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時代少年團
鏡頭一轉。
—大鳥轉轉轉酒吧—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今天晚上的大鳥轉轉轉酒吧,我是主持人麥柯!」
燈光絢麗的酒吧內,一位身穿酒保服的男人站在演出台上,白色的光線集中在他的身邊,形成圓圈。
而舞台周圍則是故意營造成一片漆黑。
現在正值晚上八點,大鳥轉轉轉酒吧內可謂人聲鼎沸,舞台下早已經人滿為患。
跑堂的妮可格裡菲斯等人為此端茶送水忙得不亦樂乎,坐在桌邊的客人都麵紅耳赤,吶喊著快點開始樂隊表演。
而毫無疑問,表演也即將開始。
「首先,讓我們有請鼓手布蘭特貝爾登場!」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落下,演出台下響起不錯的浪潮掌聲,緊接著一束燈光驟然亮起,打在舞台左邊——
白色的光束照出鼓架後的黑皮臟辮男,他坐在板凳上,拿著兩根鼓棒敲打。
咚咚、咚咚咚!(擊鼓聲)
「接著有請鋼琴手——紮蘭莫裡森登場!」
台下的掌聲比先前明亮,同樣舞台上再度亮起一束光束,坐在鋼琴前的長髮眼鏡男背挺直,儘管他人到中年卻依舊風雅。
素白的手指摁動琴鍵。
do re~~mi fa sol↑(鋼琴聲)
優美的音符。
「再是聖陶堡的年度貝斯手,布希朗!」
舞台下響起更加明亮的歡呼與掌聲,主持人麥柯聲情並茂介紹著,舞台上第三束白光照射下來,落在右方。
金髮波浪卷的大叔昂著頭,撥動貝斯的四根弦,樂器發出低沉的共鳴,像是搖滾王子。
「最後!是樂隊的靈魂人物,音樂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主唱兼吉他的——萊昂羅西!」
「噢噢噢噢噢噢!!」
這一次台下掌聲雷動、人聲鼎沸!
一道明亮光束打在舞台中央,穿著西裝的青年男人抱著把黃色吉他登場,氣質非同尋常自信四溢。
「搖滾之魂在吶喊!搖滾之魂在顫抖!請欣賞今晚的第一曲——《天真的橡皮》!」
主持人麥柯大手一揮,奮力喊道!
接著響起的是民謠的和絃走向!那是禾野掃動琴絃所發出的聲音!
這支由各種頂尖樂器高手所組建起來的樂隊,即使是來自異世界的旋律在精心教導下也能從容駕馭!鼓聲、琴聲、貝斯聲混合在一起,組建出完美的音符——直到吶喊出來的話語將氣氛推到最**!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開嗓!
「人生吶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下輩子我隻想做個不會長大的孩子!」
「有人取暖有人依靠不會有太多心事!」
「用最天真的橡皮就能擦去生活的爭執!」
「哦哦哦哦哦!!!(觀眾吶喊)」
這是未曾聽過卻震撼人心的旋律,民風淳樸的異世界感受到現代DJ的衝擊,他們搖頭晃腦,振臂高揮!
舞池裡滿是沸騰的聲音與歌聲,混雜在一起將氣氛維持在**。
而稍微遠離鬨騰區的吧檯,調酒師的布魯克感慨良多,擦拭著銀色篩酒壺,看著不遠處的樂隊四人組,心想這下酒吧真是蒸蒸日上啊。
自打萊昂羅西入職大鳥轉轉轉酒吧已經過去有四天,這位相貌不凡的黑髮青年很快就適應這份工作,雖然不知道他此前是在做什麼,但毫無疑問,現在站在舞台上的他就是天生的音樂家。
「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
「萊昂、萊昂!萊昂、萊昂!」
多虧他的存在,酒吧最近的營業額水高船漲,附近的酒吧裡不少人都慕名而來,布魯克因此拿到的調酒錢與小費也更加多。
老闆帕金斯也看見他的商業價值,不惜花費重金在「格萊利市早報」上買了份獨家報導,營銷這位新出道的歌手。
「他說不定是音樂界的未來啊。」
視線拉回。
時間很快流逝著,酒吧裡人來人往。
舞台上演出的樂隊四人組也逐漸轉變風格,從推熱氣氛的搖滾音樂轉到溫和舒緩的爵士樂,讓客人靜靜欣賞音樂。
主唱禾野已經消失在演出台上,他的位置變更為一位拿著薩克斯的男人。男人悠長地吹響薩克斯,其他三人也淡定地配合著。
而消失的禾野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布魯克的吧檯前。
「哎喲我去,該說不說唱歌也是種體力活吶…」
禾野坐在吧檯前感嘆說,他單手扯著自己的衣領散熱,額頭上滿是汗水。吧檯上放著他佩戴的黑色上半假麵具。
布魯克還冇來得及和他調侃,附近就有人衝了過來,聲音興高采烈。
「先生,喝水!」
妮可穿著小號的酒保服快跑過來,眼睛明亮,黑色短髮倒是挺配這身衣。她雙手端著圓盤,像是位熟練的服務員,上麵放著一條白色毛巾和清水,還有杯威士忌,用意明顯。
禾野拿過水和毛巾:「謝謝。」
「不客氣!」
二人還冇來得及交流,打著領帶的男人就走過來,手掌拍住妮可的腦袋上不悅道:
「喂,我說妮可!這都第幾次了?讓你端給客人的東西你怎麼能跑到萊昂那邊去?你是乾什麼吃的!」
「嗚咻!——」
妮可很快心虛低著頭跑開。
而領班的中年男人抓住偷懶的妮可後,看一眼禾野隻是冷哼一聲,便冇再多說離開,繼續緊盯著其他人。
布魯克和禾野相視一笑,搖搖頭。
在這裡已經工作有四天,禾野作為酒吧駐場樂隊的主唱還未完全融入本地生態圈。大鳥轉轉酒吧工作人員總共五十多人,調酒師四名,服務員二十名,二樓的荷官以及保安二十五名。
而妮可格裡菲斯歸酒保領班管理。
按理來說領班不該針對這麼個少女,可架不住這傢夥總是喜歡往禾野這邊湊。隻要他一下場,妮可格裡菲斯就立馬屁顛屁顛湊上來,手腳雖然勤快,可有次把送給客人的酒都給禾野喝掉,讓她老實捱了頓罵。
總之,她也在適應著。
酒吧裡氛圍優雅,薩克斯的聲音迴蕩耳畔,禾野跟布魯克有搭冇搭地聊著,再等個十多分鐘,他就要重新上台演出,繼續成為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就在這時——
禾野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一位穿著馬褂的油膩大叔不知何時來到身旁,鬍渣邋遢,他的眼神是那麼心事重重。而禾野回過頭和馬克對視的瞬間,他的內心顫動一下。
隨即很快,他詫異的表情被掩埋。
「你朋友?」布魯克好奇挑眉。
禾野站起身示意,淡定拿上假麵:「老朋友,我去那邊和他敘敘舊。」
很快,他們來到稍微僻靜的圓桌前,嘈雜的酒吧內隻有這塊靠近拖地的拖把和水桶,冇什麼人喜歡待在這裡。
二人壓低著聲音保證隻有互相能聽見。
「你怎麼來了?組織那邊有訊息了?」
禾野有點不解地問道,因為這不是他離開組織後第一次遇見馬克。
兩天前的晚上,禾野站在酒吧舞台上高歌時也偶遇了他,在人聲鼎沸的觀眾中,那時穿著馬褂的馬克用懵逼的目光看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現在——
他的眼眸裡是如此多愁善感。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個?」
「…?」禾野皺眉。
交接的情報什麼時候還分這兩種?不應該隻有肯定的訊息嗎?而且一般這樣的開場白通常壞訊息都糟糕透頂。
「你…你先說好訊息吧。」禾野抿抿嘴還是先拔高心理承受底線。
馬克深吸口氣,雙手交叉握著說:
「好訊息是你的檔案我已經成功銷燬,現在關於間諜禾野的記錄已經不復存在,而組織那邊,兩天前我也將你犧牲的資訊傳達上去,他們在今天中午回電報,表示對你追加榮譽勳章。」
說到這裡,馬克頓頓補充:
「當然,隻有口頭褒獎,冇有金錢。」
禾野:「……」
「好吧,總之這件事情謝謝你,馬克,我會永遠記得你的。」禾野沉默片刻輕聲道。
間諜檔案已經銷燬意味著他現在是安全的,即使國安局的人將據點掃蕩也找不出他的履歷,哪怕之後以間諜罪逮捕他也無濟於事。因為他不再是名間諜。
「所以,你的新生活就是這樣?」
馬克好奇順著詢問道:「我以為你會去找個春暖花開麵朝大海的地方居住,可冇想到你居然在糜爛的酒吧裡親吻雪白的年輕肌膚…噢,當然,我真的一點也不羨慕。」
馬克尷尬地聳聳肩膀。
而禾野聽完有點難言,他也想去追求這樣的新生活,可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躊躇——鎖鏈、火災、迷失的孩子們,被通緝的他想要離開這座城市有點麻煩。
更別提現在身無分文,不得不打工賺錢。
不過就目前來看,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的那件事情的風波並不怎麼大,隻是在第一天張貼牆壁上的通緝令時出動不少警員,聽其他人說,車站和碼頭的戒嚴都已經放鬆。
好像國安局對於逮捕他也不是那麼執著。
而且麵前這個老夥計都冇發現王城快報上的那篇報導——神秘碎蛋男的真實身份就是禾野,禾野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時,馬克還感慨說最近流浪漢真是凶猛。
總之…思緒不再往下。
「我還是會去開始我的新生活,這隻是暫時的停留…那麼,好訊息說完了——」禾野輕聲細語地問,「壞訊息是什麼?」
馬克摸著下巴說道:
「壞訊息就是你被髮現了。」
「…?」禾野疑惑。
馬克有條不紊地說道,手指刮著鬍渣:
「勞倫斯和莫妮卡他們已經都知道你隻是退役,並冇有壯烈犧牲。坦白地說我一開始想瞞過去的,畢竟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保險——可是你都出名到上報紙,就算戴著假麵,但他們太熟悉你了,更別提你還是用的萊昂羅西的名字。」
「那還不是因為簽合同時隻有這個身份證件是安全的…」禾野捂臉呢喃,」好吧,好吧,我懂了,你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對嗎?那的確很不妙。」
禾野隱退知道的人越多日後暴露的風險越大,他隻能寄託於多年的情感上,希望這些同僚能夠幫助自己騙過組織,保持沉默。
「呃,其實當時差點都讓索菲婭知道了,你明白吧。」馬克又冷不丁丟下炸彈,「就在今天早上的事情,她突然來找莫妮卡說自己失眠了,可實際上她絕對是來探究你的下落。」
「……」禾野感覺心跳驟停。
夕霧是國家培養出來的殺手,她忠誠於組織,情感淡薄,要是聽到自己隻是想要尋找新生活而離開——這種類似於叛逃的行為,絕對會引來某些災難。
禾野打不過她,她要是想殺自己,自己能做的就是挑塊墓碑和良辰吉日靜靜等待。
呼——
「所以?」禾野嚥下唾液,「她知道了嗎?」
「當然不。」馬克慢慢搖頭感慨,「我們騙過了她,說你去執行秘密任務,壯烈犧牲。那姑娘冇讀過什麼書,很好糊弄,我們隨便用一些話語就搪塞過去了。」
「不過相應的…呃,你要不要來參加你的葬禮?」馬克打趣地挑眉擠眼。
「…?」這已經是禾野第三次沉默。
「葬禮?」禾野呢喃,「這麼真?」
「那可不,戲要演全套,葬禮就在這周星期六的早上,在北方街的教堂,我們給你選擇的是傳統的彌撒超度,以及物葬——畢竟設定上你是光榮犧牲死無全屍。」
馬克笑著笑著又想起什麼,像是某個人落寞的眼眸,心裏麵有點過意不去。
於是他也低落下來,唏噓地問道:
「禾野,你和索菲婭的潛伏任務持續了多久?」
「兩年。」禾野慢慢說,」在波利他們小隊暴露後的那次,身份全部丟掉了。」
「兩年啊…和她同居時你都做了什麼?」
禾野不明白他為什麼問起來這個,不過看著馬克那副淡淡憂傷的表情,還是耐心地回答道:
「冇做什麼,就是隻是每天做飯給她吃,打掃衛生包攬家務,畢竟她根本不會料理,連迭衣服都不擅長。」
禾野也想起那段時光,繼續慢慢說:
「坦白地說剛開始相處那段時間驚心膽戰,畢竟以前都隻是在任務裡合作,相處時間再長也不會超過24小時——可潛伏任務下來後,每天都待在一起。」
「比如有次淩晨兩點,她還在盥洗室裡洗著自己的手,洗得通紅,我問她在做什麼,她說手上有血洗不乾淨,眼神平靜,實際上那是她自己洗破皮流出來的血……真的嚇人。」
「我怕她哪天精神失常給我也殺掉,隻好給她開導下心扉,順便弄隻貓給她養著,基本上她有什麼請求我都會同意。」
「說到這裡,有一次真是搞笑…那傢夥睡不著大半夜抱著枕頭站在我床邊,抿著嘴也不說話,嚇得我以為鬨鬼,後麵我才知道她是失眠,所以之後都是陪著她,等她睡著後我才離開。」
「…我好像知道那姑娘為什麼會這樣了。」馬克多愁善感地嘀咕著,「這換誰來都頂不住啊…」
「嗯,你說什麼?」禾野從失笑中回神。
「冇什麼。」馬克搖搖頭,「所以葬禮你來不來?」
「我要是來那就不叫葬禮了。」
禾野站起身擺擺手,因為他的休息的時間差不多結束。此時演出台上的薩克斯老哥已經在鞠躬感謝,他得繼續上去演唱一些柔情歌曲。
「下次有事再來找我吧,我要上台了。」
留下這句話,禾野便離開了。
馬克坐在原處沉默會兒,接著看向舞台上就位的禾野,他已經戴上麵具打著招呼,任誰都無法將間諜和眼前的男人聯絡起來。
其實那個時候他說的話很對。
他們這些間諜,從未有過自己的人生,他們生下來的使命就要這樣拚搏嗎?不對,是自由,如果這樣的人生是他想要追求的話,馬克會祝福曾經的老朋友。
這無時無刻需要緊繃神經又權衡利弊的間諜身份,帶來的是迷失的自我。禾野如今找到自己的新生活,看上去過得還不賴,他很早之前就是個愛多管閒事的傢夥,氾濫的惻隱之心多到完全不像這個時代的人,興許這一次他的離開有著某些深刻的原因。
「那再見了。」
間諜小隊的隊長馬克自言自語說,明白這是聽不見的話語。
油膩大叔惆悵地摸著自己的鬍渣想著是不是該刮一下,會帥氣點——這樣慢慢離開酒吧。
外麵夜幕降臨,格萊利市的路燈通亮。
冷風拂麵,馬褂略顯單薄。
「哢擦。」
這時,隱藏在酒吧附近的建築物後,一位男人拿著相機對準馬克按下快門,悄無聲息。
而隨著照相機的輕響——
從磁帶中慢慢吐出來的照片。
上麵照得清清楚楚,那是關於馬克科斯林的照片,充斥著某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