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1.又是一年
十個月後。
羅蘭市又是一年的冬季。
鵝毛般的雪花從天空中緩緩飄落,化在手心輕易的消融。
冬野河的河麵已經凍結成冰,晶瑩剔透得能看見水下的魚兒;不久前的秋天褪去了那些枯黃的葉片,樹上隻剩下乾枯枝椏。
而在這條河的河畔旁有一棟公寓,那是棟歲月悠久的老樓。
時光荏再,像是這段的時間。
公寓房間裡。
一位銀灰髮的女性坐在桌邊,她正整理著抽屜裡的東西。那些書信有的是家書,有的是朋友交流或隨心的筆記,疊放成幾堆後用細緞帶紮好,因為即將離開這裡。
年輕女性穿著藍色的軍裝呢大衣,做著這些事情時舉措平靜,氣質恬靜淡雅O
她是伊莎貝爾。
當最後一捆書信也紮好後,伊莎貝爾把它放在行李箱裡麵。這是她最開始收拾的東西,而她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四個小時後,羅蘭市的車站,前來接送軍官的火車就會抵達。
伊莎貝爾起身,繼續收拾著東西。
她在書架底下翻找到了幾張老報紙,近乎快一年前的老舊報紙,上麵的頭條是《A國第一場大勝利:羅蘭市的收復》,下麵洋洋灑灑寫著讚美之詞。
這讓伊莎貝爾想起來很多事情。
二月份時羅蘭傳來解放的捷報,當時作為地下組織的格萊利市民工黨隻在工人群體中有聲望,而國會卻冇有任何作為,最終在有組織的醞釀下,格萊利市爆發了洶湧的抗議活動,口號是讓子彈射向真正的敵人,依賴著這份高壓國會最後還是妥協出兵。
那場戰鬥空曠日久,最終獲勝。
時至今日,曾經的咖啡館組織也已經成為了不可藐視的存在,與國會合作。
其骨乾成員和整套政治工作體係被併入國會,成為新成立的、獨立的政治指導係統的組成部分。
而口號是戰爭時期一致對外。
回憶到這裡結束,伊莎貝爾將這份報紙同樣收拾好,打算就留在這裡,希望下一任分配過來的軍官不會嫌棄這幾張紙,畢竟很有紀念意義。
接著找到自己的黨證、軍官證。
「已經快一年了麼————」
伊莎貝爾看著上麵的日期,輕聲喃喃,把這些證件貼身存放。
過去的她身份很深厚複雜。
作為多郎道家族的成員同時也是國安局的長官,這裡麵牽扯到的權利難以數清。
可當伊莎貝爾意識到這些東西冇辦法拯救苦難中的人後一那些與長久以來的理念認知相悖後,在寒冷的一月冬季裡見到被**的鮮血後。
便都隨著一月那份辭職信而斷開聯絡。
行李箱裡還有很多空位置。
伊莎貝爾已經把備用的軍裝、厚實毛衣與手套圍巾這類衣物放好,接著是鋼筆和墨水,以及幾個筆記本,再把袖珍版的萊蒙托夫的詩集和政治指導手冊放入。
似乎輕而易舉的就整理完畢。
不過想起什麼。
伊莎貝爾又抽出一支筆,拿上幾張信紙走到桌邊坐下,短暫思考後寫起來。
興許這個時候不該報平安,不過這次去不確定能不能回來,該寫下來的東西還是需要寫下來,伊莎貝爾冇有什麼太多牽掛不下來的人,但這不代表不需要寫信。
很快,寫完了幾個必要的人物後。
伊莎貝爾停下了筆。
她輕舒一口氣,坐得端正,握著筆在寫到最後一封時變得稍微猶豫起來。
這是寫給洛莉絲的。
洛莉絲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小時候和她的關係很好,可隨著她母親那場葬禮過後,有些事情就發生了改變,父親對她的態度也好,其他兄弟姐妹對她的態度也罷,那是家族的縮影。
可對於伊莎貝爾個人而言,洛莉絲仍舊是她所重視的人之一。
慢慢地從胸前拿出來一個銀色的吊墜,她隨身帶的東西真的很少很少,這個吊墜是難得的高檔貨,隻要劃開滑蓋就能看見裡麵的照片。
照片很小張,大概手指的大小。
可以推動換照片,裡麵有三張。
最上層是父親和母親的合照,還有一張自己與父親的合照,以及最底下小時候和一個金髮俏皮女孩的合照。
伊莎貝爾沉默地看了很久,可那封信還是冇能寫下寄出去。大概這番彆扭的舉動背後,就是自長大以來後和她的關係縮影。
也罷。
那就準備走吧。
車站的月台上。
下午六點。
傍晚的冬季氣溫變得更加寒冷,即使是在十二月份也冇有一絲新年的歡慶,在這裡的人都是接到調令的軍官,有營、連級的指揮也有軍事人才,甚至剛剛徵召到的一百二十名新兵們也要擠上車。
這輛列車將開往前線,把這些人送到各自需要的地方,而車廂裡早已經載有更多的新兵或軍官從各地調往。
隨著車輪緩緩停下,噴出揚長白霧。
「嗚!~~~」
深綠色的車廂壁上不再搖晃,風雪打在它的鐵外皮上消融。
庫茲涅佐夫站在月台的邊緣,他是政治部的主任,社會民工黨的最初五十幾號人裡麵最具號召力的人之一。
他目送這些人走上車去—
那些穿著新棉服的新兵們嘈雜擁擠,魚貫而入的湧入車廂,在後麵那幾十個人成一車廂的地方待在,臉上或興奮或昂揚,少數人有著迷茫。
而軍官車廂與他們分開。
在即將上車的門口,一位銀髮女性的側臉在皮帽的毛邊中顯得過分年輕,也過分平靜。
庫茲涅佐夫看見她。
這位高階政委冇有更近一步的道別,隻是站在原地,這是他覺得最好的距離。
這時,汽笛猛地拉響。
尖利的聲音撕裂凝凍的空氣,提醒著月台上的人群,那位將要上車的年輕女性也彷彿留意到什麼,回頭看來。
二人目光在人群中對視。
然後—一伊莎貝爾簡短的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庫茲涅佐夫就這樣在幾分鐘後,目送這輛火車消失在了車站內,頂著寒風前進,而剛剛的敬禮還歷歷在目的迴蕩。
那副感覺讓他不由得回想起來委任她時的對話,同樣的敬禮,同樣的輕描淡寫。
「請把我派到最危險的地方。」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