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懷疑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水仙街海鷗書店—
視線一轉。
晚上八點,格萊利市的夜景如常。
水仙街的街麵上,一位頭髮泛白的風衣男走入了海鷗書店,像是眾多客人中的一個那般尋常。
而他的眉眼間看上去有點惆悵,腋下夾著一份報紙,有點像賣保險的——正在前台營業的小年輕心想,下意識分辨進來的客人身份,是他上班時為數不多的樂趣。
而對上目光的幾秒後,這位白髮風衣男詢問道:
「你好,請問這裡有盥洗室嗎?我想借用一下。」
看來隻是進來解決一些疲倦。
店員無精打采地指了指,開口說:
「就在「兒童童話」那塊,直走進去,撩開那道布簾就好。」
接著年輕店員不再關心他的存在,他打著哈欠數著點下班,全然冇有注意到正在躺椅裡的老闆已經眉頭一皺。
馬克看見了鄧肯的到訪。
作為兩支間諜小隊的隊長,他們倆交情雖然很好,可眼下這個節點不該隨便碰麵——想來對方是有著重要的事情或疑惑,要和自己商量。
恰好,馬克的心中也有著問題。
他的手上正拿著不久前禾野留下的書信,書信內容言簡意賅的表達,就是他在詢問有關間諜的事情——最近他們間諜科在追查文法學院一位名叫米婭的女孩,她是B國人士。
那邊的警員正懷疑她是間諜,或者說,順著她查下去也許會抓到間諜。
馬克不清楚文法學院是否有著自己人。鄧肯負責那邊的區域,應該會比自己知道的多。
這得問問。
過了一兩分鐘後。
馬克從躺椅上站起身,懶散伸著懶腰走向書店裡麵,年輕店員注意到老闆的離開,心中鬆口氣總算能偷懶一會兒,在底下翻著珍藏的小人書。
海鷗書店內一切正常。
而馬克撩開布簾來到後麵。
冇有去盥洗室因為鄧肯不在哪兒,這隻是他們約定好的碰麵暗號。
在盥洗室隔壁是雜物間,裡麵放得都是些掃帚抹布和陳年雜物,不過正所謂隱秘的角落往往都有著別樣的麵孔~
走入雜物間,來到書櫃前,接著弄開暗室的門。
裡麵是熟悉的佈置。
蠟燭正在桌上燃燒著,隔音的牆壁會斷絕外界和內部的聯絡,鄧肯將一份報紙放在桌上正皺眉看著,直到馬克進來,帶上暗室的門。
他扭頭看去。
「我說你應該換個碰麵的暗號,不然我隻有三分鐘或者四分鐘的時間,能待在這裡。」
「為什麼?」馬克疑惑。
「因為我是在盥洗室裡。」鄧肯見麵吐槽一番,「總不能蹲個十分鐘,那樣我還得表演腿麻。」
「哈哈。」馬克笑笑帶過,這個老友的調侃也冇別的意思,隻是單純調侃兩句。
「好吧好吧,那你來是什麼事?隻有三四分鐘我們得聊快點了。」
馬克來到他的對麵坐下。
鄧肯將手中的報紙推到他麵前,說:
「這份報導你看了嗎?」
「什麼?」
「關於南洛森堡地區的暴動。」
南洛森堡是B國境內的邊緣地帶,與A國相鄰,這塊地區有著豐富的能源資源,天然氣、煤礦和眾多討口子的工人,其中不乏A國的民眾。
畢竟在十年前洛森堡地區還不分南北。
而上麵的報導內容是這樣的。
「四月十二號傍晚,南洛森堡地區的克卜鋝鋼鐵廠發生暴動,約500名憤怒的鋼鐵工人衝擊了工廠管理層辦公樓,抗議「工資拖欠「和「勞動條件惡化「,隨後演變成針對政府的暴力示威」
略過無關緊要的大篇報導。
下麵報導的是國內應對暴動的措施。
「以「防止境外勢力滲透「為由,B國封鎖了通往北洛森堡的B7、B9兩條公路」
「在邊境5公裡範圍內實施戒嚴」
馬克看著這篇報導眉間也變得緊鎖,這樣的舉動並不是好訊息,雖然本國隻是封鎖道路,輕微的違反兩國間的某項條約。
可毫無疑問,這是某種訊號的開始。
「你覺得A國的那群人會怎麼想?」
鄧肯揉著太陽穴嘆氣:「他們應該能猜出來這個意圖,這是姥爺們在吃薩拉米香腸,準備一點一點蠶食而不全麵開戰…至少當下絕不會。」
「如果A國他們譴責南洛森堡,可能被視為支援「暴力示威「乾預他國內政。若不作為,則默許其邊境軍事化——這麼看,那群鷹派比起綿羊們的確危險的多。」
「而且,我這邊還得到一則訊息。」
鄧肯麵色變得嚴峻地說:「下個月中旬,在那位禿頂國王的生日宴會,B國會派使團前來交好。」
「……」馬克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交好?這個節點眼恐怕不太單純,即使是生日宴會,可既然提前傳出這種尋常卻『特殊』的訊息…這很違和。
「這些資訊隻是我最近瞭解的…也許都是飯後甜點,冇什麼真的隱喻。」
鄧肯長出口氣轉移話題,手指點著桌麵說:
「CORE那邊又交給我兩個任務,讓我弄到國家歌劇院和馬德裡皇家餐廳的建築地圖…昨天我們小隊纔在科博落街區裡逃過一劫,威廉那傢夥差點都栽在裡麵,這真不讓人休息。」
「我們這邊也是啊……」馬克回憶著不停的電報文和指令,眼神惆悵。
「然後就是講到我來的目的了。」
鄧肯咳嗽一聲,似乎圖窮匕見說:
「今天上午我在馬康街看見了萊昂,他穿著警服在執行任務,雖然是隻是輔助警員,可他身邊那個警官是上士。」
」這是你們故意安排進去的臥底間諜對吧?所以,我想拜託,讓萊昂弄到兩份建築圖紙過來應該冇問題吧?」
馬克聽完明悟過來,這是鄧肯在求助。
雖然他也冇想著禾野的死亡能聯絡到臥底間諜這一塊,不過鄧肯都這樣提出來,他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隻是撓撓頭:
「呃……我問問?」
鄧肯點頭:「明天或後天給我答覆就好。」
鄧肯說完之後抿著嘴,眼眸看著跳動的火紅燭,心中還有個沉重的擔憂。
猶豫再三後,他還是決定說出。
「接著就是最後一個,也是我個人的發現。」鄧肯慢慢說,眼神深邃。
「什麼?」馬克看去。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鄧肯說。
馬克『嗽』的冷汗冒出。
「叛徒?」
鄧肯點頭:「隻是我的感覺。」
這個問題無比的敏感,二人隻是對視一眼便冇有決定再往下聊,因為鄧肯也冇有實際懷疑的物件,他所說出這句話,也隻是為讓馬克這邊警惕一些,不要相信太多人。
即使是同個組織。
氛圍變得異常沉重,隻有火燭微微晃動。
看眼腕錶,時間已經不早。
「好了,我已經冇有什麼要再講的了。」鄧肯站起身整下風衣立領,眼神疲倦,「這兩天我都會路過這裡,你跟以前一樣留暗號就好。」
說完他就準備離開,走之前不忘記把報紙撕掉幾塊,夾在腋下。
馬克這纔想起來已經有那麼久,而自己還有個問題忘記問了。
「對了…有個事情忘記問你,你知道文法學院的情況嗎?」馬克問。
「文法學院?」鄧肯回過頭。
馬克坦言說道:「萊昂的訊息,他說A國間諜科最近在懷疑文法學院的人,裡麵有姑娘叫做米婭,然後就是另一個叫做漢弗萊的爵士,這兩個人你有印象嗎?」
鄧肯細細唸叨著這兩個名字,隨後輕輕搖頭:
「我冇有印象。文法學院裡麵應該冇有我們的人,那裡隻有公派的學生,這種身份最容易被懷疑了,怎麼可能會有間諜在裡麵?」
鄧肯拍拍自己的後脖頸,語重心長慢慢再度轉身:
「就算真有間諜,應該也不是我們的人,那麼還有事情嗎老朋友?冇有的話我真該走了,已經有五分鐘。」
「那……再見。」馬克苦笑一聲。
鄧肯心中神色一愣,他想起來明明在一兩個月前見麵時,二人還可以就著花生米喝小酒聊天,輕鬆愜意,那時候冇有繁重的任務也冇有生死一刻的危機,隻有寧靜和慵懶。
現在也許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輕鬆。
甚至,明天的太陽能否見到都是問題。
「再見。」
鄧肯把風衣立領推上,神色疲倦。
—海鷗街高檔聯排屋—
深夜十點,街道上的人影已經稀疏。
洛莉絲將警車停在路邊,不久前她剛剛從檔案局裡回來,車後座位上是兩堆檔案,因為來回太花費時間便冇有把警車開回局裡。
而她的車上除開影印的檔案外。
還搭著一個人。
「哈哈,謝謝你啦rose。」
副駕駛位上的栗色頭髮的少女笑著說,她留著雙馬尾,穿著不同於間諜科的警服——這是保障科的警服。
保障科是富家子弟鍍金的不二之選,他們的工作內容涵蓋很多,像是市鎮府大樓的安保、公路關卡的哨崗、還有監獄等等地方,都是他們負責佈置人員。
同時在有需要時,他們會支援其他科工作。
「都說了不要叫我rose。」
洛莉絲不滿地說,手上解下安全帶:「我已經說很多次了,妮蒂爾。」
「哈哈。」栗色少女卻隻是笑笑,下車時關上車門的動作連雙馬尾都輕盈搖擺。
「你生氣了嗎?」
「你說呢?」
「不要生氣啦我抱抱你~」
說著,名為妮蒂爾的少女便抱緊洛莉絲又蹭又吸——她身上可真好聞,儘管工作有著些許汗味,可那並不令人討厭,而且她體型嬌小可愛,越抱越喜歡。
洛莉絲冇好氣地伸手推開她:「走開,我還有事。」
「別嘛,好久不見你就這樣對我嗎?」
「我就不該在路上好心接你回來……」洛莉絲嘆氣。
兩個人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在警校裡也當了兩年同僚,情誼深厚已經不足以表達,如果要列舉出來朋友的數目話,她可能是洛莉絲為數不多的那幾個朋友。
隻是從屬不同的部門,所以最近很少見麵。
「在間諜科已經有兩個月了吧?工作還順利嗎?」妮蒂爾看著洛莉絲在後車座上抱著檔案,上手接過幫她一把。
洛莉絲沉默了一會兒:「很順利。」
「你肯定在嘴硬。」妮蒂爾像是心知肚明般吐槽,接過檔案。
洛莉絲麵無表情冇多說什麼,隻是抱著一堆走到家門口,另一隻手拿出鑰匙插入門鎖。
很快,門扉開啟。
金毛犬從裡麵撲出,熱情地搖著尾巴歡迎著洛莉絲的回來,像是以前一樣。
「哈哈,布魯克還是那麼大隻。」栗色少女又笑笑說。
「汪汪!」金毛犬來到妮蒂爾的身邊,顯然這一人一狗也是老熟人。
兩人走到客廳將檔案放在桌上,妮蒂爾四處打量這裡的裝潢,注意到桌上有冇蓋上的草莓果醬,廚房水槽裡似乎有著冇洗的盤子,還有若有若無的清冷感——這裡有些空蕩。
她一個人住在這裡。
「好了,這裡冇你的事情可以走了。」
洛莉絲平靜地趕客,她接下來還有得忙,因為明天要去排查文法學院裡麵的人,所以她將米婭小姐那個班級的學生檔案影印出來,同時還有近兩年的交換生檔案,這個晚上打算翻閱完,明天好提高效率。
妮蒂爾看在眼裡,選擇拉出椅子坐在對麵,托腮陪著她說:
「我想我再多待待吧,畢竟我回家裡也是一個人。」
「戴麗冇跟你過來?」洛莉絲知道那是她貼身女僕的名字。
「呃……」妮蒂爾語塞,隨後嘆氣,「乾嘛要拆我台,我隻是想找個藉口留下來陪你,畢竟看上去你有點孤單。」
洛莉絲沉默會兒,隨後裝出麵色不善說:
「自作多情的關心。」
「那在間諜科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嗎?」妮蒂爾耐心詢問道,「冇人和我一起聊天可無聊了,那裡都是些男人和女人,冇有探索精神和奉獻精神!」
這句話勾起來洛莉絲的回憶,腦海裡兩個月的記憶很快翻過到最近,那是平平無奇又有點辛苦的回憶。
直到想起來今天晚上的畫麵,雖然令人尷尬又不想回憶,不過的確不同於往常。
而最終——
「冇有。」
洛莉絲麵色如常地說,仔細想想,那個新來的輔助警員淨給她添麻煩,而且一點也不對付,鬨出那麼多令人羞憤的事情…靠,這個時候為什麼會想到他?
少女挑眉又鬱悶,隨後決定沉下心,繼續翻閱檔案。
妮蒂爾見洛莉絲進入工作狀態,明白自己在和她搭話就是打擾,於是隻好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摸摸金毛犬的頭,在房間裡背著手來回踱步。
洛莉絲冇理她。
好吧,時間真的已經不早。
妮蒂爾在離開前,好心地幫她清理了水槽裡的盤子,收拾桌麵上的草莓果醬,陪布魯克玩了下彈力球,擺正畫框和收音機的天線~
然後就揮著手開心告別。
「拜拜拜拜。」妮蒂爾說。
「……」一直冇有理會的洛莉絲這時出聲,「記得帶上門,門口的台階是三層。」
妮蒂爾輕輕笑笑:「知道啦。」
明明之前裝作認真工作,嗯,也許是真的在認真工作?——不過離開道別的時候還是願意抽出精力,甚至怕晚上光線有點暗,提醒了門口台階的數量,這樣不容易摔到。
妮蒂爾認識洛莉絲很久,所以清楚她的性格,她很喜歡自己這位「青梅竹馬」,雖然不坦率可她有著自己的善良,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善良的內心。
走到門口的妮蒂爾忽然停下腳步,然後『嗽』地跑回給坐在椅子上都洛莉絲來了個偷襲!
這樣親昵的擁抱嚇得她叫出聲!而妮蒂爾心滿意足笑著偷跑開:
「哈哈,再見!今天晚上我會做好夢的!」
洛莉絲咬牙切齒,紅著臉罵道:「不要再來我家了!」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