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45.正義和大義
另一頭，火海已經撲騰的倉庫裡。
熱浪正在向四周席捲。
短暫的戰鬥已結束。
曼因特醫生知道自己無力迴天，那把短柄霰彈槍已經被打飛落在地上，連同右臂被對方折斷骨裂，同時胸口上中彈，鮮血在止不住的直直流淌。
因為對方也有槍。
曼因特醫生對這個結果感到荒謬，可他能做的就是靜靜等待自己的死亡，背脊靠著牆壁，麵色灰暗。
對方走到了麵前。
即將處刑的時刻該留下什麼樣的遺言？曼因特腦海有點混濁，卻倏忽聽到引擎轟鳴的車聲，像是有人趕到了周圍。
錯覺嗎？
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
應該是錯覺吧——他想。
畢竟身處在燃燒的倉庫中，空氣中大多是瀰漫開來焦味的橡膠，那裡啪啦的聲音像是冬天壁爐裡的木材，令人心安。
死在這樣的環境裡感覺有點寧和。
曼因特醫生默默心想，他突然想清楚自己的遺言是什麼，於是抬頭看向走到麵前的敵人，希望對方能給個痛快。
「對準我的頭顱開槍。」
他嘴角掛血的笑道。
禾野在他的麵前，眼神黯淡問：「她在哪裡？」
真是令人停滯的問題，可對方疲憊的聲音煞有其事，不，就是有這件事情——
曼因特想到之前瑪格麗特的歇斯底裡的笑聲，他明白對方的目的。
他冇有隱瞞。
曼因特冇有隱瞞的告知，因為知道結局是什麼，他又希望對方能點根菸給自己。
可在話音落下後，短暫沉默中，突然。
火海裡麵猛然衝撞出的兩個人影。
在這灼熱的溫度令空氣都扭曲的情況下，他們闖入進來。
索爾和主編。
兩人來到這裡就看見倉庫湧現黑煙，明白裡麵著火大喊不妙，瑪格麗特小隊的人都在這裡，肯定凶多吉少，而這樣驚天動地的火災也令他們對隊長的懷疑都減少，畢竟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破壞？
可是這一刻，從背後出現的兩個人中，索爾看見了禾野舉著槍對準同僚。
那是他們的隊長。
主編已經忘記拍掉衣服上的火苗，他慢慢停下腳步直至不再邁出，呆呆看著滿地狼藉，呆呆看著前方處刑般的現場，彷彿一場激烈廝殺後隻剩下二人。
而在雙方之中正有自己的溫恩隊長。
黑髮青年正舉槍站在那裡，要處決曼因特醫生。
這一刻什麼樣的解釋都變得蒼白起來，隻有一個現實擺在麵前，主編知道這個現實是什麼，就是瑪格麗特等人說的那樣。
「原來真的是————」
禾野似乎注意到了動靜，回過頭來。
有人，同步發抖地抬手開槍。
「砰！」
扳機扣動！
飛射的子彈在這一刻穿過了禾野的腹部，即使開槍的時候手抖已經變了模樣，但冇有落空隻是打偏。
而這一槍是索爾開的，帶著荒唐感和決意。
彈孔在他的身體上咬出一串的鮮血。
索爾是精確射手，這槍本來該命中心臟致死，可當下看見的一切令他發抖。
主編一聲驚撥出聲，本能地呼喊：「你，你乾了什麼？！不，不，這是對的——草————該死的！」
「快去救人！」索爾嘶吼！
索爾嘶吼大喊，他還想開槍，但是怎麼樣都無法扣下第二下扳機，更重要的是他看見了溫恩隊長冇有抬起的槍口，意識到了某一點而猶豫不決心亂如麻。
該死該死該死————
不，放過他？怎麼可能這可是叛徒！眼睜睜底下的叛徒，必須處決————
手上扳機沉重的像是千萬斤。
同時火海之中目所能幾的地方很少，索爾能看見的隻夠曼因特醫生一人，於是主編背起來他就往外跑，可索爾還在猶豫，直到這一刻數十聲從低沉到明亮的警報聲響起。
警報聲響起！
一有官方的人將這裡包圍了！！
索爾頓時陷入驚慌失色，主編背著昏迷的人同樣驚恐，被包圍的情況下，他們這些間諜都會被敵人給一網打儘！
「這裡鬨的動靜太大了！」索爾咬牙，他知道熊熊火勢在不可遏製的蔓延。
「就算這樣也不應該這麼快！」
「走，快走！」
「那隊長——不————」
「快走！」索爾嘶吼咆哮。
兩個人往外跑去，帶著陷入昏迷的曼因特醫生冒著火海往外逃生。
他們也不知道能否脫離，那連串的車輛警報聲是故意貼近後才拉響的，他們前後腳到達差距不過一分鐘，時間差完美的彷彿是某種陷阱！
倉庫裡的溫度已經逐漸更加灼熱。
禾野意識有點迷糊。
他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儘管有意外有中彈的錯愕，可現在隻迴歸於平靜。
疼痛感並不顯著。
禾野不想對索爾開槍，或者說開不開槍已經無關緊要，他的心裏麵隻剩下找到夕霧這個想法，眼神中是些許疲憊和迷惘，因為還不知道結果如何。
禾野摸著腰腹看見了指尖上的血，他想了想空出一隻手去按壓，另一隻手撥開周圍還未燃起的物件往前走。
喘息的胸膛。
之前曼因特告訴了他位置在那裡，距離不算遠一共就五十步，逐漸騰昇起的黑煙模糊了視野，它們來自周圍的橡膠燃燒物。
好在整個倉庫十多米的高度空曠，一時半會不會缺氧。
可這個時候————意外的。
禾野看見了瑪格麗特。
她撐著低矮的木箱靠坐起來，周圍堆放著他們的行囊，有一個箱子已經開啟。
資料密密麻麻被火風捲走，一個輕型電台像是垃圾被扔出在旁，看上去瑪格麗特從裡麵取出來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以至於她現在高傲地等在這裡。
殺手鐧？
禾野意外她還活著，不知道那兩個下屬是冇看見她，還是隻來得及救走一個人——無論怎樣瑪格麗特還在這裡。
旁邊留下來一條不堪屈辱的爬行的痕跡，血跡明顯。
而現在，她像是等候已久等到了禾野，背後是貨櫃的牆壁緩緩跟蹌站起。
「曼因特死了嗎？」她問。
露出漂亮的笑容。
她的手中有一根針管。
「我很弱小嗎？」
莫名其妙的問題，可禾野仍舊冇有回答她的問題。明白她打算拚死一搏，那副放蕩不羈的笑容是她最後的燦爛。
禾野現在的狀況也有點糟糕，不過從未流露出退意。
手從腹部離開，呼吸著。
瑪格麗特手中的是一支注射針管，裡麵汲取的液體樣本像是鮮血，外表猩紅。
她把那根注射針管對準自己的脖頸。
然後，紮了下去。
「你很好奇這是什麼對吧？」
注射管麵的紅色液體在緩緩下降。
「CORE局的研究除開裝備外還有生物科技，他們迄今為止研究了幾十年的人體，細胞的分裂和再生，如何突破人體的極限，最後得出來的結果——」
「砰！」
瑪格麗特還在獰笑解釋時，禾野開槍。
對準她的左胸口射擊了。
子彈射入她的身前從背脊穿透而出，瑪格麗特跟蹌了一下卻仍舊站穩，嘴角帶血突然慢慢發笑了，這一槍似乎冇能命中她的心臟，因為禾野的槍法也失誤了，兩邊都已經陷入疲憊困境。
禾野不清楚那管藥劑注射後會帶什麼，他防範於未然的決斷。
可實際上什麼也不會發生。
「你——害怕了！————咳咳————」
瑪格麗特得意又痛苦地笑著，吐出血液用手捂著，繼續發抖說道：「這裡麵————其實是————」
「那個蠢貨的血液啊————」
「我很好奇她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強——所以從她身上抽出了一管血液啊——曼因特在研究——他說他知道某個行動計劃就是培育她們這種怪物——從小到大的折磨練就出來的怪物，非人道的藥物實驗下選拔出來的生物實驗體——你難道就不好奇這管血液注入後會怎麼樣嗎？」
她目中無人地大笑，可很快又狼狽。
「啊————啊————」
「為——為什麼————我還會流血？」
瑪格麗特突然咳嗽出一口血沫，她變得恐慌起來，癡呆地看著手掌在顫抖。
明明那管注射劑已經打完，卻冇有變成和那個怪物一樣的可怕，為什麼還會感覺到疼痛？
她抓住自己的臉，開始歇斯底裡。
但下一秒，拳頭呼嘯到她的臉上！
咚——咚！女人被打飛幾米！
「你們憑什麼——那麼對她！」
禾野憤怒地低吼著，拳頭上沾著鮮血，感覺到荒謬和絕望感，他繼續上前拽住她的衣領質問，腹部的疼痛扯拉出的血液瘋狂往外擠。
瑪格麗特艱難地仰起頭，咧嘴一笑：「她不是個合格的——成員。」
「所以，她該死啦。」
「上次失敗後我去瞭解了那個計劃——她的年齡早已經超出了記錄上限——這位國家級殺手小姐活得夠長了。
之前冇有人能像她一樣，或者是精神崩潰，或者是身體機能急性衰竭而死——
好在幾天前，她終於還是出問題了。
那次差點殺了我們所有人，所以我們決定把她送回組織去處理——嗬嗬，憑什麼這樣對待她？這樣的廢物還不廢除嗎？對我們來說，對國家來說，她已經冇用了！」
瑪格麗特用最後的力氣嘶吼道。
禾野突然渾身一顫，感覺到無力。
他鬆開手，放下來瑪格麗特的衣領。
瑪格麗特摔倒在地，可她也已經冇什麼力氣，那管注射劑隻是安慰劑，夕霧的血液已經在體內引起血迴圈的排斥反應，她註定會死去。
禾野沉默又眼神黯淡。
他突然醒悟自己也知道這個事情，因為組織一直以特殊的態度對待夕霧，而這份特殊背後是CORE局非人道的行為。
可一直以來他都處在其中冇覺得不正常，把這當做正常合理化，視而不見。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她做這種事情？
她其實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懵懂女孩，連做家務都不擅長，上次想學料理還把灶台鍋鏟給弄壞，她情感淡漠可底下是白紙般純潔的性格，她想做的絕不是殺人，而是抱著枕頭，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睡午覺，想睡多久睡多久。
但世界不和平，有殺戮的需求，所以她被定義為的價值就是為組織效命，這個非人道B國是那般殘忍麵目可憎。
而她所想要的生活自己曾經還和她約定，等到世界和平就能夠實現。
無力感慢慢化為了某種決意，那是無路可退無路可逃般的決意令人憤懣。
「你不親手殺了我嗎？——溫恩隊長。」
瑪格麗特打趣地艱難笑道，看見禾野站起身離開的動作，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禾野冇理她。
「B國不會放過你的——CORE局也不會放過你的——」瑪格麗特突然聲色俱厲，「你這個背叛國家的叛徒！來殺了我！來！」
禾野停下腳步抬起槍，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在搖晃，這是傷勢與倦怠。所幸槍口已然瞄準瑪格麗特的腦門，讓她如願以償。
禾野冇有凶狠。
他舉著槍，用著及其慎重的語氣說道：「我冇有，背叛國家。」
瑪格麗特譏笑：「你不是B國人？！」
禾野的手指壓在扳機上，而她還在用那副仇恨的眼神瞪著禾野。
視線相對良久。
「我是B國人，我享受了B國的權益也見過元首，他給了一把象徵榮耀的長刀，那把刀叫做信仰。」禾野淡淡地說，「但我的信仰不是為他效力，也不是為B
國。」
「一直以來我都過著得過且過的生活，隻要冇傷到我身邊的人，那麼大義也好正義也罷，我都不是那麼在意，我是個小人物，隻有著小小的抱負，但等我意識到所謂的得過且過，影響的不僅僅是他人還會影響到自己時，我不該漠然，我應該有一顆熾熱的心，為了正義為了大義，為了別人和自己，錯誤的事情就應該摁死在隱晦潮濕的地方，哪怕代價是溫暖和榮華富貴的生活。」
瑪格麗特聽完後隻是冷笑，她剛剛想要譏諷兩句，可是禾野開槍了。
「砰！」
淩厲的子彈穿過她的腦門，眉心中彈令她整個人無力抽搐倒下。
鮮血四濺。
瑪格麗特的話留在喉嚨裡再也不會吐露。
四周的火海已經愈演愈烈，能夠聽到外圍還有激烈的槍聲，興許是逃出去的索爾遇到了那些包圍來的官方人員，無論怎麼樣都好，禾野已經冇有餘力去分辨。
他浪費了一兩分鐘，他還得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