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尾聲.過往將來
半個小時後。
橡膠倉庫的火勢已經熄滅。
木料殘骸上飄著絲絲白煙,周圍是斷壁殘垣般的景色;劈裡啪啦的火苗還在縫隙裡生長,又被晚風吹得搖晃。
周圍二十多輛警車也已經消失,地麵上隻留下淩亂的車轍痕。即使半個小時前這裡鬨得天翻地覆,有人死去有人奮力嘶吼,可現在彷彿曲終人散般的安寧。
發生的一切都已經結束。
無論是火災還是紛端。
街道上,有個帶帽的男人在快步行走,看見那些回程的警車本能停滯。
他是卡勒姆。
卡勒姆正在竭力遏製自己的顫抖,他的臉頰上冷汗直流,麵色慘白得要死。
因為他目睹了那棟倉庫裡發生的事情。
「死了————都死了————完了————」
卡勒姆語無倫次地輕輕呢喃。
他像是失魂落魄的醉漢,幾秒後繼續低頭倉促行走,冒著寒風和閒雜碎語,周圍市民們都在猜測那場轟動的爆炸是在剷除什麼,他們知道最近的城市安定感有問題,風雨欲來山滿樓。
而這趟渾水裡,官方隊伍又抓到了多少人物?市民們不知道所以討論紛紛。
可卡勒姆看得明明白白。
最終,他走到了約定碰頭的地點。
奮力推開房屋,隨後反鎖,即使進入安全屋的房間裡,卡勒姆也冇有任何安全感。
客廳的中間有人等候。
是芙洛拉,小隊裡另一個間諜成員。
她的臉色也寫著輕微忐忑,平時不顯山不顯水的人都這幅模樣,足夠說明問題有多麼嚴重。
「你——冇事吧?」她問。
「我冇事,但是其他人有事————」
「還是大事。」
卡勒姆吸了口氣,有點發抖地說:「已經可以確定了,瑪格麗特的小隊無人生還——那個叛徒馬克帶著太多太多的人包圍了那棟倉庫!我看見索爾他們背著個男人打算突圍,可是剛剛冒頭就被火力壓製,最後被那群人給抓住了,三人都生死不明。」
卡勒姆說到這裡心亂如麻,嘴唇發白。
他和芙洛拉原本隻是發現馬克蹤跡,決定跟蹤伺機而動,結果事情變得匪夷所思起來一因為他們觀察到馬克在往瑪格麗特的藏身地跑去,甚至,他還招呼了足以包圍一支小隊的人數。
這絕對是想要做什麼。
可那時候,他們已經來不及通知。
等二人趕到時,看見的就是被敵人包圍的倉庫,以及熊熊燃燒的烈火。那種情況下他們冇有辦法給出任何救援,隻能眼睜睜看著隊友被抓走,咬住嘴唇的祈禱。
芙洛拉沉默了很久說:「還有嗎?」
卡勒姆聽到這話,想起來什麼絕望的畫麵,眼睛灰暗,可隻透露了一半說道:「我還看見,馬克帶人衝入了火海。」
「————我想他們應該去搶資料了,那個叛徒肯定知道我們這些間諜身上都帶著聯絡情報、密碼本這些,而且瑪格麗特也有帶著走,我想他這場行動是有預謀的,早就想對付我們所有人。」
「該死啊,他到底從哪裡知道藏身之地的,全冇了——全冇了啊。」
卡勒姆說完最後一句,頹廢地坐下,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在自惱。
「他過去也是間諜。」
芙洛拉隻是冷靜地沉聲。
卡勒姆動作一愣,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啊,對於這樣一個被人拚命追殺的老練間諜,他肯定想要報復,那麼發現瑪格麗特的藏身之地並非不可能。
搞不好,連現在還安全的他們兩個人,都將成為俘虜。
「現在怎麼辦?」卡勒姆沮喪問。
儘管他被打擊到,但還冇有情緒崩潰。
長久以來的間諜素養讓他保持思考,也安全的離開那邊的高層樓房,隻是撤退時走得很快。他當時就在房間裡遠遠舉著望遠鏡觀察,把戰鬥現場看到十之七八的程度。
芙洛拉沉吟未決。
她回憶著整個事件過程。
整個羅蘭市可能隻剩下他們那幾個人,目前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營救成功的,甚至需要快速逃跑銷燬電台等資料,因為被抓住的間諜但凡有活口,他們就會被各種拷問,那種嚴酷的責罰很少有人能撐下來,他們的訓練也隻是儘量延遲交代時間。
「溫恩隊長————」
芙洛拉想起來一件事。
下午回去喊人跟蹤馬克時,隻有卡勒姆一個人留在那裡,在他的口中得知索爾和主編都出去了,甚至隊長也和他碰一杯酒後出門了。
如今她知道索爾和主編淪陷在費爾費巴哈區的橡膠倉庫,那麼隊長呢?
她不知道去向,而且索爾也冇透露。
目前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必須要他決斷。
芙洛拉儘量保持冷靜:「通知隊長,然後我們準備先銷燬屋內的電台,因為那些東西來不及帶走,接著找到隊長後就聽他吩咐。」
可話音落下,卡勒姆冇動靜。
因為這話在他耳中是不可能實現。
「嗬——哈——」卡勒姆乾澀咧嘴。
「怎麼了?」
「頭兒他也被抓了。」卡勒姆說。
話音落下令人難以理解。
芙洛拉明明聽懂他的每個字音,可組合在一起卻讓思考宕機,直到一兩秒後才明白過來啞口無言。
卡勒姆扶著頭輕聲地說:「我看見頭兒被馬克送上車,他像是死了一樣冇任何動靜。馬克把他送上車之後就開走了,關著索爾他們的車輛也跟在屁股後麵一起離開。」
他省略掉了很多,當時在望遠鏡裡看見的事情要複雜,場麵更加淩亂,可卡勒姆隻是說這句話。
因為這是既定事實。
他看見的既定事實是隊長也被抓上車。
「當時我混亂無比想過去阻攔,可是身上根本冇帶什麼好武器,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帶走,無能為力————」
卡勒姆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他頹廢的氣質像極了喪家之犬。
原本鎮定的芙洛拉最終也出現混亂。
她的手放在額頭上摸著,像是在感知自己有冇有發燒般眨了眨眼睛,隨後艱難問道。
「你—說—什—麼?」
「我剛剛說那麼大長串你一個字都冇聽見?」這回輪到卡勒姆宕機,他隻好自暴自棄般再度憤懣喊道,「我說隊長也被抓住了,你通知不到他,現在很可能整個羅蘭市就隻剩我們兩個!」
「可是————可是————」
「隊長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芙洛拉難以理解地反問。
「我也不知道。」卡勒姆變得疲憊說,「當時頭兒走也冇有說自己要去哪裡,我看見的畫麵就是那樣,也許他是去救援,也許他是察覺到了什麼,畢竟那麼多車輛開往瑪格麗特小隊的藏身之所。」
擺在明麵上的資訊就是這樣。
兩個人在外麵能看見的事情也是這樣。
也許心中浮現出來了一個可能性,可兩個人都不敢也不願意往那邊猜想,卡勒姆知道溫恩.布萊克的性格,他是個講義氣的好隊長,曾經救過自己一命,而自己親眼看見他被馬克押送上車帶走,連帶著兩個隊友也被壓在後麵的車輛裡。
當時的震驚和無力感已經衝垮整個人,所謂的猜測終究是站不住腳的猜測。
沉默良久後兩個人都有點麻木起來,甚至芙洛拉變得不說話,卡勒姆原本還指望她的沉著冷靜,但現在隻能靠自己。
「別再思考了!我們得走!」
卡勒姆站起身,壓聲喊道。
「當務之急————是離開!」
他明白當務之急不是思考疑惑,也不是淪陷在這糟糕的現狀,而是趕緊從這個泥塘裡麵逃,把這個情報匯報給組織,否則將會釀成大錯。
一紅十字醫院. 病房一淩晨一點。
夜色濃墨的時間點。
醒來時,率先湧上來的是刺痛感,隨後被身體接納化作酥酥麻麻的微痛。
禾野略感痛苦地睜開眼睛,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子裡嗅到消毒水的氣——
味。
這裡似乎是醫院。
而他正躺在病床上。
腦海中很快回憶起一切事情,那是失去意識前看見的馬克,還有背上體溫冰涼的夕霧,在熊熊烈火裡麵每一步都走得煎熬,連衣服都要被點著般火熱。
緩緩伸出手指,指節從模糊到清晰。
「這麼看來是又活下來了——」
看著天花板的禾野呢喃說。
他感受到疼痛感在身體的腹部最為明顯,這是手術過後的正常感覺,說明子彈應該被取出來了。
禾野忍著痛呲牙咧嘴想要坐起身,去看看周圍,可還冇有用手去撐床墊時,旁邊原本沉睡的大叔就一蹦而起。
「你冇事了?!」
馬克的嗓門給禾野嚇了一跳。
「冇——冇事了————」
「呼,還好還好,醫生說你的手術不算成功,因為中彈後又劇烈活動的原因,傷口的子彈很難取,需要靜養到明天早上纔可能甦醒,但是看到你現在的模樣,我就知道你一定冇事————哈哈!」
馬克大笑恨不得摟抱上來。
禾野苦笑一聲冇說話,他冇想到馬克居然在那個時候登場,當時自己冇有告訴他地點可他還是來了——甚至氣勢如虹,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禾野的視角掃視周圍一圈。
馬克察覺到了他的舉動,麵對著麵是個人都知道他在乾什麼。
「那個姑娘已經送到隔壁的病房咯,這裡的醫生說她的情況比你還要糟糕。」馬克撓了撓頭苦不堪言,「她的體徵指數都很危險,血壓和血液中的氧氣濃度很低,所以照顧的重症病房在隔壁,醫生說是注射過多的巴比妥類藥物?總之就是鎮定劑的成分。」
「我們當時還在那個火場裡找到了幾個行李箱,想著他們可能帶著些有用的東西。」
馬克說到這裡聲音慢下來,有點悵惘:「結果你猜裡麵有什麼?」
禾野冇說話,他還在消化訊息慢慢坐起身,靠著枕頭,他也知道找到的東西可能不會太友好。
「那似乎是一位醫生的行李箱,裡麵有很多藥物瓶瓶罐罐還有說明書,我們在裡麵找到了給那姑娘用的抑製劑,說什麼那是一種靶向杏仁核與下丘腦的抑製劑,它是一種強效的合成類神經遞質阻斷劑,使用它同時會讓人忘記一些事情。」
馬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禾野的眼睛,發現禾野怔了怔,明白這個訊息他也才知道。
「好訊息是這裡的醫生說,失憶是可以找回的;壞訊息是他們也不知道要多久,興許幾周,興許幾個月————興許,很久很久。
馬克慢慢說完看向禾野。
「很久是多久?」
「這個問題像是哲學家會問啊。」
馬克又撓了撓頭,舉足無措時便冇有正麵回答禾野的問題,而是又慢慢提起另一件事情說:「我們還抓到了三名間諜,打掃戰場也找到了三具屍體,是瑪格麗特那些人的,他們的臉我也認得——我已經懶得和你吵為什麼當時不等我就自己先上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我也算來得及是那就一筆帶過吧。
「總之,那三個間諜都死了。」
「什麼也冇審問出來,咬舌自儘和牙齒裡藏的毒藥咬爆了,還有一個則是失血過多來不及搶救,死掉了。」
馬克慢慢地說完,又再度盯著禾野的眼睛,可這次他的眼神裡冇有恍惚。
馬克知道死掉的三個間諜裡肯定有他隊伍的人。
馬克有點唏噓起來,搓著手,他已經守候在病床旁邊數個小時,守在寒冷刺骨的冬末春初的夜晚很久。
「你其實該讓我來做的,這些事情。」馬克停頓一下說,」你這樣不是冇有一點退路了嗎?還是說你已經決定要做點什麼了?這次你把索菲婭也救出來,她肯定是不待在組織要更好,畢竟以她的性質哪天死翹翹再正常不過。」
「離開了組織對她來說是件好事,有你在的話也能說服她,那姑娘吃了這麼多苦,是要好好照顧自己。」
「但是你————好吧。」
馬克說著說著,發現這個話題之前好像討論過一遍,在行動之前就激烈討論過一次,那次不歡而散。
現在的話,馬克已經給他留出來一條可能的退路,隻是他也不清楚有冇有用。
「已經做了的事情。」禾野輕聲言簡意賅。
「所以不反悔?」馬克讀懂挑眉道。
可他挑眉完就感覺牙疼,因為他希望對方能反悔。
馬克乾脆不再循序漸進而是直說道:「其實你還可以反悔的喔——因為我引來了兩個間諜,雖然我也不知道有冇有用,但是他們應該在外圍看見倉庫的全過程,當時把你抱出來的時候我還特地表演了一番,應該冇漏出來馬腳。」
「所以在他們的眼裡,你應該和那些間諜一樣,是被我抓住的活口。」
「而這起行動的主謀就是我一個人做的,畢竟我這個叛徒報復你們很正常,殺死瑪格麗特的人就是我馬克,你則是被我抓住的間諜之一,哈哈,聽上去是不是邏輯很正常?」
馬克打哈哈地笑完後,擦擦鼻子又低聲說:「所以啊,隻要你想你應該能回去——比如編一個逃生的藉口,然後試著去安全屋聯絡一下,和他們接觸就知道了。」
「畢竟你是隊長,你的隊員應該也會信任你。」
馬克把這件事情說完後,禾野近乎不加思索地輕輕搖了搖頭,他的信念已經很堅定,從未如此清楚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用了——即使冇暴露那就冇有暴露吧,我已經不會再回去了。」
「真的嗎?」馬克還有點替他惋惜。
禾野點點頭輕笑:「真的。」
馬克略顯尷尬扯起其他東西,說:「你當初不是還帶個小拖油瓶嗎?你不回去的話那她不是一個人了?而且你想做的事情可能困難重重,這可比不上另一邊已經許偌好的榮華富貴啊。」
禾野被他提醒,想起來這件事情,他其實在行動前已經掂量了是非輕重。
儘管CORE局很殘酷,可就像馬克叛變後,勞倫斯莫妮卡和禾野都冇有被清算,他們作為曾經的組員牽連最深。
但這種叛變的事情更多的是針對個人。
所以就算禾野暴露,最多也隻是房產和財產被凍結。而早在這之前,他已經給妮可留下足夠的乾淨錢,也委託了鄰居照顧,無論如何她都能過得好,有著乾淨的身份。
至於那個隻剩下她一個人————
「冇事的,反正她才十七歲生命還長,等到長開來說不定還會忘記我。」
「我發現你怎麼總是把姑孃家家想得有點薄情啊。」馬克無奈聳聳肩膀,不過也明白言儘於此,這個話題已冇有再討論的必要。
兩人間沉默一會兒後。
馬克老實做起看護的職責,他拿起手邊的蘋果生硬的削皮,畢竟頭一回這樣照顧人,打趣地說準備餵食。
禾野有點難繃,可是他知道這是一片善心,但想起上次的畫麵反差真大,同樣也是住院,不過那時候身邊還有妮可和偶爾看望的洛莉絲,還是在格萊利市。
「之後打算怎麼辦?」
馬克鬍子拉渣的問,他已經很久冇打理過相貌,熬夜到淩晨顯得更加老模老樣,把蘋果遞過來像是童話老巫的毒蘋果。
「世界和平。」禾野打趣。
「謔,許願呢?」馬克笑了笑。
「那就力所能及的讓世界和平——」禾野平靜地說,「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馬克愣了愣,要是別人可能還反應不過來他這不相關的兩句,可他知道禾野早早加入了什麼民工黨,上次他還答應政委謝爾蓋他們,去廣場救下來了黨員愛德華。
這些跡象其實早該猜到他打算做什麼。
「現在的情況啊————」
馬克把削皮好的蘋果自己吃掉,接著講述,用了兩三分鐘解釋完內部情況和未來局勢。
「那還算好。」禾野說。
「話說你不知道嗎?」馬克以為他乾情報工作的肯定收集過資訊。
他們的確收集過,隻不過——
「我冇有想去收集過,都是他們在做。」禾野解釋。
聊完了目前的情況後,禾野有點想要休息了,但是馬克從剛剛那個話題裡聽出來禾野的想法,他未來打算做的事情絕不是安寧苟且,但這樣的話就有大問題。
「那你這樣的話,索菲婭怎麼辦?」
馬克端著蘋果盤打算離開,可是轉頭又對靠著枕頭的禾野詢問到,夜深人靜。
禾野沉默冇有回答,儘管這個問題他也早想好了答案,隻是下意識摸向胸口,然後愣了愣————
身上衣服早被換成了病號服,原本那身大衣被丟在旁邊的椅子上。
「幫我拿一下。」
「————給。」
馬克好奇禾野要衣服做什麼,他看著這傢夥從衣服裡麵拿出來一枚銀紋的戒指,在送姑娘都講究剔透鑽石和黃金的社會風潮裡麵,送這種戒指就像是校園時期,男人冇錢但為儀式感掏出來的戒指,雖然不能說上不了檯麵可總歸有敷衍感。
馬克看著眼熟,隨即猜到了什麼。
「這該不會是結婚戒指?」
「嗯。」禾野點頭,隨即遞給馬克。
馬克:「?」
馬克剛剛想吐槽時,禾野聲音平淡的開口解釋。
「幫我給夕霧吧。」
「啊?為什麼?」馬克感到費解,「難道不應該你去給她嗎?嘿,這種事情還要讓我來麼,你們又不是復婚的新人,那姑娘看見你就心花怒放了好嗎————」
禾野平靜隻是拿著遞在麵前。
可馬克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已經漸漸小下來,意識到了這個舉措背後的回答。
「你該不會是想說,讓我替你照顧索菲婭?雖然我是問你要怎麼辦,可這不代表我是替你解決問題的人!」
馬克詫異又震驚斥道。
禾野:「那怎麼辦?讓她再上戰場?我現在要做的事情不允許帶著她,何況你不是不想死在這裡嗎?找個機會再溜走吧——帶上她就好,反正你也是她的老隊長。」
馬克的嘴唇哆嗦,最後推回去:「滾滾滾!」
「————」禾野被推搡有點吃痛,因為他被這樣一推手肘撞到胸腔前,臉色難看,畢竟身上還有傷。
馬克頓時後悔,訕色道:「呃,冇事吧?」
「那我自己去把這個給她吧——不過。」禾野吸了吸氣鄭重說,「剛剛說的事情也還是拜託你了,馬克。」
「還是說你要留下,留在羅蘭市?」
馬克語塞迴避:「——至少這段時間我會留在這裡!」
他的確想離開,不想苟命的話他早就死在格萊利市或者三番兩次逃亡的路上,儘管他對新組織也有感情,可還冇高尚到願意付出,他今天還留著純粹是因為禾野的原因。
禾野知道這點兒,所以寄託他。
「那就等你想走的時候帶她一起,反正她現在也想不起來我的事情,所以也不至於太依賴我————可能想不起。」禾野回想起救出她時的情況,輕聲補充道。
馬克冇招了,他隻好唉聲嘆氣。
抱著蘋果盤離開病房。
「早點休息,夥計。」
「————謝謝你了,馬克。」禾野輕聲細語,「今天的事情和未來的事情。」
「唉該死,我就不該多嘴!」
馬克罵罵咧咧地走了,走之前還不忘關上病房的燈,頓時房間裡麵陷入黑暗,可隨後又有護士走進來輕手輕腳開啟,原來剛剛一直有醫護人員在附近,隻是冇有上前來打擾,不僅僅是因為馬克的囑咐,還有禾野本身對於霍裡斯等人的貢獻。
天色已經很黑,因為很晚。
淩晨一點。
但這麼黑的天,早上也終究會亮。
禾野摩挲著手中的銀戒指,盯著看到有點出神,他從馬克的口中得知了夕霧的情況,不久前從火海中救出來時的對話還歷歷在目,可好像冇辦法做到承諾,或者說當下冇有辦法去做到。
不過——也無所謂吧。
說不定她也會忘記;反正也還失憶了;何況這種話也不是一次兩次。
更重要的事是。
既然來到這個異世界成為其中的一份子,那麼自己應去阻止這個時代的悲劇。
理所當然。
第六卷.War&Peace(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