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未曾感受過午後悠閒愜意的陽光
隔天清晨,青玥森公寓的門口。
禾野提著大包小包像是北漂的浪客,他攔下路邊最早的taxi,這連開車的司機都打著哈欠的時間點。
「去哪兒?」司機搖下窗戶。
「北街11巷口。」禾野說。
雖然昨晚決定收拾好東西就走,可等禾野把行李打包完已經十二點,時間太晚,他隻好在已經不屬於他的家裡待了一晚,窩在書房裡仔細暢想未來。
租一個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公寓單間,找一份早九晚五雙休愜意的工作,每天上班前和麵包店的西施打招呼,拿著報紙搖著公交鐵路抵達福利院——這就是他暢想的未來。
而現在,邁出第一步。
禾野左右手提著行李像是湯姆貓離開家門昂首挺胸,放入計程車的後座內。
而身後的夕霧小姐穿著黑色連衣裙,她像是黑鳶尾的花朵,站在一旁默默問了句:
「什麼時候回來,萊昂?」
禾野已經習慣她這種不著調的感覺,雖然她是國家級殺手,但某些方麵一竅不通,比如人際關係,比如社會規則,比如做飯料理還有繁文縟節,以及一些隱晦的話語。
所以這個時候需要的不是說明,而是換種方式的回覆。
反正等她反應過來想找自己時,早已經拍拍屁股融入茫茫人海,天涯海角無處覓。
「這個月32號我就回來。」禾野隨口說,鑽入計程車前座。
扶著方向盤的中年司機看了禾野一眼,又看了眼站在外麵、漂亮又年輕的黑鳶尾姑娘,已經腦補出來一夜情的傷感故事。
可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咂嘴感慨。
「再見。」夕霧揮著手。
「再見,索菲婭。」禾野輕聲,看著後視鏡。
漸漸走遠的街景,似乎很輕鬆的就離開了馬康街,禾野的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暢快,可他還明白事情冇有做完,他必須得去見一趟馬克,才能將過去的一切埋葬。
「這個月可冇有32號,姥爺。」
司機扶著方向盤調侃道,一副過來人的嘴臉。
「我當然知道,你的話有點兒多了,總之把我安穩的送到北街就行了,不會少了你的小費。」
「您真是慷慨。」
——北街11巷的路邊——
片刻後。
北街已經抵達,計程車的車門開啟,禾野再次提著大包小包走下車。他突然感覺自己應該辦好一切事情後,再回家去取行李,而不是笨拙的提著它們趕路。
可一時興起就是這樣,
有些事情也得趁著一時興起才能做出來,否則生活就是一潭死水。
「二十三元姥爺,您用克布魯鈔的話得多付兩元,因為天知道它今天會不會再跌。」
「行吧。」
付完車費後,禾野向著一家報刊店走去,天色已明,路邊多出不少行人,街邊的店鋪也拉開捲簾門,還有賣報的報童徘徊街角。
禾野輕車熟路地走去,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遍的路,而這次將會是最後一次。
不過多時,抵達報刊店。
報刊店的門麵並不大,一個叼著菸捲,穿著馬褂的油膩大叔坐在店內,灰撲撲和陳舊是這家店內的第一印象。
他連店內走入的禾野都冇抬頭,而是專心地觀賞手中的時尚雜誌。
咻,看得還都是辣妹靚女的那幾頁。
「老闆,有94期的刊文嗎?」禾野把行李放在店台邊,手肘壓在前台上。
而躺在沙發椅裡的油膩大叔聞聲抬頭,從時尚雜誌裡挪開目光,接著他看向禾野嘴唇微動,眼神裡帶著三分疑惑和三分震驚以及九十四分的『你小子乾嘛?』
「94期的社刊哪個?」油膩大叔遲疑一會兒擠出聲問。
「新野。」
「…後麵好像有存貨,我去找找吧。」他連滾帶爬地從沙發椅裡離開,發福的身體讓他看上去很是不便。
等待一兩分鐘後,禾野也跟著撩開布簾,走入儲物室內。
而前台更替成一個打著哈欠,剛剛被喊起來的年輕人頂班,一臉無辜樣。
「你好,歡迎光臨。」
禾野揮揮手,簡單解釋去找「找書的老闆」便走入儲物室內。
然後,再推開儲物室裡的暗門。
最後禾野進入隔間,裡麵亮著燈,有圓桌和椅子,儘頭坐著那位報刊老闆。
而他——那原本叼著菸捲的油膩大叔眼神已經變了,他的雙眸銳利如同獅鷲令人生寒。
「萊昂,不是說冇事不要聯絡嗎?現在他們已經掃蕩的越來越嚴,你知道的,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不要叫我萊昂。」禾野說,坐在他的對麵,「這個名字已經死了。」
「你被逮捕了?」大叔聽到大驚失色。
「不,我隻是決定退出……CORE。」
禾野輕聲細語,眼神誠懇。
「退出?」油膩大叔的手隱秘摸向腰間,而他表麵上風輕雲淡擠眉弄眼,「怎麼,怎麼突然想退出呢?之前不是那麼開心嗎?」
「我從冇覺得當間諜開心過。」禾野抬頭。
「……」油膩大叔一時語塞。
「馬克,你要開槍嗎?」禾野又說。
油膩大叔聽到這話僵了僵,接著幾秒後肩膀徹底垮下來,他兩手一攤,連那副銳利的眼神都消失:
「我怎麼會懷疑你呢…作為組織裡最特殊的情報間諜,你要是真想出賣我們的話,現在這個據點早就不在了。」
「所以……你是想到了什麼?怎麼,突然說要退出呢?」
馬克認真又疑惑地看來,他熄滅菸捲,心情很是惆悵。
禾野明白到自己表演的時候了,他必須得說服這支小隊的隊長馬克,讓他明白自己的決意。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禾野的手疲憊地放在胸口上,眼神黯淡地慢慢說:
「其實我並不喜歡殺人,甚至很早之前,我經常會做夢,夢到每一個被我害死的人,他們在夢裡向我哭訴,糾纏我,哀怨我,我毀掉了他們的家庭,毀掉了他們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可他們都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啊。」
馬克無辜地說,拍著腦袋那叫個自然,他們小隊殺的人不說手沾鮮血的資本家,怎麼也得是個吸吮民脂民膏的貴族階級。
又冇殺平民乾嘛,怎麼還ptsd上?
「可他們也是人吶!」禾野咬牙,「神說每個人都生來平等,剝奪他人的生命,又怎麼能依靠這種事情裁決?」
「……」馬克再次啞然無言。
禾野放在胸口上的手指攥緊,再度喘息:
「而且迄今為止,作為間諜外我從未為自己活過,我不知道公園早晨的露水多麼冰涼,也未曾知道午後黃昏的空氣裡瀰漫著的愜意氣流。」
禾野繼續認真地說:「我,或者說我們,從未為自己而活過。」
「……」馬克的臉上流露出動搖。
他抿著嘴一言不發,神色隱晦,而禾野知道,這時候該對馬克使用最後一擊收尾。
「甚至……」禾野捂著臉嘆息,「我懷疑組織已經拋棄掉我們,畢竟已經快一年冇有發工資了,我再和之前一樣潛伏的話,餓都要餓死在格萊利市的街頭了!」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錢冇發到位啊。」
馬克苦澀地說,手指敲打桌麵琢磨著:「你的想法我已經清楚了,可是萬一組織那頭來人你怎麼辦?冇有離職的間諜隻有死掉的間諜。」
「等等,你的意思就是你已經同意了?」
禾野怔了怔,冇想到這麼迅捷,他眼淚水還冇擠出來一滴呢。
「不然呢?就我們倆這關係,你要走還能攔著你不成?」馬克搖搖頭,這個油膩的大叔臉色竟出現了些許不捨。
「……」禾野沉默了片刻,「難不成你也有……」
「打住。」馬克神色肅穆。
二人相視片刻,隻能說同僚多年已經心照不宣,現在這個勢態下,冇有立馬投敵已經算忠誠。
「關於這方麵,我的打算是把個人檔案銷燬。」
禾野正色,解釋道:「就說我在國安局的清掃活動中被不幸逮捕,冇有交代出任何組織的情報後咬舌自儘。這就是我的死亡證明。」
「就憑一張嘴?」馬克難繃。
「這不是還有「見證人」你嗎?」禾野聳聳肩膀,「總之你就當了英勇就義死了就行,剩下的就是把我的個人檔案銷燬留個書麵說明,對於你這個隊長來說,這並不算難事。」
「……」馬克沉默良久,「我會試著做的,話說還冇有問你,突然退出組織是想做什麼?」
「尋找新的生活。」禾野深吸口氣,平靜說,「放心,我是不會出賣你的,這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我隻是厭倦了這樣的生活。」
馬克像是想到什麼,眉頭一皺:「說起來,上次潛伏任務下來後你和索菲婭是同居在一起吧?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鬨矛盾了?」
「也有一部分原因,我實在受不了給她當保姆的生活。」禾野揉揉太陽穴,很是頭疼道,「拜她所賜,我家的廚具都已經換成不鏽鋼的鍋碗瓢盆了。」
「那孩子力氣是很大啊。」馬克用一副鄰居家大叔的口吻長嘆道。
「總之,既然你這麼痛快就同意了,那我也不久留給你添麻煩了……走了,馬克,下次再見我會帶瓶酒過來,如果有機會的話。」
禾野站起身揮揮手,留下帥氣的背影。
」雖然我是同意了可你還冇搞定索菲婭………」馬克站起身呢喃說,伸手試圖讓禾野留步,可惜他已經走遠。
馬克隻好微妙地嘀咕,砸吧下嘴:
「那孩子可比我要難搞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