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榕樹下的孩子們
在禾野的表態下，洛莉絲姑且同意兵分兩路的要求，就效率而言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看出來禾野跟著自己有點不耐煩——於是二人左右開撥。
走在街邊，禾野手中拿著黑本和筆開始單獨走訪排查，倒也冇偷懶。
十幾分鐘後。
第六次走訪是結束對街頭攤販的詢問。禾野麵前的市民是賣著炭烤白香腸的小販，排查的結果是他冇有看見可疑人員和3克朗一份的立食。
禾野感謝他的配合，然後付了三元，邊走邊吃前往下個地點。
從街麵拐入巷道，裡麵構造有點像是老北京衚衕，這裡也有居民樓需要問詢，這是洛莉絲的要求。
禾野正打算繼續調查時，倏忽注意到旁邊的拐角處有兩個奇怪的身影。
像是在神秘交易。
「夥計，你要的東西。」
「這貨純嗎？你別又拿其他人錄的糊弄我！」
「純、保證純！兩天前我親自在酒吧裡偷摸錄的！」
二人的交談聲聽上去偷偷摸摸，很明顯這是有事件的氣息，禾野扶正警帽，心想總算來點有趣的活，當即上前。
「喂！你們兩個在乾嘛！」
禾野奔跑向前儼然一副警員做派。
而看見穿著警服的青年跑來，正在偷摸嘀咕的二人當即色變，紛紛掉頭就跑！
「條子來啦！」他們跑得時候還驚撥出聲。
禾野快速靠近看著分頭跑的二人，決定先去把那個賣貨的人抓住——他穿著體麵像是辦公室的白領，手裡的公文包肯定裝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至於另外一個人，那隻是個市民，這麼看抓住貨商都比下遊客戶要重要。
「別跑！」
「我的老天爺！」
西裝公文包男回頭一瞅，發現禾野跑得飛快，這速度嚇得他臉色煞白，當即明白自己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很快，短暫的追逐戰就結束——以西裝男的摔倒在地為結局。
他跑得迷糊撞到路燈，頓時眼冒金星跌倒在地，禾野輕而易舉就來到他的身邊蹲下，手裡麵轉著銀晃晃的手銬：
「跑什麼跑，乾什麼虛心事了？」
禾野俯視著躺地的他。
「長、長官！我隻是個投機倒把的好市民！」西裝男捂著鼻子哭訴。
「這兩個片語在一起就不可能吧。」禾野難繃地說，「公文包裡裝的什麼？拿出來。」
「隻是一些私人藏品！」
」去去去。」禾野奪過公文包就檢查。
開啟他的公文包，裡麵赫然陳列著黑色的碟片，就是那種放在唱片機上用的東西。每個還夾著標籤，註明唱片的內容。
「三月十七號編：《攝人心魂的情歌～不得不聽的非主流王道歌曲！》萊昂老師又一全新力作！」
禾野：？
不是哥們？
禾野拿著唱片和紙條有點茫然，旋即轉頭看向他：「你就賣這東西？」
「是，是的。」西裝男已經心虛坐起身。
「不是我說，這東西為什麼要偷摸著賣…」禾野心中湧上無力感，「我還以為抓到了壞蛋。」
西裝男緊張地解釋著：
「我，我隻是一個普通的歌迷，我知道我犯了治安罪——中央音樂委員會的那些老頭已經不允許這些歌出現在市麵上，可我不忍心看見萊昂老師的歌被封殺，這是我能做的！」
禾野聽完語塞，冇想到他還自顧自的解釋起來，似乎他的心中有著不亞於維護世界和平這般崇高理想的動力，在支撐他做這件事。
「呃……」嘟囔會兒還是冇說話。
話說還有中央音樂委員會的人封殺自己的歌？禾野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想來異世界的旋律被定義成非主流也能理解。
他又從公文包拿起第二張黑色碟片，摸上去的質感有點硌手，很顯然這些都是私人搗鼓出來的產物，冇想到自己的歌迷居然這麼有行動力。
慶幸上台表時偽裝著外貌，否則剛剛說不定是他們兩個人向自己撲來。
沉默半晌已經徹底明白是烏龍。
「你的理由我懂了，唉，算了也不為難你，你這碟片多少錢一張？我也買一張支援你吧。」
禾野站起身摸索著錢包，打算給這個奮鬥的歌迷力所能及的幫扶。
西裝男目瞪口呆，好半天纔出聲：
「您也是萊昂老師的歌迷？」
「算是吧。」禾野淡定帶過。
「好、好…感謝您，感謝萊昂老師的歌聲。」西裝男舔著嘴唇，從公文包裡拿出唱片，「這張《回不去的秋天～觸景傷情的深海炸彈》是我的強烈推薦。」
byd什麼破名字？
禾野無語接過：「歌詞是什麼？」
「就讓秋風帶走我的思念帶走我的淚～」西裝男起著調哼唱著。
這不是王強老師的《秋天回不來》？這群歌迷二創真是能創死人啊…
「一共300克朗。」西裝男又說。
掏著錢包的禾野怔住：「？」
「多少？」禾野看著他。
西裝男被看得有點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300塊錢，畢竟是萊昂老師的力作，而且自從兩天前他在大鳥轉轉轉的舞台上消失後，興許再也不會出道，這是老師在這個世界上的遺作也說不定。」
「所以300塊錢已經是友情價格了sir，你要知道，再過幾天這張唱片還會漲，會有更多人想要回憶起萊昂老師的歌聲。」
禾野聽完五味雜陳，看著眼前的歌迷感覺他似乎不是那麼純真——投機倒把真冇說錯啊。
「這麼貴也有人買？」禾野不動聲色把錢包收回去，「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要請你去警局坐會兒了。」
西裝男如臨大敵地驚恐說：
「真的就是這個價格，sir！你要知道萊昂老師的天才音樂是多麼美妙！我這還是偷偷錄的，要是無損音質的話，唱片賣給那些中產的醫生律師，他們甚至能出到2000、3000一張！」
「…音樂本身就是值得尊重的，會追求它的也都是有錢人，您，您別覺得我在說慌，真就這個價格…」
說到最後，西裝男發現麵前警員的神色都變了，好像是懷疑著自己在思考著。
可實際上，禾野隻是聽完後發現商機。
要真是他這樣說的話，自己回頭去錄幾張碟去賣，豈不是分分鐘就賺到成堆的鈔票？他最近財務比較緊張，可有碟片商的存在可謂迎刃而解。
「我知道了…這次就放過你。」禾野最後還是揮揮手讓他離開，嘆口氣。
畢竟終歸隻是歌迷。
西裝男見狀滿心歡喜，連連感謝，隨後連滾帶爬離開：「那再見了長官！感謝您！」
目送那位歌迷粉絲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禾野將銀手銬掛回腰間，繼續開始執勤。
好吧其實也冇有那麼想執勤。
又轉悠數十分鐘後問詢完兩位市民，禾野已經感覺到疲憊，看眼手腕的表已經下午1:35分，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氣瀰漫在巷道間。
建築遮擋住西下的太陽，巷道裡滿是陰涼的庇廕處。
他打著哈欠。
發現前方有嬉笑聲傳來。
不遠處的『衚衕』榕樹下，有幾個孩童蹲在地上打著什麼小東西，樹枝綠葉遮擋著午後陽光，男孩們看上去滿是歡喜。
「啊，不準耍賴！」
「這個歸我啦！」
禾野走上前去，發現他們居然在玩石頭，是鵝卵石當做「彈珠」，拿在手中站在原地，砸到對方的石頭就歸自己。
見到有大人來，他們頓時有點意外。
禾野見狀拿出黑本姑且問詢，畢竟孩子們到處亂跑，說不定知道更多訊息：
「你好孩子們，我是路過的警員，想問你們最近有看見什麼奇怪的人或者事情嗎？」
麵對禾野的話，他們麵麵相覷不敢說話，顯然家裡麵的大人有告解注意的事項。
禾野見狀，便從口袋裡拿出兩塊糖，這是他不久前在零食雜貨鋪走訪時，那位仁慈的婦人給他的贈禮，說禾野是她見過最有禮貌的警員。
「回答我的話就有兩塊糖吃，隨便什麼話，隻要願意開口就好。」禾野把糖放在手中抬抬。
很快，這些孩子們中有人眼睛發亮。
其中有個男孩，更是似是而非地激動喊道：「是，是老師嗎？！」
嗯？
禾野順著目光看去，發現那個男孩有點眼熟，很快想起他是誰。
十來天前發生在玫瑰街中央花園裡的事情，某個小男孩被感情詐騙犯麥金尼劫持，而禾野上前救出來他，之後得到了對方圓潤的鵝卵石表示感謝。
「從你說話的方式聽出來了！老師，你戴上帽子我都不認識你了！」
凱恩艾諾迪亞激動地說道，來到禾野的麵前高高揮手。
禾野想了想摘下警帽，看來這樣會讓自己更親切好認些，隨後笑笑：「原來是你，既然你第一個回答我的話，這塊糖就給你了。」
「謝謝你！」凱恩開心笑著。
其他男孩也紛紛有點小動作，不過還是有人警惕著，甚至想把凱恩拉回來，他低聲說著：「快回來快回來，你媽媽怎麼說得忘記了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可老師他是好人！」凱恩認真地說，「相信我！」
在凱恩的讚揚聲中，顯然又有小男孩忍耐不住，他上前緊張地告訴禾野：
「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可以交換拿到糖嗎？」
「可以…說這句話就已經可以。」禾野把糖給他吃，頓時男孩眼睛閃閃，拆開包裝美味吞入。
「好甜！」
牛奶糖真厲害，輕鬆就拉進關係。
「還有嗎還有嗎？我也知道一些事情先生！比如佛姥爺的貓走丟實際上是被人抓走，還有吉姆叔叔家的窗戶其實是被奧爾弄壞的，他拿石頭故意砸破！」
又有男孩興奮上前。
呃……可禾野冇有更多的糖。
看著風向倏忽間轉變，變為簇擁著自己的男孩們，禾野隻好先安撫他們一個個記錄事情，在黑本上～無關重要的小事情冇有記錄，準確來說，在孩子們的口中大部分都是無關重要。
最後倒是有個事情挺值得注意。
「米婭姐姐最近交到個男朋友，對方是個白頭髮的大叔，他超級超級有錢！我有幾次看見那個叔叔開車車——就是報紙上那種黑車，來接米婭姐姐！」
富豪老闆包二奶麼？在平民中倒也正常，都能算是階級躍遷。
禾野姑且記錄下來，然後繼續問詢。
再過會兒，他們也冇有更多的有趣事情能夠告知。
而禾野給他們的感謝酬勞是一塊硬幣，足夠買上一塊牛奶糖或果糖，他們紛紛笑著跑開～又跑回。原因是已經買回來糖，想要在禾野這裡弄到更多。
禾野站起身抽出身，像是在託兒所的圍裙老師說著：
「好了夠了夠了，不要再跟我說那個哪裡的蝸牛更大，或者誰家阿姨又喜歡誰的坊間八卦，總而言之已經結束。」
「誒！」男孩們唉聲嘆氣嘟囔著。
禾野收好黑本淡淡出聲，囑咐著：「那麼接下來我要離開了，你們記得不要和可疑人員說話，晚上早點回家。」
「不要嘛老師！再多待待！」凱恩這時候更是上前抱住腿，「幫我一下！」
禾野：？
「你又怎麼了？」
凱恩隻是個孩子，他伸手指向地麵上的鵝卵石，有點不甘心說：
「我打不過他們，老師你幫我贏回來我的石頭吧，就一會兒就好！」
贏石頭？
禾野看著地麵上像是彈珠遊戲擺放著的石頭，想到自己在執勤…不過也乾活挺久，摸著下巴斟酌著。
「老師！」
唉，叫到心坎裡了。
禾野頓時蹲下身進入榕樹下的彈珠戰場，慢慢說著：「行吧，就一會兒幫你贏幾塊石頭，誰能給我講講具體規則？」
「我我我！」有男孩踴躍舉手。
很快，聽完規則後禾野明白和彈珠遊戲大差不差，隻是換成石頭在對戰。
作為成年人的他漫不經心和群孩子在榕樹下玩著，午後令人昏昏欲睡的陽光是如此溫和，伴隨著嬉笑聲和懊惱的嘆息聲——
禾野在大殺四方。
好吧，這很正常，他可是在小學時代可是有著彈珠の帝皇稱呼的男人，別說彈珠遊戲，就算是洋撲克和打摺紙四方片都是高手。
聽著他們的簇擁聲，禾野想起以前有點懷念，隨後看向腳邊發亮的鵝卵石堆說：
「差不多了吧？我還有工作要做。」
凱恩像是如獲至寶，興奮道：
「老師，你，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石頭高手！太厲害了！」
至於對麵。
和禾野為敵的小男孩已經抓腦撓腮，輸得他滿是後悔和不甘心：
「怎麼會這樣……太強大了。」
「完辣，就算是奧爾那個傢夥肯定也打不贏這個人！」
「快去請弗萊克大哥！」
說著就有兩個小男孩離開榕樹下的隊伍。
「老師，再贏最後一塊就好！休息會兒冇問題，要懂得工作和休息勞逸結合！我媽媽常說的話！」
凱恩鼓舞著，顯然想要把曾經失去的石頭都奪回來，不想放禾野走。
禾野聽完隻好再幫他玩一局，而且仔細想想他說的很對，要懂得勞逸結合，從早上九點到現在一直在高強度工作，連午飯都是隨便對付——這麼休息這麼會兒，的確讓他精神好上很多。
說罷，禾野瞄準。
啪——石頭精準撞中。
頓時有男孩哀嚎跪在地上敲地麵。
禾野看見他的反應無聲笑笑，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不過凱恩能輸出這麼多石頭，自己走後他肯定也會輸出去，也不太在意。
禾野感慨地自言自語，麵帶微笑：
「你說得對，要勞逸結合，不然容易老得快…」
話音落下，身後有人影靠近。
某個冷著臉的淡金髮少女穿著警服，雙手懷抱，靜靜看著禾野在和一群男孩玩石頭，他可真是樂在其中的模樣。
「你說誰老得快？」
洛莉絲的聲音從身後幽幽飄來。
耶？
禾野頓時動作一僵硬，手中的石頭都掉在地上，他慢慢地、緩緩地回頭看去。
然後——
對上的是洛莉絲那副殺意的目光。
她的眼中帶著三分譏諷三分鬱悶，還有九十四分的怒火中燒，最後眼眸裡的情緒化作話語，傳達出來的是和她胸部一樣冰冷的感覺：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偷懶？」
洛莉絲說到後麵幾個字甚至咬住音調上揚～do re的感覺。
禾野驚呼：「我去！」
「要死啊你！還跑！」
洛莉絲連忙就伸手抓住禾野的後衣領，讓他本能的逃跑變成被逮捕的進行時，孩子們紛紛退後幾步表示敬意，凱恩更是抱起成堆的鵝卵石遠離，局麵充滿喜劇感。
「不是，聽我解釋！」禾野回頭如臨大敵。
洛莉絲已經冷哼捏著他的後衣領，二話不說就往回走去，在旁圍觀的孩子們感覺到不少熟悉感，這樣打鬨的感覺就像是——
「就像是喝酒被抓到的麥克叔叔，邁爾塔阿姨不準他喝酒他老是去喝，總是三天兩頭吵架喔。」
「可是他們已經結婚了，而且有時候不吵架的時候感情也很好。」
幾個男孩嘟囔著，目送著禾野被狼狽抓走，默默看向手中的石頭鬆口氣。
太強大了，這就是成年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