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9.洛莉絲的二十三歲生日(下)
「汪!」
洛莉絲回到家時,迎接她的是狗尾巴搖得飛起的金毛犬。
布魯克熱情洋溢地吐著舌頭,圍繞轉圈,它已經陪伴洛莉絲度過許多個日夜,就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而在這個家裡也隻有它這麼一位家人。
傍晚六點半,街道路燈亮起。
洛莉絲被金毛犬舔得花枝亂顫,站在門口像是被它圍著載歌載舞,最後在肩膀上揉著它聳來的腦袋才擺脫這份親昵,去到廚房去準備晚餐。
因為今天是布魯克的生日,自己的生日禮物就是收到的它。
家務事還是不擅長做,更別提做飯這種難度係數很高的事情,經常在外麵忙活著公務,乃至於洛莉絲拉開廚房櫃門時,才意識到連罐頭的儲備都忘記補充。
啊————抱歉。
「晚飯好像還要餓一會。」
「汪?」
善於察言觀色的布魯剋意識到自己要餓肚子了,因為它的腦袋又被主人溫柔地摸了摸,望著麵前金髮披肩的少女眨眨眼睛。
手指很冷。
好在很快金毛犬又開心起來,因為脖頸繫上牽引繩這是準備外出,果不其然洛莉絲帶著它去外麵買東西,寒冷的空氣令金毛犬很是興奮,眼前是全新的天地。
「汪汪!」
採購的東西很多,大部分都是食物。
半個小時後,暗青色的夜幕降臨。
回家的洛莉絲左手抱著紙袋,右手牽著撒歡的金毛犬,在路過麵包房時注意到裡麵傳出的爭執聲一一原來是某個客人的蛋糕做錯了,他們不想要奶油草莓蛋糕,可是已經做出來想要退款。
爭執聲聽上去很吵鬨,吸引部分人駐足觀看,這樣下去麵包房的生意都做不成。
洛莉絲想到生日蛋糕,看了眼布魯克,隨後走入裡麵,很快那些人爭吵就停息下來,因為洛莉絲付完錢提著生日蛋糕離開了。
不多時,來到家門口。
洛莉絲拿出鑰匙開啟家門,把金毛犬脖頸上的牽引繩脫下來,然後再次去廚房準備晚飯,來回一趟現在已經傍晚七點,大多數人都吃完晚飯的時間點,洛莉絲家纔剛剛開始做飯。
在一番艱難的料理下,晚餐做好了。
肉罐頭配著清水煮的紅蘿下,倒在金毛犬的碗裡,洛莉絲的則是牛奶沖泡的麥片速食,她委實不擅長做飯。
勺子攪拌在碗裡的牛奶,浮起來的麥片令她有點迷惘,突然想到某個事情。
這輩子好像就做過一次飯給某個人吃。
還被抱怨難吃了。
真討厭。
想到這裡,原本冇什麼波瀾的內心突然起了漣漪,洛莉絲慢慢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臂抱著,像是學生時代的午休,看著桌上的生日蛋糕發呆好久。
片刻後。
情緒像是退潮的海水。
「吃飯吧。」
金毛犬聽到指令,頓時歡呼雀躍開始大快朵頤,尾巴如升空的螺旋槳。
而洛莉絲也平平談談迎來了自己的二十三歲生日。
寒冷的冬季、無人慶祝,隻有自己。
「砰砰砰!」
原本正傷感的時候家門口被敲響,洛莉絲提不太起勁,可敲門聲再度響起,還伴隨著對方的自我介紹,洛莉絲隻好聳拉著毛絨的室內鞋去開門。
「哈哈,生日快樂Rose!」
妮蒂爾笑得燦爛臉頰凍得泛紅,手上提著來拜訪的禮物,像是聖誕老人。
洛莉絲冇說話,欲言又止最後隻是在她進來後關上門,旁邊的妮蒂爾嘰嘰喳喳像是蜜蜂跟在旁邊嗡嗡嗡,吵得人頭都大。
洛莉絲想喊她別說話了。
「你來乾什麼?」她冇回頭問。
「今天是你生日啊,開不開心,我還記得你生日喔,這些都是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有我買的食材,最近流傳著一種冬日淑女吃法,隻要端著大鍋把這些東西用滾燙的開水泡著,就能吃到熱氣騰騰的蔬菜和肉食!至於調料在自己的盤子裡麵弄就行!」
妮蒂爾眉飛色舞地說,把東西放下後就搓著手哈氣,兩隻腳小幅度地來回跺地板。
「那不就是燉菜?」洛莉絲嘟噥,想起來絕望的畫麵,關於妮蒂爾做的土豆燉肉。
「不不不,這個不需要考驗廚藝,蔬菜隻要煮熟就好,肉類同樣,隻要把調料盤弄好就行!」妮蒂爾擲地有聲道。
「隨便吧。」
「你怎麼這麼冷淡~」
原本冷清的家裡麵逐漸變得吵鬨起來,桌上的生日蛋糕更是讓妮蒂爾驚呼不已。她還以為這個頑固的好朋友都忘記自己的生日,這麼看來這不是很有情調嗎?
可惜就是不願意笑一下。
好像這個世界欠她一百萬。
不,甚至一千一億萬那般冷巴巴。
家裡麵的壁爐也不願意燒起來,難怪客廳裡麵這麼冷,妮蒂爾一邊說著日常的話題一邊幫忙把壁爐燃起,然後圍著洛莉絲團團轉。
圍著洛莉絲載歌載舞的變成兩個傢夥。
壁爐裡發出啪」的聲音。
木柴在燃燒,驅散寒意,火光搖動。
而在妮蒂爾的參與下,這場晚餐成功在八點之後才吃上一妮蒂爾邊做還邊說自己說六點就想過來,可惜被公事纏身冇法脫身,這樣說得時候她吃得不亦樂乎,麵對鍋中熱騰騰的白霧都有點看不清對麵洛莉絲的臉龐。
家裡麵變得暖和起來。
布魯克聞到了盤子裡的香味垂涎三尺,畢竟它跟著洛莉絲雖然能吃飽,可從來冇有吃好過!食物都是堪稱白水雞胸肉的難吃搭配,而現在狗碗飄來的肉食味道、還有那個盤子裡色澤鮮艷的調味汁!實在是挑撥狗心。
「汪!」
「乾杯!」
一人一狗的雀躍聲音重疊。
洛莉絲實在冇興趣,被帶著像是應酬,她連手中舉著的酒杯也是妮蒂爾強行塞來的。
酒水來自妮蒂爾神秘兮兮拿出的一瓶佳釀,據說冇有度數很甜,所以聲情並茂地邀請自己喝酒,洛莉絲其實不喜歡喝酒,可是被妮蒂爾勸說的冇辦法拒絕。
而妮蒂爾勸她喝酒的理由也很簡單。
現在的她看上去很奇怪不是麼?
明明以前還會有些小九九,可是這半年慢慢變得陌生到眼神沉寂,不會笑的洛莉絲顯得那麼冷漠,大家都笑著說她是威風凜凜的長官,可原來的她不是這樣,是個很好很心軟的少女,隻是現在連妮蒂爾都隱隱約約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疏離感;
明明一直在開導她不要認死腦,但是做了這麼多努力她這個生日過得還是那麼糟糕,要是自己不來的話,肯定是平平淡淡如同昨日渡過。
所以要認認真真的聊一次天。
洛莉絲不勝酒力,她喝兩杯就會醉醺醺的,心裏麵的話都能側敲旁擊的問出來,那些話說出來就會很好受,妮蒂爾也知道她的煩惱和糾結,甚至再多喝點,保證今天晚上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喝!」
妮蒂爾想到這裡舉杯,彷彿梁山勸酒的氣概,一飲而儘,好不痛快!
洛莉絲隻是抿了一口冇那樣的氣概。
「洛.莉.絲~」
妮蒂爾單手手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來,很是不懷好意。
洛莉絲無奈隻好跟著一飲而儘,然後咳嗽兩聲被酒水嗆到,用手擋著嘴巴,結果轉眼間,她的杯裡又被倒滿酒,妮蒂爾抱著酒瓶狡黠不言而喻,甚至她拍著胸膛表示要玩遊戲。
她說輸的人要麼說不為人知的窘迫秘密,要麼喝一杯紅酒。
笨蛋纔會和她玩遊戲。
「喂餵你去哪!難得我千裡迢迢過來陪你過生日,你就這樣對待我這個好朋友嗎?你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那麼好看的八音盒,就這樣冷淡對待我也太暴力了吧————」
妮蒂爾拍桌抱怨以退為進,洛莉絲腳步停下隻好回頭,明白一件事情。
她被道德綁架了。
半個小時後,洛莉絲不勝酒力坐倒在椅子上,眼神朦朧,一言不發仰著頭看著覺得天花板好遠,周圍好熱。
「呼————」
這時妮蒂爾搬來椅子坐到她的旁邊,捏了捏她的臉蛋進行試探;洛莉絲有氣無力地伸手揮開,實際上未能阻止挑逗。
「乾什麼?」
此時的她終於有了些許表情。
而妮蒂爾總算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
冇喝醉的洛莉絲冷巴巴,妮蒂爾雖然自來熟可她也感覺到疏遠;現在的洛莉絲會流露出熟悉的本性,外剛內柔的小獅子。
不過以防萬一,妮蒂爾把酒瓶裡麵最後的那一杯的量也倒出來,然後用「醒酒水」的名義送到洛莉絲的嘴邊。
隻見她毫不質疑的雙手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像是小動物般啜飲。
接著幾秒後,洛莉絲抬起頭。
那是一種與平日裡發號施令、高傲嚴苛截然不同的眼神,是帶著一絲迷茫和依賴的神情望著妮蒂爾。
隨後咳嗽兩聲,洛莉絲被辛辣嗆到。
妮蒂爾拍手稱快,耶!真下真醉了!
「完啦我不小心送錯了!」
「我不喝了————」洛莉絲撇開酒杯在桌上嘟噥道。
她似乎還有意識,隻是神誌不太不清,不過這樣模稜兩可的狀態正合適,問出那些需要思考又不能迴避本心的問題。
「洛莉絲洛莉絲。」
妮蒂爾和她近的像是在咬耳朵。
布魯克趴在旁邊看一眼,隨後確定不是自己認為的那般便繼續咬骨頭,保護主人它在行絕不會出現意外。
「?————」洛莉絲不知道用意。
「你現在在想什麼?」妮蒂爾輕聲。
「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還想著萊昂那個傢夥?」
突如其來被人唸叨出來的名字,像是平靜的心湖裡投入一顆石子,濺起漣漪愣住半晌。
洛莉絲慢慢坐起來,不說話。
她蜷縮著抱著腿。
那麼難過,那麼傷感。
妮蒂爾見狀唉聲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般態度說:「你現在還年輕未來可期,怎麼都過去半年還冇走出來呢?如果是別的情況我還不會勸你啦,可是萊昂他已經死了,唔,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呢?你們不可能再見麵啦,難不成期待在某天某日的街角和他擦肩而過,以為他在某個地方等著你?」
借著微醺的酒意妮蒂爾也說得很直白,拍著洛莉絲的臉龐讓她直視自己。
換做平時洛莉絲肯定不願意聊。
可是現在她隻是眼神閃躲後,慢慢對上妮蒂爾的視線。
「可是我忘不了他。」
藍色的眼眸是一片勿忘我的花海。
「什麼?」妮蒂爾好像冇聽清,停頓會兒後慢慢回過神道,「你說你忘不了他?不可能啦,都過去半年我快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忘記了,你怎麼會忘不掉呢?」
「而且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話嗎?你其實跟他也不一定有結果,他也不一定喜歡你不是麼?」
「那傢夥要是知道你的心意話,他肯定早就答應你了——無論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參加他的生日party,還是那次在宴會上一起共舞,這些事情多麼浪漫,可是他冇有說隻是把你當朋友,說明他不喜歡你。」
「可是你之前不是這樣說————」洛莉絲無力地低語。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妮蒂爾突然激昂地說,「現在我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個好男人!你不是說他工作的時候愛偷懶嗎?還玩不三不四的搖滾樂隊又愛喝酒,那次去他家就看見了居住環境,估計更是冇什麼積蓄的男人,要是你真談上以後他肯定吃你的住你的讓你養他,這種傢夥就是軟飯男!」
「你怎麼不說話了?」
妮蒂爾慢慢鬆開手。
「冇事。」洛莉絲輕聲朦朧地說,「那我養他好了。」
她其實不記清有這些事情。
忘不了的隻是他的好,時間過去半年,曾經歷歷在目的事情已經變得模糊,在記憶裡停留的越久反而他的形象越發的美好,那些缺點是最先忘記的。
明明反過來就好了,就不會這麼難握。
妮蒂爾感覺到氣憤,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話聊不管用,無論自己怎麼詆毀那個臭男人她的內心都是認死理的倔,都死了還這麼令人頭疼,要是你當時早點拒絕不就不會這樣嗎?還能讓這姑娘死心。
「你你你你你你————」
妮蒂爾怒不可遏!站起身來指著她!
「那你就這樣吧!圍著個臭男人轉吧!活得這麼迷茫連自己的未來在哪都不知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他認識的比我還久!」
妮蒂爾故意生氣嚇洛莉絲,現在她喝醉所以任人拿捏,要是平時的話她絕不敢說這種話。
洛莉絲低下頭不語。
她想睡覺了。
眼睛裡騰起濕潤的白霧。
妮蒂爾看著沉默的她突然有點心痛,為什麼會忘不掉呢?大概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大概是因為在死亡的危機前被拯救了性命,心臟認定了怦然心動的感覺,這種事情要怎麼樣才能輕易忘懷呢?
可是,不忘記的話又怎麼繼續生活?
「對不起洛莉絲————」
突然,額頭的髮絲被人撩起。
洛莉絲紅著眼抬眸,隻見妮蒂爾半蹲著在她的麵前,溫柔地用手指撩開纖細的劉海,用額頭輕輕觸碰洛莉絲的額頭。
妮蒂爾輕聲細語,抱了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