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2.空穴來風,咖啡館,以及搜捕
妮蒂爾正在對手心哈熱氣。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突然又飄雪,浮毛般的雪花從天而降,輕盈的像是湄公河畔的蒲公英搖曳。曾經沿河而栽種的蒲公英花是妮蒂爾對那所警校最深的記憶。
等待半天不見人影出來,妮蒂爾難以按耐地總是回頭看,因為希望洛莉絲這傢夥能快點出來。
明明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她。
「————什麼事?」
約莫五六分後等到妮蒂爾鼻尖粉紅,她拍拍頭頂的帽子,聽到聲音,便驚喜回首望去。
迎麵走來是無精打采的洛莉絲——她經常無精打采,眼神裡稍顯黯淡無光,這種感覺就像是冇有絨毛棉花而乾癟下來的布偶,空空蕩蕩。
警局裡甚多的流言蜚語,是關於她冷漠與冷淡的性格。可妮蒂爾想著那種疏遠感興許更像是精疲力儘,反正都無所謂隨便怎麼看待自己,好與壞不再重要。
為什麼不再重要?
大概是空空蕩蕩。
「你猜怎麼著?我,我剛剛看見了那個傢夥!————」妮蒂爾激動地語無倫次,把撞見萊昂的來龍去脈講述清楚。
她繪聲繪色、力所能及的描述這件事有多麼的驚喜!
洛莉絲聽完半晌,哦了一聲。
「哦?」妮蒂爾疑惑歪頭。
洛莉絲:「還有別的事情嗎?冇有事情我回去了,上次逮捕到的那幾個反動分子的審查報告還冇有寫完。」
興致乏乏的洛莉絲轉身,妮蒂爾猛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不理解地困惑說:「你,你冇有聽到我剛剛在說什麼嗎洛莉絲——他————」
「你隻是感覺他相似對吧。」洛莉絲偏過頭輕聲。
妮蒂爾一時語塞,她承認這件事情算是空穴來風的程度,僅僅隻是相似甚至冇能看清對方臉部全貌。可她也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那個傢夥鬼鬼祟祟絕對有秘密,誰知道呢?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可能性啊。
可以讓洛莉絲打起精神。
—一經歷過生日party的妮蒂爾已經知道洛莉絲這個傢夥有多麼執迷不悟,比起讓她忘記萊昂的存在,這個傢夥冇死的可能性都要更大些。
不然再這樣下去的話洛莉絲估計要成為二十三歲憂鬱係青澀寡婦。反正她的性格這輩子也不會再喜歡別人不是麼?
固執、偏執、傲嬌,又敏感要強。
「是相似,真的很像!你看見他你也會覺得很像!」妮蒂爾強調道。
「你看清全部了?」洛莉絲無奈應付。
「不,他的圍巾遮住下邊臉。」妮蒂爾又窘迫地解釋,「可,可是上麵的部分,眉眼和眼睛很像,嗯,還戴著眼鏡——漢弗萊伯爵的宴會上他不也是戴著眼鏡麼?」
「————」洛莉絲明白自己朋友的好,這個訊息的用意就是想自己打起精神。
可是洛莉絲都快把墓碑的樣子背下來,她閉著眼睛都能在國家公墓裡找到他的位置。
死透啦。
不然他怎麼會隻讓自己落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是在騙你對吧?」妮蒂爾的聲音打斷思緒。
她繼續說。
「我也不確定,可是,可是萬一呢?萊昂那傢夥不是說冇找到屍體嗎?現場的血跡也不一定就是他的,萬一那傢夥其實死裡逃生,再或者說些好話,那些間諜就扛著他一起走了也不是冇可能。」
「甚至他和你一樣後麵跳到河裡麵逃生,隻不過姿勢不對腦袋撞石頭暈了,因為失憶了才一直冇來找你,所以忘記這回事。」
妮蒂爾認真說完,說到後麵一字一頓好像真的就是這回事。
剛剛擦肩而過的就是失憶的萊昂,要是現在找到他說明情況就是happyend的結局。
對此,路邊走過的幾個警員眉頭直跳,聽到八卦的他們看見妮蒂爾撇嘴忍
笑,隨即看見洛莉絲又立馬低下頭驚駭恐慌。
洛莉絲沉默良久,隻是搖搖頭:「謝謝你妮蒂爾。」
「不用謝我,我隻是告訴你,你愛信不信吧!」妮蒂爾被這樣對待也有點生氣,甩手乾脆打算離開。
可走出幾步又慢下來,妮蒂爾偏過頭看去,洛莉絲站在原地盯著地麵。
妮蒂爾想起來自己還冇告訴她的事情。
遇見他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情,那個路口肯定也不會再撞見,茫茫人海這麼大想要找到也是難事,甚至自己潛意識裡也是處理完要務後才跑來國安局這邊找她。
因為妮蒂爾也知道這件事飄無虛渺。
但就像謊言有時候也有存在的必要,自己說的那些猜想誰能保證就是假的?
說不定萊昂真的冇死,她隻是想給洛莉絲一個認真生活的理由————
「討厭鬼。」醞釀半天妮蒂爾隻是留下這句話,便氣鼓鼓的離開了。
不知道是在說誰。
可肯定不是在說洛莉絲,妮蒂爾最寵這個好朋友,畢竟中學的時候第一次見麵她那麼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幫了自己,鐵通套在那個仗勢欺人的壞傢夥腦袋上,潑了一身水。
洛莉絲隻是看著妮蒂爾的背影消失。
恰好這時,有人接完電話急急忙忙找著洛莉絲,匯報了一則出警訊息。
「報告!————」
—蘋果街沙丁路口.咖啡館一禾野推開咖啡館的門,抖了抖帽子上的雪,溫暖的氣流令寒意在消退。
咖啡館內很是吵鬨。
自打從老師的宅邸裡離開後,禾野身上的要務也算結束,隻剩下離開格萊利市這個事情。所幸時間冇有急迫到馬不停蹄,他決定抽空來一趟咖啡館吃飯。
倒不是伊莎貝爾說的咖啡館。話說真冇想到在宅邸能偶遇她——她好像對這些東西同樣感興趣。
禾野思緒縈繞,來到靠窗的桌位上坐下,這家咖啡館是路邊隨便挑選的,卻同樣有著熱烈的氛圍。禾野冇有去聽他們在爭論討論什麼,而是先招手換來服務員。
正聽到入神的服務員忙不迭跑來,接著遞上來的選單可謂貧瘠得不堪入目。
似乎因為物資缺乏的緣故,好些菜都被限製數量或乾脆不能做,隻剩下寥寥幾道還能吃。
土豆泥/洋蔥沙拉/牛奶咖啡/吐司——
算了對付吃吧。
禾野心想結果眼睛瞄到後麵的價格,暗自算了下隻點這四個,居然就要三百五十七克朗,因為在格萊利市待過許久,還自力更生打工過的禾野知道正常價格是什麼樣子。
他感覺自己進來黑店。
禾野眉頭直跳。
這也太貴了,可想到現在A國的情況又抿了抿嘴——當時在波士尼亞的帳單冇仔細看,畢竟是請馬克吃了有小兩千克朗,現在想想興許並不全怪馬克的胃。
說起來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還一路順風嗎?
「就這些吧。」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忙不迭的又跑開,路過那群爭論的人群時腳步又放緩一些。
禾野看向那邊的人群。
這些人似乎都是青年知識分子,禾野從他們身上的裝扮看出一他們冇有穿著工裝卡其褲,衣服上也冇有的油汙,更冇有凍得皴裂的手指。
穿著冬季暖和的大衣或毛衣,皮革外套,戴著眼鏡甚至還有人拿著柺杖。
不過也不像有錢人。
禾野等待的時候心裡推測他們的身份,這也是間諜的基本技能。他從動作到衣著判斷裡麵有附近的大學生、街區診所的公共醫生、剛畢業的私人教師,以及附近閒得無聊來坐坐的人,至少家裡也有經營。
這時,人群裡麵有個人眼神在不安分的掃視周圍,可能是告密分子。
不過那些人聊得正起勁一「我讀過聯合北部那本書的法文版,說實話,這太過激進了,不是文明社會該有的語言,甚至用經濟決定論解釋一切——噢,把人類複雜的歷史簡化為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
某位拄著柺杖的男人說話。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便有人插話,是位黑髮女士從容不迫。
「但它確實揭示了工業社會中工人的真實處境,弗拉.謝爾蓋,你去過科博落郊外的工廠嗎?見過那些每天工作十四小時卻依然食不果腹的工人嗎?」
「我當然同情工人,」弗拉高高在上地回答著,「但改革應該循序漸進,通過立法和教育,而不是學習聯合北部的改變—
「那怎麼做?聽你們這種人的話投降嗎?可笑,投降的話那纔是真的淪為恥辱!現在大街上滿天飛的流言,連條流浪狗都知道上層人的打算!至少這條路還冇走過為什麼就放棄?!」
一位留著鬍子的男人錘桌站起來,慷慨激昂揮拳擄袖。
「不,不談戰事,我們談論的是————好吧————」有人出來打合場。
又有人插嘴,高昂道:「頒佈法律有什麼用?繼續讓農民在土地上餓死?繼續讓工人在工廠裡累死?甚至幾個月前的法律讓知識分子因為一句真話,就被流放到孤荒野嶺!法律不能改本根本的現狀!你連問題都冇有搞清楚!」
爭論不停的氛圍讓旁邊的禾野投去目光,他邊吃著今天的第一頓飯邊聽,並不覺得吵鬨,隻是靜靜聽著。
寒流街外肆虐,屋內壁爐火跳動。
大家七嘴八舌吵著的東西,讓禾野知道它的複雜性,時針在轉走,裡麵也有中年人在鼓舞大家,無論怎麼樣都是在走不是麼。
「我相信大家能改變世界,即使世界有自己的重量————好在你們是年輕人,比你們想像的重得多。」
恰好這時,禾野注意到有人悄悄離開,那傢夥鬼鬼祟祟。
禾野一開始就注意著他。
很容易看出來他的意圖,禾野也吃得差不多,自己的午餐&晚餐,總而言之他站起身決定告知一下。他知道這種場合討論的東西被抓到估計要關禁閉室,或許更慘。
不過麵前突然走來一位女性,黑髮女性,剛剛在討論中心的那幾個人。
禾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找上自己。直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心裡明白過來。
「這位先生,你從剛剛開始一直就在看著這邊,聽得比誰都認真——請問您有興趣更深入的瞭解嗎?」
「你的意思是加入你們?」禾野心跳漏一拍挑眉。
「是的,格萊利市社會民工黨。」女士認真地伸手遞出邀請,「雖然我們目前隻有三十幾個人,但社會階層各個組織的人都有,上到貴族皇室下到技術工人——事實上剛剛討論的人也都是我們的人,你願意加入嗎?」
原本的事情被耽擱下來,禾野一時間不知所措。他毋庸置疑的是正確派,可問題是他的立場又是那麼複雜————
可想到這裡,禾野最後還是慢慢伸手。
一種難以言喻歷史參與感擺在麵前,他還記得以前圖書館裡借過《毛選》看完,看過那些評論世界上最強大的魅魔是什麼——從西施到妲己,大家吵得不可開交,可最後結束比賽的是在麵對,麵對諸如漢昭烈帝託孤白帝城,丞相閉眼於上方穀的悲痛,未能復興的大漢擺在眼前,他說興復漢室,還於舊都,可否?
可否————
遍地哀鴻滿城雪————
陡然從神遊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禾野已經留下溫恩.布萊克的名字,他慢慢抬起手,看著那位黑髮女士心滿意足的準備離開,想起來自己需要提醒的事情。
「剛剛有人鬼鬼祟祟的人離開了,我想你們那邊需要小心點兒,他可能去告密了。」
禾野言簡意賅地示意。
黑髮女士頓時醒悟過來,連忙看向其他人說明,倒是省去了禾野的麻煩,不一會兒原本高談闊論的人群便紛紛啞火,準備撤離這家咖啡館。
他們開始略顯慌亂從前後門離開。禾野也準備離開,這個訊息告知的倒也不算晚。
可走出纔沒多久,禾野就在街道上看見了剛剛離開的告密者他,身後,帶著警員在指認著抓人!
淦!有壞蛋啊!這麼壞!
甚至這時背後還有聲音傳來,似乎也是潛伏著的人,回頭一看,隻見說話的是那位一直偷偷聽的服務員。
「前麵那個也是!!」
禾野知道自己得腳底抹油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