常的菜係。
片刻後。
妮可坐在禾野右邊，看著他吃飯時不時詢問口味；洛莉絲坐在禾野左邊寫著報告，眼神裡有點不自然。
差不多報告快要寫完時。
外出吃飯的雷利和大衛警員等人也回來。
他們看見出現在禾野身邊的妮可，有點意外，因為這個少女長得還算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們在打完招呼後，居然手上分到了蘋果派。
「我家先生辛苦你們照顧啦～」
真是有禮貌的孩子。
禾野吃完後也發現麵前就剩下兩塊蘋果派，要知道他自己還冇有吃到，全部都做人情送出去了…至於這麼擔心自己不討喜麼？
雖然昨天早上的事情鬨的有點僵，可幾個能說的上話的同事還是有。
話說……
禾野看眼還在工作的洛莉絲，對妮可詢問道：「你怎麼不給我直屬上司，周圍分了一圈冇給她，小心我被穿小鞋啊。」
妮可震驚：「什麼？她居然是您的領班！」
「所以怎麼冇給她分？」
「不是啦…之前給她她說不要，說肚子不餓。」妮可小聲解釋著。
禾野聽完有點無奈，她的不餓很明顯是藉口，大概是不想莫名其妙受人好意。
禾野隻好拿起來塊蘋果派，放在她的桌前，以別人都有她冇有的話，自己這個下屬就做得很冒失的理由，成功讓她收下——這也是自己尊重她的表現。
洛莉絲聽完冇辦法反駁：「行吧…」
最後麵前隻剩下一塊蘋果派。
「先生你嚐嚐味道，要是好吃我下次還買。」妮可期待著評價。
禾野看眼她：「你吃過冇？」
「冇有，怎麼了？」
禾野聽完看著手中一塊，用手指掰開分成兩份，遞給她：「吃飽了，我吃不完那麼多。」
妮可語塞：「……」
她接過瀰漫著甜美香氣的蘋果派，柔軟的麵包下好像是更加柔軟的心意，他總是喜歡用這種無關緊要的藉口，不過要是不這樣說的話，先生肯定也知道自己會拒絕。
「那我不客氣啦！」妮可開心地說。
很快，午飯時間就結束。
彷彿甘露之雨來得真是時候，禾野目送著妮可離開與她道別。雖然這頓午飯的胡蘿蔔冇煮熟，她用煎的手法，可應該先過水煮才行，鹽放少味道很淡…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吃完。
辦公室裡麵也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隨著晌午的陽光和越發濃鬱的睏意，酒飽飯足之後總是想睡覺的，而且下午上班也是在兩點。
有警員趴在桌上休息。
大衛警員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眼罩，戴在頭上，靠著背椅雙手合十的睡著，像是躺在棺木裡的睡法。
禾野也開始休息，他坐在洛莉絲的旁邊，靠在桌上用手當做枕頭，睏倦的眼皮直到閉合前的畫麵，是她還在寫著報告。
真是令人敬佩。
幾分鐘後。
安靜的警員辦公室裡是陽光的閃爍，洛莉絲放下鋼筆拿起報告，還有放在旁邊的檔案，準備交給上級。
而這時她轉過頭才發現，禾野已經睡著，臉朝著這邊睡相安靜，黑髮垂遮著眼眸。
洛莉絲很快不淡定地移開目光，看向周圍發現冇有人注意到自己，便心中莫名由的鬆口氣。
注意到桌邊的那塊已經涼下來的蘋果派。
洛莉絲坐在桌邊看著它，又看向還在睡覺的禾野，陽光已經落在他旁邊的位置上，興許等到下午兩點就會曬到他身上。
冇有任何噪音的午後氛圍，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一個普通的中午…
普通的中午……
興許會在之後埋下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