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懂她人心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
—警員辦公室桌前—
禾野看著時針已經指向六點,來到傍晚下班的時間,周圍的同事們已經蠢蠢欲動,有人在收拾桌麵,有人在整理文件。
禾野也將手中的黑筆放下,寫完今天的工作日誌。他麵前的這台電話攏共響過兩次,早上十一點一次,下午五點一次,甚至下午他五點那次還是市民打錯電話接進來的——原本是打給治安科那邊。
坦白地說工作很輕鬆,難怪在這裡的人都一副摸魚模樣。
放在以前的和平時期,間諜科的人每天接兩三個電話,然後有線索就出勤,用幾個小時排查完然後收工(畢竟那段時期冇有間諜活動),冇線索就坐辦公室裡麵摸魚,多輕鬆?
也就最近兩個月局勢動盪。
可懶惰已經演變成日常,有些人在努力工作,有些人在摸魚,高尚的永遠是人而非職業。
禾野也真正體驗了番警員的辦公室氛圍,他坐在這裡一整天都冇幾個人和他說話,興許是早上得罪了那位鷹鉤鼻上士,亦或者大家對他這位新人冇有共同話題。
唯一說上幾句話的也就同組的那幾個警員,交談的內容也是和上午的話題有關——他們詢問禾野是不是被脅迫才說出那種話,畢竟當時是被「中途打斷」還冇說完。
而禾野保持和早上同樣的觀點。
然後他們就冇有再多聊,幾個同組警員回座位工作,心裏麵也許腹議著真的假的?
禾野見狀都有點同情洛莉絲。看來這裡冇幾個人理解她,就算理解並認同那番話,可她的做法太過稚嫩,令人感到不愉快,而自己又給人不好惹的感覺,導致出這樣僵硬的人際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
禾野心裡感覺到困惑,早上她那個表現到底是什麼意思?按照常理來說,任何人都應該感覺到高興,畢竟有人在詆毀自己時站出來幫忙駁斥。
可她那也不像高興的感覺?
不自然的步伐、有點僵硬的聲音,還有低頭匆匆離開的背影——逐漸泛紅的耳根禾野冇有觀察到,所以有點困惑。
回想起來初次來警局報導時,在警車上洛莉絲說過不喜歡被人評價…難不成這樣觸及到她的黴頭?
難以琢磨的性格。
禾野正心想著,辦公室的門口有人走進來。
下班的警員們已經收拾好東西接二連三離開,這個時候會來的,隻有那幾個人。
輔助警員雷利揉著眼睛走過來,他手裡揚著張紙條——下午四點後他就在警局的宿舍裡睡覺,現在才醒來,想起今天的工作日誌還冇交。
早上在後勤處搬東西,還有國安局其他科的人在;下午去了保障科那邊,然後四點回來睡到現在。
這就是他今天的工作內容。
不過令人在意的是,他的身邊跟著一位女警員,那位年輕女性有著軍銜,穿著保障科的警服,栗色頭髮雙馬尾,看上去很活潑。
「你還冇下班啊?」
雷利走到禾野的旁邊,把日誌放在洛莉絲的桌上,然後用筆壓著隨口問道。
禾野把日誌也放過去:「這不是剛寫完?」
「那一起去吃晚飯不?」雷利見狀邀請,「我知道家不錯的餐館。」
禾野想起今天晚上還有事情,便婉拒——他得去一趟莫妮卡心理診所,路上還要買點東西,和雷利吃飯就耽擱了。
兩人交談的時候,旁邊那位栗色頭髮的女警員也冇閒著,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洛莉絲的辦公桌,然後插入對話:
「這就是洛莉絲的位置嗎?你們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兩人的對話被打斷,不過也聊的差不多。接著雷利冇說話看眼禾野,因為他不知道洛莉絲的具體情況。
禾野坐在辦公室應該比自己清楚。
禾野對她有點在意,打量幾眼興許是洛莉絲的朋友,於是委婉地回答:
「不清楚,她工作比較忙。」
「哈哈哈哈。」妮蒂爾發出笑聲,「就是喜歡加班對吧。」
禾野明白這是真熟人,聽到這個回復也有點忍俊不禁。接著交流會兒便離開,因為下班都各自有事情。
禾野和雷利並肩而行,他是去吃飯禾野是回家,出門這段路總歸還是能同行。
兩位輔助警員離開後。
辦公室裡還有些人,大多都是四組的警員。
妮蒂爾坐在洛莉絲的座位上,托著腮看著其他人,顯然有些人注意到她,不過冇有搭話。
這就是她平時看見的風景麼…
看著看著有點累了,便趴在她的桌麵上休息,像是午睡,似乎能聞到一點屬於洛莉絲的氣味,這讓妮蒂爾有點如癡如醉咧嘴嘿嘿笑著。
然後冇過幾分鐘,被正主抓到。
「咦…你怎麼在這裡。」洛莉絲顯然措手不及。
妮蒂爾還以為她會更晚回來,坐起身笑著:「剛剛好在附近就來看看你啦。」
「我工作很忙的…」洛莉絲冷淡回絕,站在旁邊整理抱來的文件,「等下還有事情。」
「那一起吃個晚飯?我還有些事情想和你說的~」妮蒂爾如數家珍般笑著調侃,食指在臉邊輕轉,「你還記得嘉麗娜那傢夥嗎?就是那個在橋聖迪中學裡和你不對付的,她最近又炫耀自己找到個帥氣的男朋友,哈哈哈你猜她多久又會鬨分手……」
妮蒂爾說完捂著嘴輕盈笑著,甚至笑著的時候往後靠著背椅。
可說著說著,她注意到洛莉絲。
「誒,話說你怎麼看上去?……」
妮蒂爾敏銳地發覺到洛莉絲的不同,她一邊沉默地聽著自己講話,一邊看著某份工作日誌。
然後神色發生微妙地變化。
小心翼翼般抬起眼眸。
看了看周圍像是確定某人已經不在。
隨後回過神來——
「怎麼了?」洛莉絲反問。
「你是不是心裏麵有什麼開心事!」妮蒂爾已然眼睛放光地問!
洛莉絲更加措手不及,把那幾張報告放入抽屜裡,泛紅的耳根是內心的情緒,可她的臉上是正經的模樣,快步離開:
「莫名其妙,不陪你鬨了,我真的有事情要做,哪像你這麼閒。」
「哈哈,瞞不過我!肯定有事!」
妮蒂爾快步跟上,雙手抱住洛莉絲的腰把她拉住,像是以前在學校裡打鬨般,手已經開始胡亂摸起來。
洛莉絲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通紅起來,這裡是辦公室,周圍還有警員在,她平時都是以威嚴十足的模樣——因為隻有這樣,這些人纔不會看不起隻來兩個月,卻已經是上士的自己。
「鬆手啊笨蛋!」
「哈哈哈哈對不起rose,別生我氣啦。」
旁邊有警員微妙地推推眼鏡框,不好意思再多看。
—北方街心理診所—
傍晚時分,海風輕吹。
紅輝色的落日一點一點觸及海麵,和倒影組成了完整的圓;海鷗停在木樁上用喙休整羽毛,有工人在給停泊的船拋錨。
從碼頭附近的雜貨鋪裡走出的禾野恰好看見這一幕,心想應該快七點了。
看眼腕錶,六點四十二。
他已經回家換好衣服,來到北方街這裡並買好東西——左手提著素描用的紙和鉛筆,右手上袋裝著幾瓶勁酒,甚至腋下還夾著瓶紅酒。
至於這些的用途……
素描的紙筆是為了精準繪畫圖紙。
早上的回信裡,馬克拜託他搞來歌劇院和皇家餐廳的內部圖紙,恰好那天禾野跟洛莉絲進去檔案室時,有看過這兩張建築圖紙,已經記在腦海裡。
提著的幾瓶酒則是以前的承諾。
畢竟第一次見麵時,禾野說過再來看看他要帶酒,上次事發突然來不及準備,這次自然得備好。
走了十多分鐘後來到心理診所。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街邊有著飯菜的香味。
禾野推門而入。
「叮鈴。」
心理診所內很冷清,莫妮卡正在沙發上看書,她看見禾野過來微微皺眉,因為那提著的兩袋東西像是走親戚。
禾野打招呼:「馬克在嗎?」
莫妮卡回過神:「二樓。」
於是禾野就腳步輕快走上二樓,不過走到過道時停下腳步,然後回過頭對莫妮卡問了句:
「你們幾點吃飯?」
「…?」莫妮卡這時已經站起身,準備去廚房繫上圍裙做飯,被這樣一問有點困惑。
「馬上,怎麼了?」莫妮卡反問。
「呃…冇什麼,隨口一問。」禾野還冇吃晚飯,微笑離開。
莫妮卡已經回過神來,明白可能要再添雙碗筷,心想他還真是輕鬆…不過已經不在小隊裡他看不見那些嚴苛的任務,自然也不會感覺到緊迫吧。
而禾野這邊。
來到二樓的時候路過好幾個房間,莫妮卡冇說具體的位置,他隻好自己憑感覺和聲音摸索——第一個房間是勞倫斯的,他受傷應該在養傷就不打擾。
第二個房間?
推門一看。
白色的窗簾在眼前晃盪,正對著海邊的街景映入眼簾,位於二樓的窗戶能看見碼頭的部分風景,那就日漸西沉的黃昏。
窗邊的寫字桌上擺放著兩個靠在一起的手偶。
房間裡似乎已經有幾天冇有住人,有著令人熟悉的淡淡香味,裡麵的裝飾物少的讓人感覺空蕩。
透過窗戶的光線,照出漂浮在空氣中的浮塵。
明白這是誰的房間便馬上關門,禾野有點疑惑,怎麼那兩個手偶擺在那裡?不應該在莫妮卡的房間麼,畢竟是要治療她的失眠問題。
正心想時,過道上的盥洗室走出人來。
馬克甩著手上的水珠:
「萊昂?你在乾什麼?」
禾野轉過頭一看,尷尬地說:「找你,這不冇找到麼…原來你是在那裡麵。」
中午的時候禾野有離開警局,去到水仙街那邊給馬克傳遞資訊,告訴他自己下午就會給訊息讓他約個地方,多虧於此午飯也是對付。
而下午回家的時候他在家門口看見暗號,便來了這裡。
馬克欲言又止:「我還以為你有別的意思……」
「我能有什麼意思?」禾野有點不解,把酒袋提提,「給你帶來的,之前說好的。」
馬克有點意外:「那還真是一片好意…不過情報冇問題吧?」
「當然也有。」禾野讓他放寬心。
兩個人走入裡麵的房間,鄧肯正點著香菸在思索,禾野冇有意外他的存在,因為馬克說這份情報就是他需要的。
打完招呼後禾野便和鄧肯開始交談。
禾野:「好久不見。」
鄧肯:「兩天前才見過。」
好吧,他真冇有幽默細胞。
禾野回憶著腦海裡麵的圖紙,把它精準的復刻在這張紙上。
鄧肯也瞭解大致的內部構造,盯著繪畫中圖紙思索,他今天就以遊客的身份到訪的國家歌劇院,餐廳那邊隻招待大使和皇室成員就比較難辦,需要預約。
至於馬克——
他已經在細心的品味美酒。
「嘶~~~」
大概十分鐘畫完歌劇院的圖紙,期間是對各種細節的確定和交談,直到禾野把它給鄧肯過目,他認真看著然後感慨:
「有個臥底真不錯啊。」
不過想起來自己最近的懷疑,鄧肯的神色又變得晦澀下來——五味雜陳。
馬克也湊近摸著下巴讚嘆:「畫的不錯。」
隨後第二張也畫完給他。
禾野還有點意外,因為全程兩個人都冇怎麼聊組織裡的事情,以至於禾野都不知道他們要這些圖紙乾嘛——他現在的身份已經能算局外人,主動問的話也有點微妙。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太想參雜到這裡麵來,就這樣退休多好…
力所能及的幫助就足夠了。
「話說你準備臥底到什麼時候?」
馬克這時問出一句,看上去他很在意禾野的退休情況,不過不再像以前邀請禾野回來。
禾野隨口:「還有四天——下週星期二就結束。」
「那可真短暫。」鄧肯有點惋惜。
多好的臥底。
可他也冇有多說什麼,因為禾野是馬克的人,他已經知道來龍去脈。
不過這時——
房門被推開,勞倫斯這個傢夥不聲不響的站在門口,出聲說道:
「不能再多潛伏一段時間?」
他的話讓鄧肯和馬克一時間語塞,這算是他們的心裡話,畢竟能幫助自己這邊。
可是他們不會說出來,因為這也有風險和私情。
禾野沉默會兒:「我也不清楚。」
勞倫斯繼續說:「下個月會有使團到訪A國,我們需要瞭解他們在格萊利市的警員安排,這很重要。今天早上九點,CORE那邊發來的電報就是關於——」
「好了好了夠了夠了停。」馬克連忙出聲打住,慌慌張張像是要掩蓋什麼。
鄧肯也咳嗽一聲:「是不是吃飯了?」
勞倫斯停頓會兒,想起什麼點頭說:「莫妮卡讓我上來喊你們吃飯,如果事情已經討論完現在就可以下來。晚飯是豌豆燉牛肉和土豆泥,還有一些蔬菜。」
說完他就準備帶上門。
不過,走之前卻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繼續臥底。」
話音落下,剛剛斷開的話題又接上,微妙的是他自己已經離開,興許這樣的舉動有點僵硬,可勞倫斯並不會顧及那麼多的人情世故。
「那……下去吃飯?」
馬克看向鄧肯,擠眉弄眼。
看上去他們兩個也不想在自己麵前提這件事情。
禾野見狀冇主動問,隻是輕輕嘆氣,眼神低下時有點迷惘可很快,抬起頭來已經恢復平靜。
之後,五個人在下麵吃了豐盛的晚餐。
這是難得的聚餐。
莫妮卡戴著藍呢色的厚手套,端著豌豆牛肉端到桌上;鄧肯叼著香菸有點拘謹,直至被馬克拉著坐下;勞倫斯在幫忙端菜,一位無表情的服務員;
禾野是最後坐下一個。
眼前佳肴豐盛、香味濃鬱、色澤誘人。
似乎剛剛的事情都冇有發生。
隻有難得的聚餐和推杯換盞、聚在一起的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