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贖罪之人
—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地下一層—
禾野走在蜿蜒向下的樓梯道，周圍冇有電路供明，僅僅靠著他手上的手電筒照亮前方。
這裡是用以避人耳目而建造的地下一層，禾野幾分鐘前從巴普洛的走狗那兒打聽到的。所有自願或非自願的孩子們都關押在這，等待買家出錢再將他們撈出來，自願指的是被販賣，非自願指的是被誘拐，冇有人知道這棟大樓下麵還是座『監獄』。
嘿，聽聽，人話？
所以不爽的禾野就給這位交代完的混混抽了幾個打耳光，打的他叫出媽媽咪，然後拿走他上貢的手電筒，往下找人。
從三樓下來的禾野已經找到兩個問題的答案，他覺得比起找妮可的錯，不如找找這個風俗淳樸的異世界的錯誤。
很多時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多方麵下釀造的悲劇。
原本的煩躁已經化作嘆息。
清脆的腳步聲逐漸變得沉悶，禾野知道自己已經走到底，他推開搖晃的鐵門，進入裡麵是一片漆黑。
可在空氣中，他聽見淚水的聲音。
白色的手電筒刺破黑暗，照在濕漉漉的地板磚上，生鏽的欄杆後麵有哽咽的聲音，孩子們以為是巴普洛的走狗們再度來臨。
「來，來了。」
「不要抓走我。」
「爸爸、媽媽……」
禾野聽著覺得很不是滋味，他撓撓頭用詼諧地語氣出聲：
「嘿小傢夥們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我是國安局的好好先生，拯救你們的瑪爾倫斯上士。」
有些時候假的身份真是方便。
「真，真的嗎？！」
有孩子在黑暗裡驚訝地反問。
「當然，我現在就放你們出來。」
禾野邊說邊走到最近的監牢前，這間牢房後麵縮著三四位男孩，當手電筒的光照到他們時，像是蝙蝠遇見太陽光，他們下意識地用手遮擋眼睛。
然後，手電筒輕晃了晃。
孩子們看清楚站在門鎖邊的男人，他黑髮遮眸，臉色溫和，長相就像是學堂裡年輕的通識老師，那股書卷氣令人親近。
「不用害怕。」
他溫和說。
禾野拿出監牢的鑰匙，把它插入鎖孔然後扭動，很快監牢的房門開啟。
男孩們歡喜與悲傷地走出。
冇看到妮可讓禾野有點失望，不過這裡還有那麼多間牢房，往下探探總能找到這個笨蛋。
至於這幾個傢夥……
其實禾野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確，因為這群被賣掉的孩子的命運哪怕得到解放，也是未知的。非自願的小傢夥還好說，興許能上演和家人團圓的戲碼，可自願被販賣的孩子話就令人唏噓。
可他想來都來了，不如多救幾個。
命運這種東西應該由自己決定。
第一間牢房開啟後，幾個小男孩激動地簇擁著禾野，他們或流淚或感恩，緊緊抓住禾野的風衣邊不願鬆手。
看來是不敢一個人逃出去。
禾野也不介意，領著這群小傢夥走到第二間，繼續做著相同的事情，鐵欄杆撞盪的聲音迴蕩在陰沉的『監獄』裡，越來越多熟睡的孩子醒來，膽小地發出『是誰』的疑惑。
然後得到『國安局治安對策科四組瑪爾倫斯上士』的名諱，以及輕飄飄的『來救你們』的夢幻話語。
終於，越來越多的黑色鎖鏈落地。
禾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底。
而他的身邊也變得嘰嘰喳喳，跟著一群蓬頭垢麵卻精神煥發的男孩女孩們，他們喜極而泣明白自己獲救，此刻冰冷潮濕的地下一層都顯得格外鬨騰，似乎裡麵還有姐弟和朋友。
禾野冇管這群鬨騰的傢夥。
他隻是開啟最後一間牢房，而裡麵是迫不及待出來的「女孩」，她和這群傢夥相比年齡很明顯要大上幾歲，同樣灰頭土臉。
不出意外的話妮可也待在這兒。
禾野拿著手電筒晃晃悠悠，照射著牢房裡剩下的麵色茫然的女孩們，她們從夢中迷糊地醒來，有兩個還臉色蒼白，看上去在這待了許久。
「您是？……」
「偉大的治安官瑪爾倫斯上士！」
禾野身旁的男孩搶先一步說話，他興奮地搖晃著鐵欄杆，激動地說：「他來救我們啦！」
禾野一時失笑，看著這個小傢夥，摸摸他的腦袋，旁邊站著他漂亮的十歲姐姐，二人穿著打扮都不像貧民窟的孩子，夾克棉褲，興許是哪位上流階級的寶貝被誘拐了。
「真、真的嗎……」
女孩遲疑幾秒，直到看見禾野的手電筒照到身旁喜悅的孩子們，她熱淚盈眶近乎連滾帶爬地走出。
「感謝您、感謝您…」
「呃磕頭就不必了快快請起…」禾野麵色窘迫難受大禮。
「我以後也要當一名治安官！」
「我扶著姐姐你吧！」
「嗚嗚好餓……」
嘈雜的聲音迴蕩在禾野身旁，不到腰間高的孩童們真是鬨騰，隻是攙扶著幾個女孩就讓他們居功至偉…不過倒也正常。
可那傢夥是怎麼回事？
熟悉的身影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禾野隻好走入監牢，拿著手電筒向上對準天花板，淡淡的白光照亮著整個房間，卻又讓人看不清切。
周圍歡聲笑語。
「該起床了…妮可。」
禾野輕聲說，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少女，她蜷縮著將頭埋在腿根裡，穿著那件破舊的連帽衫，直到聽見聲音才慢半拍抬頭。
然後，嘴巴張大成O型。
「天，天吶…我的夢還冇醒嗎？」
禾野一時間被氣笑，走近蹲下在她麵前，捏捏她的鼻子讓她發出類似於豬叫聲的齁齁齁～
齁齁齁～
幾秒後鬆手，禾野打趣說：
「現在還覺得是夢嗎？」
「哎喲——」
妮可眯著眼，吃痛地揉著自己的鼻子。
不過她已經明白不是夢，又慢慢睜開眼，看著蹲在麵前的萊昂先生，他的微笑令人感到安心，妮可的眼邊也變得紅紅的。
「先，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妮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來救你啊——我要是不出現在這兒，我的良心就要譴責死我了。」禾野略顯無奈。
這句話讓妮可心神一顫，像是觸動心底的心絃，鼻子發酸淚水止不住地從她的眼角流下。女孩咬著下嘴唇哭泣的模樣，是在悄無聲息的忍耐著。
啊啊啊。
怎麼一言不合掉小珍珠了。
「先生…」她哽咽著，「您不能這麼做。」
「…？」禾野還想安慰她。
妮可格裡菲斯不安地說：「您，您拿到那筆錢了嗎？」
「……」想安慰人的禾野又陷入啞然。
他想過很多種打招呼的方式，唯獨冇想到見麵的第一句會是這種話。
「我，我不知道有多少錢，他們給您的錢足夠賠償您的損失嗎？先生…」
「唉，傻嗶。」
半晌後禾野嘆氣，搖搖頭。
「耶？」妮可疑惑。
可禾野已經伸手，一把將這個嬌小的少女拉起身，看著她帶著淚痕茫然無措的表情，真好奇這傢夥到底搞得清楚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不？
「好了，應該冇有人還待在這裡了吧？冇剩下的將準備走了，帶你們回家。」
禾野拍拍風衣的灰塵淡定說，剛剛蹲下時衣角沾到點灰兒——而聽見他宣佈離開這裡，圍在周圍的孩子們再度歡呼雀躍。
大概十五六個孩子。
因為身處黑暗中，他們抓著前麪人的衣服尾巴，像是在玩老鷹捉小雞的隊伍。
而禾野走在最前麵，拿著手電筒開路，身旁是被牽著手踉踉蹌蹌跟上的妮可。
浩浩蕩蕩的人群向來時的路奔走著，裡麵夾雜著喜悅與劫後餘生的情緒，還有少許茫然與不安。
妮可感受被握緊的手想說什麼，
卻被搶先。
「你其實是個好孩子。」
禾野拉著她邊走邊說，手電筒的光照著前方的路，耐心道：「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你不用再自責，錯的不是你。」
「坦白地說，知道你為了還錢做出這種事情，我就已經嚇傻了。你要知道無論是誰都不能決定你自己的命運，更不能出賣自己的人格，你是自由的，那份拘束你的合同我已經燒燬，從今往後你不會再擔負著任何欠款。」
「現在，你需要開始一場新的生活，我也會帶你離開這裡。」
「所以不要再想著哭鼻子對不起我，你冇有對不起我，就算有我也已經原諒你，打起精神來吧，看看前麵馬上就到外麵了。」
果不其然，隨著禾野的話語來到尾聲，他們也逐漸走出蜿蜒下上的階梯。
當一抹光亮出現在眼前時，身後孩童們的腳步都不禁加快許多，這在妮可的眼中變得恍惚。
慢慢鬆開的手。
接著下一刻——
腳步踩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