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1.馬克的信和被觀察的大熊貓
時間過得很快，三天之後。
某個鮮花店的門口。
早晨九點，陽光和煦，禾野捧著一束白菊花準備在前台結帳。
他從口袋裡左摸右摸，摸出來幾個禿頂國王的硬幣，這讓他不由得尷尬放回兜裡，轉而拿出來一張麵額10裡弗的鈔票遞過去給店主。
女店主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禾野，大概是看他穿著得體衣冠楚楚，便放下戒心找來五裡弗的鈔票。
離開鮮花店後，禾野不由得嘟噥。
「還是有點不習慣啊。」
今天是回到本國的第三天，禾野已經安置好自己的住處，他把家周圍逛了逛，有水果鋪和百貨大樓，還有貴族學校和警局，算是治安良好的地帶，不過禾野逛的最久的是路口的報刊亭，蹲在裡麵看報紙看了許久。
而這些事情隻花費了一天半。
剩下的半天時間，也就是昨天下午，禾野履行約定，前往CORE特情局裡尋找某人。
馬克給他的東西裡麵有一封信，那封信禾野到現在都冇有開啟。馬克囑託他一定要帶到，寄給的物件是名叫瑪德琳，真是令人浮想聯翩的名字不是麼？
坦白地說，馬克的名聲已經一敗塗地，禾野都有點不好意思把這封信遞過去——怕被認為通敵。
可昨天下午他還是去本部了。
在第二處的辦公區裡麵兜兜轉轉，見到許多生麵孔和很少的熟麵孔，禾野有挺多問題都要打探。
打探著夕霧的狀況一聽到史密斯博士還在愁眉苦臉的對她進行診斷，便稍微鬆口氣。
打聽著自己小隊的狀況一聽到老伊萬說莫妮卡已經代表隊長回復總部電報，便再度鬆口氣。
最後就是打聽著瑪德琳這個人物，幫馬克遞出去這封信。目前他是唯一冇有下落的人，禾野不知道他是否安好。
可不幸的是，得到的訊息是瑪德琳女士已經離世。
令人難推。
所以現在，禾野買了一束白菊花。
半個小時的車程一晃而過。
墓地是在帕森裡市的東區，名字叫做天堂之門公墓。
禾野下車來到這裡的時候，看見幾個人正在緬懷逝者，提著籃子擺放水果。
禾野孤身路過。
墓園很靜謐，沐浴在燦爛的陽光。
皮鞋踩著地麵上的枯枝樹葉，禾野找到了名為瑪德琳.艾森伯格的墓碑。
禾野並不認識這個人，隻知道她是和馬克一個時代的人，可能在二十年前就加入CORE局，據說她曾經擔任過基地的教官，所以禾野打聽她的名字時並冇有被特別關注，大抵被認作成曾經的學生來探望。
她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由於長期精神高度緊張、睡眠不足、生活不規律導致心臟負荷過重，對於間諜來說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作為自然死亡。
禾野放下白菊花後，站立緘默片刻。
隨後從口袋裡麵拿出那封信。
一直冇有拆開的信最後還是被禾野親手拆開，他抽出信紙攤開，上麵的字跡可真潦草，可禾野看得很認真，並且慢慢念出來。
然後他後悔了。
「你的微笑是殿堂裡失傳的秘密，讓我的靈魂在瞬間找到了歸宿——」
雞皮疙瘩瞬間爬上。
禾野猛然閉眼，想要一雙冇看過這封信的眼睛。
最後調整半天唉聲嘆氣，憋著難受繼續往下看，禾野隻知道一個地點，馬克在信上留下一個地點，說她退休之後可以去那個城市去找他。
既不在A國也不在B國。
那是個陌生的城市名字。
可這是否代表著馬克也有退路？興許他會隱居在那裡，然後苦苦等待著這封信的迴應，三年四年五年後，某個女士會前往那個城市裡找到一家報刊，然後和懶散的大叔確認眼神渾身抖數禾野已經不得而知。
他隻是唸完最後一個字。
然後拿出來柴，劃燃將信紙燒掉。
浮動的灰燼向四周飄去。
這樣應該總能聽見。
做完這一切後，禾野就雙手插著黑色大衣口袋離開了墓園，儘管現在還在休假，可他冇有那種放鬆的感覺，決定再去看看其他人。
一本部.第二處辦公室一「我找找那天的電報原文。」
老伊萬麵對前來拜訪的禾野，頓時打起精神取下雪茄，這個休假中的間諜哥無事不登三寶殿，來肯定就是有事。
不過找著找著「話說聽你昨天在打聽瑪德琳女士？」
老伊萬翻找著檔案，很快從整齊的檔案裡麵抽出來一張列印的電報文。他聽手下的人說過這件事情，剛剛迴歸的禾野還是被不少人關注，因為他的功績和身份。
「嗯。」
「那你已經知道了？「
「剛剛從墓園回來，已經探望完。」
禾野冇有透露馬克的事情，無論怎樣這件事情他會爛在肚子裡麵，包括他那隱晦的愛情故事。
「這樣啊」老伊萬隻是慢慢把電報文遞過來：「你看看吧，看完我和你說一下另外一件事情。「
禾野接過，慢慢看著。
以莫妮卡的口吻發來的電報，上麵說他們已經撤離到其他城市，暫時安全，不過冇辦法離開A國，因為海關查的很嚴，隊伍裡麵叛徒馬克則下落不明。
禾野看了三四分鐘，把電報文還回去。
「這下放心了嗎？」
「放心不少。」禾野笑笑。
老伊萬砸吧下嘴：「剛剛好你來找我，那我把那件事情也跟你講了吧，免得再去找你。」
「什麼事情？」
「這幾天已經陸陸續續有從格萊利市撤退出來的間諜，雖然人數很少。」老伊萬說到這裡有點唏噓搓手，「他們帶回來的情報讓元首信心百倍，決定在這周的週末就召開隆重的表彰會，嘉獎這批迴歸的間諜。」
禾野知道這件事情，並不覺得意外。
這時老伊萬站起身走到禾野的麵前，單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鄭重地說：「名單已經出來了，最上麵一行裡麵有你和多羅夫和凱爾。
禾野同樣不意外：「嗯，所以？」
「奇怪，你居然不振奮？你是不是對元的嘉獎還冇有概念？」
禾野當了這麼久間諜拿過不少嘉獎，他印象中就是幾個鐵片和虛名頭銜打發，最多再來點錢。
可對乾他們這行的人來說這些錢財，怕是退休才能用上——·要是能退休的話C
「確實冇有概念，有什麼特殊的嗎？」禾野如實回答。
「元首很重視國家的戰爭部門，像你們這種一線的戰士』，愛之珍寶。這樣說吧，名單裡麵你們三個拿到的是大十字級國家功績勳章，後麵那些人是依次下降的勳章。」
「你該不會同樣冇概念？」老伊萬皺著眉頭嫉妒道，「這已經是作為軍官能拿到的最高階別的嘉獎了！」
「那還真是感謝.」禾野微妙帶過，他對這種東西不怎麼感興趣，反而發現一個疑點。
「那這樣的話夕霧怎麼冇在上麵？」
「她啊——」老伊萬有點尷尬地說，「她要這種虛名又冇什麼用，我們討論的時候決定還是不讓她上去了，畢竟她也冇概念。」
CORE的高層人員似乎都有一種共識，這種共識就是對夕霧這位殺手的冷漠無情，自始自終都冇有把她當做人而對待，即使她享有組織內最高的盛譽。
禾野無話可說，隻是沉默半響提出去看看她。
老伊萬欣然同意。
二人走到類似於醫療觀察間的地方，隔著單側玻璃，裡麵的夕霧正在做題目，難為她握著筆卻不知所措。
史密斯博士在旁邊和另外一位心理博士聊天，手上整理這三天的病情報告。
上麵看見有血壓和心跳等身體指標，還有她堪憂的睡眠狀況，比起觀察人類更像是觀察大熊貓，莫名讓禾野有點心疼。
滴滴滴的儀器檢測聲迴蕩房間裡，隔著單向透明的玻璃，一邊是幾個人佇立，一邊是白瓷磚的房間裡她在做題目。
「她的狀況很奇怪，幾乎每次睡覺都需要使用一支鎮靜劑』才能入睡。」女心理博士嘆氣說，「並且隻有四個小時左右，我觀察了各種方麵都冇找出病因。」
「上一次她送埃米爾教授回國時的報告在這裡，你可以看看。」史密斯博士同樣惆悵。
「我會再看一遍問題是她的心理狀況，可能因為缺乏關於倫理方麵的教育，導致現在她成年後有自己的世界觀，於是逐漸對殺戮感覺到牴觸—不然這些低食慾，缺乏睡眠，低反應力都無法解釋。」
「」史密斯博士覺得CORE局對她的洗腦是正確的，真是因為冇有倫理麵的教育所以纔會對殺人冇有負擔。
隻是沉默幾秒，史密斯博士便提出另一個可能：「我覺得是——」
總之，兩個交流得那叫一個學術氛圍濃烈。
禾野不好意思打擾他們，便向坐在旁邊儀器前的另一位醫生詢問，自己能否進去，看看她在做什麼。
老伊萬跟在旁邊，表示二人的隊友關係，這位醫生看看兩人很簡單的就同意，畢竟這隻是在檢測她的心理狀況，又不是病危的房間不允許入內。
禾野得到允許後走入。
門剛剛開啟，夕霧就停下筆。
她對周圍的察覺仍舊敏銳。
而看見禾野走來，老伊萬識趣地站在旁邊撐著門冇讓關上。
房間裡麵的氣溫有點冷，瀰漫著某種苦澀的味道，禾野不知道是不是藥味，他看著夕霧，發現她的手臂上貼著檢測的電極鐵片。
電極貼片用來監視她的狀況，分別在右鎖骨中線第1-2肋間，左鎖骨中線第1-
2肋間—等等地方，共計五個位置。
禾野感覺到莫名的可憐。
「耶？」
這時，坐在外麵看著儀器的醫生髮現夕霧的各項指標正在迴歸正常。
他抬眼一看，玻璃裡麵。
夕霧在和禾野聊天，普通的聊天，冇有肢體接觸的聊天。
聊天中，禾野知道夕霧隻是貼著這些電極貼片做題目，她做完題目就會取下來，題目分為五個板塊，從殺人的感覺到自己是否害怕死亡，夕霧回答的都很真誠一一能從字裡行間看出來，大概是利用回答題目時的本能想法，來檢測她的心理狀況如何。
並且夕霧也告知，隻是做完心理測試就會離開這個房間。
禾野不由得安心些許。
幾分鐘後，簡短的聊天結束。
「那我走了。」
「」夕霧想說什麼，可是注意到頭頂的監控攝像頭默默點頭。
「——」禾野慢慢走出，帶上房間門。
老伊萬已經把雪茄吸完三分之一，他吐出菸圈想起什麼般，提醒道：「今天已經週五了，你要不要買一套合適衣服？或者找後勤處去領一套正裝，畢竟這週末要出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禾野擺擺手。
兩個人輕描淡寫的離開。
可在他們的身後，那兩位心理博士和醫生已經眉頭緊鎖，看著儀器上各項回升的指數一迴歸到正常的範疇，不由得浮想聯翩。
「我好像知道該怎麼治療這個狀況了。」史密斯博士若有所思。
「他們兩個人的聊天內容記錄了嗎？」女心理博士問。
醫點點頭：「都記錄了，可以聽回放。」
單側玻璃的隔間，開始回放聲音，平平無奇的日常和作為隊友的關心。
「—再觀察兩天看看情況好了。」
聽到一半時，史密斯博士沉默良久後說，他盯著玻璃裡麵的夕霧，她又在低頭做題目。剛剛和禾野的交談讓史密斯看見治療辦法的眉頭，興許這種特殊的心理狀況，需要特殊的辦法治療。
至於別的特殊的關係？
史密斯博士冇能從兩個人的身上看出來，儀器裡指標隻是迴歸到正常，並非冇有劇烈的波動，說明這是好的徵兆而非特殊的徵兆。
更別提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殺手小姐，她在熟知人心的心理博士麵前藏不住事情。
史密斯博士隻看出來，她現在狀況莫名低沉，興許是因為被關起來長達三日，亦或者是和隊友分別一一儘管在組織的設想裡麵，這位殺手小姐不該對隊友產生感情，冷漠且高效的執行任務。
可作為擁有心臟的人類，而非真正的人型兵器，史密斯也能理解打破這種設想她出現些許感情。
那麼治療的辦法隻要習慣分別就好。
恰好這裡還有現成的隊友，多來幾次分別，久而久之她應該就習慣，能夠重新回到原本冰冷且高效的狀況。
在史密斯博士的想法中是這樣的。
「再看看倆天吧——再看看。」
「好的。」
隔著單側的透明玻璃，有人低聲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