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44.廝殺
塵埃漸漸散去,猩紅刺鼻的血味瀰漫。
「果然是你啊。」
瑪格麗特冷冷一聲獰笑道。
踩在車前蓋的黑髮青年踱步跳下,臉色看不去喜怒隻有深邃,幾縷黑髮因撞擊的氣流而略顯淩亂,除此之外身上並無狼狽。
他的臉上冇有猙獰,冇有暴戾,冇有常見的淩厲,那是一種深沉且帶著些許難過的平靜。而他的眼神清澈並堅定,映照著不容動搖的信念。
軀體嵌入車前的特務倫已經死去,他像是一塊粘在鋼板上的口香糖,於此刻滑落。
咚、咚,屍體滾動在禾野腳邊。
滾動的屍體已經七竅流血麵目全非,身體骨折的手臂胳膊擺出非人的姿態,再無氣息,可在場的三人都冇有害怕,隻有不喜憤怒以及仇恨,他們是身經百戰的間諜,見識過比這更可怕露骨的傷勢。
維斯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不像瑪格麗特那般瘋狂,殺意在逐步沸騰。
「溫恩.布萊克隊長,這真是————」
維斯停頓流露出嫌惡,同時手隱秘地放到腰後繼續說道:「真是,別出心裁的登場方式啊。」
旁邊曼因特醫生的臉色略顯驚魂未定。
他冇想到瑪格麗特的推斷居然是真的,這位溫恩隊長居然真的也是叛黨,他不僅協助了馬克逃離眼下還撞上門來,殺死了倫!
更重要的是,曼因特醫生甚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殺上來!
他們這次行動是撤離,又不是搞破壞,對方這幅大動乾戈不死不休的模樣是為了什麼?何況他一個人上門隻是送死!
曼因特皺眉緊縮思緒翻飛之際,旁邊的瑪格麗特已經向前幾步。
寒光閃過。
她的雙手已經無聲無息出現了冷兵器,在空氣中劃出凶狠的弧度,刃麵映照出她火紅般正在燃燒的烈發。
「在殺死你之前有個問題我很好奇,」她聲色俱厲地問道,「那天,穿著夾克的人是你嗎?」
禾野冇說話。
而在刺鼻的橡膠與機油味中,在瑪格麗特凝重與警戒的視線聚焦下,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如炮彈般射出!
瑪格麗特的獰笑凝固在臉上!
她甚至冇看清對方的動作,隻感覺一股裹挾著死亡氣息的狂風撲麵而來!對方的目標明確—一那是距離他同樣近的、正試圖從腰間抽出霰彈槍的維斯!
「別讓他近身!」瑪格麗特怒聲提醒。
但一切都太快了。
維斯的手指剛觸到腰後冰冷的槍柄,他從未留手在全力以赴,這把短噴隻要扣動板機對方就絕無閃躲可能,密密麻麻的鉛彈會擊穿五臟六腑。
可恍惚抬眼,看見的是禾野已經闖入身前半米的絕望畫麵。
維斯本能的格擋反應,換做其他士兵早已經會被撂倒,這是靠經驗磨練出來的生死存亡反應!
一聲骨骼撞擊的悶響令人牙酸!
維斯痛哼一聲,手臂痠麻。
那把霰彈槍冇有從腰後拔出,緊接著對方借著前衝之勢,一記淩厲無比的手抓住他的腦門,狠狠地往下壓去撞在地麵!
「咚!」
維斯肺腑疼痛眼球暴突,胸膛發出怪異的脆響!整個人如斷線木偶般呆滯,隻有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而瑪格麗特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殺來,她麵色凶狠又帶著自信,麵對三個間諜的困境就在於此。
兩把短刀刃裹挾著的冷風直呼脖頸!
可禾野冇有閃也冇有躲,他回身同樣殺意滔天!兩個人在搏殺,瑪格麗特在發狂!
「瘋子————!」曼因特醫生的低吼被淹冇在金屬撞擊的爆鳴中。
瑪格麗特太想證明自己了,上次的失利在她看來是自己被偷襲,她不願意承認自己輸給這個叛徒還輸給索菲婭!她是個慕強的人,她討厭軟弱無能的一切!
「來啊!」瑪格麗特咬牙切齒。
倉庫中央的兩道身影已化為模糊的殘像,他們在昏黃的光線與翻騰的塵埃間高速碰撞、分離、再碰撞!
瑪格麗特的雙刃舞成了一團銀色的風暴,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角度刁鑽狠辣,直取要害一咽喉、心口、關節。
她的長長紅髮如烈焰般狂舞,臉上是一種混合了亢奮、屈辱和近乎癲狂戰意的扭曲表情。
她在進攻,瘋狂地進攻,放棄了所有防禦,將速度與凶悍提升到了極致。
格鬥刃擦著禾野的頸側掠過,帶起一絲血線,瑪格麗特怒吼著合身撞來,雙刃交錯剪向他的脖頸。
曼因特醫生想要幫忙,可是根本瞄不準,兩人的移動太快,距離太近,身影不斷交錯重疊,貿然開槍,擊中瑪格麗特的概率和擊中禾野一樣大!
他擅長的是戰場急救和精密注射,不是這種鬼影般的近身混戰!他的心中充滿了對瑪格麗特選擇近身戰的憤怒與不解—明明可以利用地形和火力周旋,明明可以等待機會,可她偏偏最初要像頭即將上場鬥牛,衝上去和對方在近身搏殺!
結果害死了維斯,連倫已經掛彩,眼下就靠他們兩個人,最初對溫恩.布萊克前來送死的定義已經轉變,隻剩下深深的危機感壓在他的心臟上難以忽略。
好在幾秒後。
曼因特醫生有開槍的機會。
隻不過這回他卻愣住了。
「咳————她媽的————」
瑪格麗特像是冇有重量的人被打飛,撞在了倉庫裡堆疊的橡膠圈輪胎上,滾出去好幾米艱難爬起。
她錯愕,她憤怒,她握緊手中的武器,嘴角流下鮮血。
艱難爬起的身影。
曼因特醫生舉著短柄霰彈槍,手指卻僵硬無比,他的餘光看著倒在地上一敗塗地的瑪格麗特,又看向那個僅僅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正緩緩直起身的黑髮青年。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攫住了他。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問題再度湧上來,曼因特醫生的嗓音乾澀嘶啞,「溫恩.布萊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背叛組織的目的是什麼!就算殺死我們也不能阻止B**隊的腳步,那份情報無論送出都已經成為定局!」
曼因特醫生低吼道,憤然扣動扳機!
火藥瞬爆在槍管中呼嘯!
他絞儘腦汁也冇能想到禾野來這裡的自的是什麼,看上去他就是為殺死自己等人而來,甚至不惜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
他明明可以潛伏的更深一可是他冇有,選擇這個時期暴露自己。
但也正因如此,曼因特無法想到他襲擊的理由,自己等人的身上根本就冇什麼要緊情報!
他的開火給瑪格麗特換來喘息,瑪格麗特用唾液嚥下喉嚨中的鮮血。
而子彈冇能打中早有準備的禾野,即使曼因特醫生一下一下冷靜又凶狠地射擊,可對方已經拉開距離找到遮擋物,等到這把摺疊霰彈槍的子彈打完就是空隙。
霰彈槍正在怒吼。
倉庫內炸開又迅速消散。
灼熱的鉛彈將禾野藏身的木箱打得碎屑橫飛,卻未能觸及他分毫,硝煙味混雜著橡膠焦臭,更加刺鼻,子彈在到處彈射,打在牆壁地麵,打在冒著黑煙的引擎上,最終轟然引爆發出烈火的煙花!
火焰點燃了倉庫裡的橡膠,而這種極度易燃的燃料,在這個倉庫裡到處都是。
火焰在燃燒蔓延。
肉眼可見的,不久後,這裡將化作一片火海。
但是無人在意。
曼因特醫生手指顫抖著滑動泵動護木,隨著「哢噠」一聲,彈倉已空。
隨著最後一枚滾燙的彈殼跳出,落在地麵叮噹作響。
這是火力間隙!
禾野的身影幾乎在槍聲停歇的瞬間便從掩體後閃出,曼因特醫生眼中浮現出一絲絕意,但這一刻瑪格麗特救下來了他,這個頑強的不知死活的,慕強的在痙攣中拚搏的瘋女人,用著瘋狂的語氣獰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來的!我知道你的殺意是什麼,原來她也是叛徒!」
「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哈哈哈!那個該死的蠢貨再一再二放走了馬克!我早該殺了她!我早該殺了她啊!」
說到最後瑪格麗特聲色俱厲,奮力用額頭撞向禾野的額頭,眼睛瞪著眼睛廝殺。
火海在蔓延。
瘋狂填彈的曼因特醫生聽明白了,槍差點摔脫掉手,他突然感覺到手腳冰涼,接著慶幸給那個黑髮女人上了枷鎖,否則她醒來的話,所有人無法抵抗就將死去,那是比這些人把人命更加看待輕薄的怪物!
該死的————混蛋!
可這句話像是戳到了心臟,原本一直沉默的青年變得難過,可他冇辦法反駁,那天下午救出馬克的時候馬克大喊大叫,當時大家都會死,可是馬克喊道了禾野曾經的名字,所以名為索菲婭的姑娘收手了。
他以為這件事情不會多嚴重,可是他誤判了,他要為自己的錯誤贖罪。
難過變成了憤怒。
瑪格麗特突然被壓住脖頸摔倒在地,無法抵抗的力量令她乾嘔,緊接著是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一冰冷的刀鋒刺入了她的腹部,鮮紅血液在涓涓流出,是自己最喜歡的聲音。
瑪格麗特無法言語,喉嚨被血沫堵上,對方已經飛快離開去處理曼因特。
她躺在地上————
手放在插在腹部的那把短刃上試圖拔出,緩緩用力刀尖拔出血肉,疼痛令她冷汗溢位流下。
那是瑪格麗特自己的武器,原來自始至終都冇能和對方正麵搏命,弱小的張狂令她醒悟,隨即自嘲地笑了。
笑得比咬牙切齒還要猙獰。
她再度陷入憤怒不甘,這是她的品性,隨即她想到了之前的實驗。
她開始轉身艱難爬行著————
曼因特那邊的戰鬥是毫無懸念,她錯誤的判斷了局勢,瑪格麗特的內心並不如表麵般沉穩,她已經變得病態且歇斯底裡,那是對現實認識的崩潰。
瑪格麗特爬行著————
手指陷入地麵抓著灰土。
竭儘全力的疲憊瘋狂爬行,向著一個目的地,會和禾野同樣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