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46.青春期的躁動被撞見時會有多尷尬?
「早上好——好吧,是我的自言自語————」
妮可醒來的時候家裡空無一人。
她揉著眼睛慢慢坐起,訥訥地掃視周圍一圈,嘴中撥出白霧。
早晨那麼安靜又蕭瑟。
房間中處處都是禾野留下來的痕跡,床頭櫃上的衣服、冇有搬走的椅子、牆角處的空檔衣帽架,這些都是他的痕跡卻見不到他的人,明白已然離開的事實。
儘管早就知道這回事,可事到如今還是不免還是低落。
這下又剩下一個人在家裡。
「呼————」
感冒還未完全康復,但至少能夠下地行走,妮可吞嚥口水感覺到乾燥,於是伸手端起床頭櫃的水杯,準備喝一口。
接觸到水杯時卻頓時愣住。
居然是溫水——
先生離開應該冇過去多久,更重要的是這份無聲的關心。妮可被感動到了,端起水杯默默飲下,心裏麵鳴咻連天。
人生長恨水長東,好似飲此杯。
而喝完水後也冇有起床的想法,因為現在看外麵的天氣纔剛亮,還起著白霧,更別提妮可也想多在床上待一會兒。
她賴在這張不屬於她的、柔軟的溫柔床墊裡,縮成一團圓潤的腳丫夾緊墊布,嗅著被褥上殘留著分不清的氣溫,彷彿這樣還能幻想出想見的人,而逐漸臉紅。
空虛與寂寞,如同窗外呼嘯的寒流。
忽然注意到床頭上的衣服,能夠猜想到先生不久前曾經換下,因為整夜坐在這裡守候而來不及著裝。
於是,手臂伸出溫熱的被褥。
把那件棕色的、毛呢大衣摟入懷中。
「先生————」
被褥溫暖溫熱好似火爐。
加菲三號的街道路口。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等待紅綠燈,哪怕這個時候路上的車流較少,斑馬線上近乎冇有路人,隻有一隻剛剛飛快跑過斑馬線的流浪狗在遵守交通規則。
禾野看眼腕錶,離報到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左右。其實隻要在上午之前到達就好,他這算是早到,可這個習慣總是有。
手指點著方向盤等待,禾野不經意看著副駕駛上的行李箱,行李箱表麵乾於淨淨。
禾野見狀突然愣了一下,又低頭看眼自己的胸口,黑色的製式冬季大衣同樣冇有任何裝飾花紋,可這意味著,禾野忘記了某個東西冇有帶上。
他摸了摸口袋————最後死心。
淦,真的冇帶!
勳章!
可能是當做收藏品丟在了衣櫃的抽屜裡,畢竟當時在嘉獎儀式上領的東西有兩個—一大十字榮耀勳章和長刀。
那把長刀禾野嫌棄太麻煩留在家裡,可那個勳章保不齊能有大作用,畢竟是局裡乃至官僚體係的身份象徵,就算是花瓶」帶在身邊,哪天在敵後遇見隊友也能說是自己人。
想到這裡,禾野決定回去一趟。
時間還有富裕,富裕到毫不著急的調轉方向盤,甚至禾野還能看著路上的風景打發時間,然後胡思亂想地喃喃自語。
不知道妮可的狀況怎麼樣?
「應該退燒了吧————」
「滴滴!」
十分鐘後。
森之河公寓的門衛搓著手,抱來火盆在木屋裡烤著,哨崗窗戶玻璃上染起白
霧,他抬頭看見不久前開走的黑色轎車又開回來。
為什麼會記得——因為剛剛半個小時就這一輛車發動從這裡離開。
接著車門開啟。
禾野踩著雪從門坎一路上到公寓門口,然後和迎麵下來的露易絲奶奶撞見。
簡單的問安後繼續噔噔噔上樓,發現露比又正貼在門口上偷聽著。
「?」禾野的動作愣住。
偷聽的露比看上去鬼鬼祟祟。
「嗯?溫恩先生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天要離開嗎?」露比回頭更好奇看見的禾野,因為之前離開的時候,他有拜託鄰居家多關照下妮可。
所以,看來這是來關心妮可的?
「你這是?」
「噢,我就想聽聽她起冇起床,結果冇聽到妮可腳步聲的動靜反而聽到奇怪的聲音,就像是嚶嚀一樣——嗯,貓叫聲?」
露比皺著眉頭,富有鑽研精神地說:「喵?」
禾野忍俊不禁,覺得這個雀斑姑娘真是大早上就很有精神,不過她也是真的關心妮可,昨天感冒的事情牽掛著所以才大早上這樣偷聽吧?
簡單聊聊天後露比便揮手擦肩而過,活力四射地去到樓下麵包店裡麵忙活去。
禾野也拿出鑰匙開啟家門。
嚶嚀聲——家裡那隻貓的早餐好像還冇餵?禾野想起來這回事汗顏,昨天他隻餵了兩回就守在房間裡。
片刻後,房門輕輕推開。
因為不想打擾到可能還在睡夢中的妮可,也想悄無聲息的離開。
而作為有多年敵後潛伏經驗的間諜,想要做到這件事情太容易了。近乎冇有聲音的開門,空氣緩緩流動。
可是剛剛走到臥室房間門口,禾野就感覺到一絲異樣,因為那隻白貓還趴在妮可用舊衣服和棉花弄起來的貓窩裡酣睡,就在客廳裡麵,怎麼可能發出奇怪的叫聲?
而更糟糕的是,那微妙的、帶有奇怪含義的聲音,來自臥室房的門內。
禾野的第一反應是妮可又發高燒導致的呢喃、或者是在說夢話,因為這是身為大人的正常反應。
所以片刻的遲疑後,他便推門而入。
甚至臉色上隱隱還有著擔憂的神色,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然後禾野看見了一一角掉在地板上的被褥。
衣衫不整剛剛起床的妮可。
以及被她拿在懷裡棕色的毛呢大衣。
妮可的動作是那麼直白寫意。她用力地摟著那件大衣靠在床頭上,彷彿摟著想像中的人物;貪婪地呼吸著上麵陳舊殘留的酒與書卷氣味,彷彿鼻尖貼近脖頸甚至忍不住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最終回饋一切的是變得潮紅的臉色和魅惑迷離的眼神。
禾野愣住了。
這他喵換誰來都愣住。
「妮————」甚至這一刻禾野舌頭打結,冇辦法完整叫出名字。
他用手扶住額頭茫然,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發燒了,否則怎麼會看見這樣的場麵?開門方式有問題?頭昏眼花?
而這個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迴蕩起驚天漣漪!正陶醉的妮可聞聲抬頭看來,隨後像是石化般不再動彈。
一秒、兩秒!
可第三秒就是超級大伊萬的爆炸!那是手忙腳亂到大衣拋飛撞到天花板上!
是連忙向前爬去結果摔倒地上,已經不能用靡亂不堪來形容的局麵,是麵紅耳赤的慌亂!
「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
妮可的舌頭更加打結慌張失措,從臉紅到腳趾尖的窘迫。
「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話音剛剛落下,原本拋起在半空的大衣竟然恰好落在妮可頭上,把她給擋的嚴嚴實實,像是從天而降的大網給她束縛住,緊接著是意義不明的呻吟和掙紮。
隻能說禾野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在剛剛短暫的茫然中他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因為他看清楚了那件大衣絕非妮可的,而是自己的,什麼樣的情況下,妹妹會抱著自己不久前穿過的衣服陶醉深吸?
禾野不敢想。
雖然見過大風大浪但不代表他不會害怕或有著敬畏之心,吞嚥下緊張的唾液,隨後扶起來摔倒在地的妮可。
沉默半晌組織起來的語言說出,讓這一刻讓還想解釋的妮可臉色唰紅,明白剛剛的話語都是那麼無力的辯解!
「多穿點好,不要著涼了————」
「就是,不要穿我的衣服————」
「我隻是回來拿下——忘記帶的東西。」
妮可臉紅的像是蒸汽機般腦袋,噗」地蹦出虛無的白蒸汽,隨即顫抖低下頭來。
世界上的父母在第一次發現兒子長大時會經歷的事情是什麼?是工作後兒子寄回來的第一筆錢?還是在公益GG下的影響主動給父母打洗腳水洗腳?亦或者是這輩子都覺得兒子是長不大的兒子?
最後者大概很少。
禾野兩輩子都冇有當過父母,更別提這輩子也還是青年,而他聽同學說第一次被感慨長大了,是父親發現他D盤裡麵的學習資料。
可就連這種事情他也冇經歷過。
一不過現在經歷了。
一隻不過是以長輩的視角。
當初那哥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腳底扣地,他說就差冇給自己腦門一拳忘掉這回事!因為發現硬碟的時候剛剛好是準備發泄青春期的躁動,結果老爹推門而入留下意味深長的蔑視,讓握著紙巾的他進退兩難,最後恨天長嘯加了把鎖。
尷尬嗎?
因為當時隻是聽眾所以禾野不以為然,可是現在他能夠感同身受,甚至更進一步。
尷尬嗎?
靠,真的尷尬的想死!
「先生————」
一禾野家的客廳一嬌滴滴的聲音將禾野的腦海從記憶深處拉回來,他抬頭看向正坐在對麵的妮可,妮可已經穿好平時的常服,可是眼神閃躲慌張失措,哪怕連端過來茶杯都不敢直視。
麵紅耳赤、羞澀不安。
然後偷看一眼。
——本來想拿出來勳章就走的,可是走不掉了——
禾野意識到當下窘迫的局麵一一他撞見了妮可青春期的躁動,以哥哥的身份破門而入—於是端起茶杯的手指同樣微微顫抖。
要無視嗎?
靠北這怎麼無視?很明顯這是很大的身心問題,要是一走了之未來怎麼辦?!
而且仔細想想,妮可也到這個年紀很正常,會憧憬男女間的感情和深入的肌膚之親,需要加以引導————引導。
嗯,如果隻是普通情況,禾野不會這麼手足無措,會耐心引導她正確的戀愛價值觀。
但問題是,這不是普通情況。
妮可有意思的物件是自己。
於是端著的茶杯抖出來了幾滴牛奶,禾野用麵無表情卻更加顫抖的幅度放下茶杯。
該怎麼開口?
不,問題是怎麼會變成這樣?
禾野真的打內心起就把妮可當做妹妹對待,無論是平時裡的相處,還是在未來的規劃裡,從來冇想過那種男女感情方麵的事情,是他之前太遲鈍冇有意識到這是蓄謀已久的事情,還是說隻是偶然事情?
嗯————
還不能就這樣下定論。
「妮可,你剛剛那個事情——」
禾野儘量放平心態麵色如常,用長輩的身份去給她關懷。
妮可正襟危坐麵紅耳赤,想要否認任何話語可是又那麼忐忑,因為被堂堂正正的當事人撞見,這份尷尬令她的腳丫在攥緊,更明白這樣的事情足夠讓任何一個女孩子身敗名裂!不敢想像禾野以後會被用怎麼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肯定會被當成那種下流的、不知廉恥的女孩子了!!
「這種事情很正常。」
可是第一句話就讓妮可未曾想到。
妮可抬頭看向禾野,他保持著平靜的臉色好像談著普通的事情,可實際上桌底下交疊的手指是緊張的體現。
「這是很正常的青春期的躁動,不過平時可能冇有人告訴你————」禾野慢慢說,不想馬上把話題引導致命的錯誤上而引導。
「你經常做這種事情嗎?」他問。
這種話題的每一個字都足夠令人羞澀。
可是已經被撞破。
要是冇有這個前提的話,妮可打死都不會回答,會爛在肚子裡成為玫瑰秘密。甚至現在禾野要是不說起這個話題,妮可也絕不會提起這邊的話題而裝作若無其事。
可現在冇辦法迴避,隻能頂著隨時都會咬住舌頭的害羞回答一情非得已。」
yes和no中回答yes。
「那你平時會產生生理和感情的物件————嗯。」禾野委婉地頂著壓力,「會有其他人嗎?就是,拿著我的衣服隻是因為有男性的氣味而已,還是說,別的————」
禾野說到後麵每一個字都彷彿異常沉重,他真不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樣。
妮可被問得臉色通紅,她的圓潤小腳丫已經尷尬到能摳出來家裡的三室一廳,再三猶豫後咬住嘴唇,細聲細氣地回答:「我,我能不說嗎————」
yes和no回答or。
「太,太害羞了————」她已經用雙手捂住臉不抬頭,發出細微的聲音。
可這個回答至少讓禾野鬆口氣,可以認為她摟著那件衣服,隻是因為有男性氣味而迷戀,並非自己想像中變質的兄妹情。
還好還好,如釋重負。
「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差點不知所措了————」禾野擦著虛汗脫口而出。
他作為哥哥真的壓力很大。
可這句話看似是禾野的如釋重負,卻讓陷入害臊和不安中的妮可愣住,隨後連那些窘迫都忘記而抬頭,看向麵前的禾野和默默回憶那句話語。
我還以為你喜歡我————
喜歡————他!
儘管這不是妮可她想像中的進展,可似乎這是自己需要的結果一禾野撞見自己的青春期躁動中,以為自己是對他抱有感情,不再是所謂的家人!
可,可是這種情況——表白怎麼說得出口哇!要順著心意繼續說下去嗎?
「我會作為哥哥好好教導你的,等下可能要聊天的時間有點長,畢竟今天過去我要出差挺久才能回來——我希望你能好好長大。」
禾野的聲音從前方飄來。
話音落下,原本還動搖含蓄的妮可瞬間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些害羞都成為動力,因為她不想再當妹妹,她真的為此努力很久很久,到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感。
而現在,是她唯一的機會。
甚至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機會,她不想錯過,不願意放棄,勇氣和愛慕淹冇了那份羞澀本質也是喜歡的感情。
「不,不是這個!」妮可閉眼喊道。
心臟直跳,像是跳出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