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4.禾野以為這隻是誤會
時間回到格萊利市的某個午後。
心理診所內。
穿著白大褂的莫妮卡捧著一本《人性的枷鎖》站立在書架前,她戴著黑框眼鏡,用十分平靜地口吻述說著晦澀難懂的的話語。
那聲音彷彿午後燥熱的氣流拂過耳畔,令人昏昏欲睡,難以聽懂。
「依賴大致可以分為兩種,例如理上的依賴和理上的依賴。」
「失去雙腿的男人需要依賴柺杖、依賴女僕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這種就是生理性上的依賴。」
「而心理上的依賴是一種親密關係的體現,即使你身體健康,可在心智上麵對陌生的事物時,仍舊會感覺到畏懼。」
「不敢單獨進入人滿為患的餐廳,在海邊看見海鷗會拉拉他的衣角藏到身後,享受著冇有付出的免費早餐和晚餐,生活上一切不擅長的事情,都企圖讓依賴的人替你解決麻煩。」
「孩子某種程度上對父母是有著天然性的心理依賴,而當長大之後,衡量成熟的標準之一就是不再那麼依賴他人。」
莫妮卡邊說邊翻過書頁走到索菲婭的身邊,這已經是第十三次的心理診療。
在格萊利市隻有她能對夕霧負責。如果回到B國的話,組織裡麵倒是會有更加強硬的手段來治療她的心理問題。可現在冇有如果,她需要解決這樁麻煩,來自某個拍拍屁股說走就走的王牌間諜哥留下的麻煩。
夕霧沉默半響:「什麼意思?」
莫妮卡並冇有意外她的疑惑。
夕霧對很多東西都充滿疑惑,更別提哲學這類深奧的東西。
「你對萊昂的感情並不是喜歡,更不是愛。」莫妮卡淡淡地說,」你隻是依賴著他。這三年來他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所以你的生活離不開他,隻是現在突然缺少了他才感覺到不舒服。」
莫妮卡說著違心之論來讓夕霧走出陰霾,不再糾結他的離去。
「什麼是喜歡?」夕霧又問。
很漂亮的問題。
「它是愛的雛形,當你對一個人感興趣時就可以理解為喜歡,想要探究著他。」莫妮卡解釋。
「那什麼是愛?」夕霧沉默會兒再問。
莫妮卡欲言又止,她發現夕霧像是在聽課的學生,而非正在進行心理治療的病人,如同海綿一樣汲取著先前不知道的知識,她的沉默是她在思考的表現。
這不是好跡象。
「你不需要知道。」莫妮卡說。
她不想教會夕霧什麼是愛,那樣的話說不定她會發覺自己對禾野的情感,讓這些天來的治療前功儘棄,甚至這位國家級殺手會因為她的解釋而變得刀鋒生鈍。
「——」夕霧慢慢低下頭。
她的模樣看上去很可憐。
莫妮卡有點惻隱之心,她想就連這幅可憐的模樣夕霧應該也冇有想過要表露。這是她心底的情緒,而她單純到不會隱藏這種情緒,她就是個單純如白紙的女孩。
恰好這個時候,肩膀負傷的勞倫斯走下來,他麵色如常地拿起帽子戴上,就要出門。
「莫妮卡,我下午出門一趟,晚上應該不會來吃飯,冇必要留我的晚餐。」勞倫斯開啟門說。
「——」莫妮卡頓感意外,站起身。
但勞倫斯已經推門而出,動作乾脆,隻剩下莫妮卡懸停在半空中挽留的手,還有門上輕輕晃動的銀鈴。
「真不讓人省心—」莫妮卡搖頭嘆息。
「——」夕霧將這一幕看在眼底,她發現莫妮卡在嘆氣,於是詢問。
「你在擔憂勞倫斯,擔憂是愛嗎?」
莫妮卡收斂表情,不由得眉頭一皺:「你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和勞倫斯之間有剛剛說過的情感麼?」
「馬克和我說的。」夕霧慢慢的抬頭,把喝醉酒的馬克百無聊賴拉著自己聊天的內容抖出來,「他跟我說勞倫斯是個一根筋的人,莫妮卡你也是一根筋的人,所以你們兩個人是同一種型別的人,湊在一起很合適。「
「—馬克什麼時候跟你說的。」莫妮卡不動聲色地把書重重合上,眼神如刃。
夕霧有問必答:「昨天晚上。」
「很好,我會去找他麻煩。」莫妮卡深吸口氣。
「—」夕霧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某些東西,不過她搖搖頭隻是問,「莫妮卡,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什麼是愛?」
問題到最後又繞回來。
莫妮卡看著夕霧那副真摯又懵懂的模樣,像是隻有十歲的孩童問自己世界上真的存在聖誕老人麼?她會把自己說的話當做真的去相信,所以——要是隨口扯謊或誤導她的話,即使之後她可能會發現,但對於當下的她來說,那就是堅信不疑的事情。
想到這裡,莫妮卡有點難過。
最後輕嘆口氣。
幸運的是愛是深奧又難懂的事情,儘管它表麵上很淺顯,並且可以淺顯的去理解。但是古往今來那麼多哲學家都好奇著、探究著愛的本質,深深思考過這個問題。
莫妮卡也思考過,所以現在,她可以回答真誠的這個問題。
當然,不必要她聽懂。
「愛是自由意誌的淪陷。」莫妮卡說。
夕霧沉默地聽著這句話,她在思考,她想不明白,她閉上眼睛感覺到落寞。
思緒回到現在。
夜深人靜的旅店房間裡麵,禾野已經汗流浹背的坐在地上,背部緊貼著角落牆壁。
隻因他的麵前。
黑髮纖細的少女穿著睡衣,一步一步向自己爬過來。她的手掌貼著地麵,膝蓋貼著地麵挪動,穿著的睡衣單薄又透氣,若隱若現的白皙肌膚暈染著粉紅的光澤,無論往哪裡看都是非禮勿視!
更重要的是現在!
她的手掌碰到了禾野,放在胸膛。
「請教會我,什麼是愛。」
夕霧輕聲細語。
「NONONONONO!」禾野連忙雙手拽緊自己的衣襟,臉紅如臨大敵,「說歸說別動手扯我衣服啊喂!」
「什麼?衣衣衣衣衣衣衣衣服?!」
這時躲在門外妮可聽到這話六神無主,原本以為破天荒的隻是夜襲親吻,可這下連衣服都要扒下來,那怎麼得了?絕非小打小鬨而是要見血啦!
愛不是扒衣服啊喂!
妮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強烈危機感!!
「索菲婭姐姐不要扒我先生衣服啊啊啊啊!!」妮可再度推門進來,臉頰緋紅連聲阻止。
夕霧回過頭,被吸引走注意力。
「為什麼?他的臉很紅。」夕霧伸解開自己的衣釦,「這是熱的表現,我知道。」
禾野繃不住出聲:「這個時候你又知道臉紅是發熱的表現?從哪裡學來的?」
「因為我也很熱。」
「合著是親身體會深有感觸—哎喲我去!」禾野雙手捂住臉真的非禮勿視,月色朦朧下,他隻見睡衣滑落玉潔的肩膀,露出蕾絲花邊的布料。
夕霧雖然是平板身材,可是她身型修長,禦姐範十足。
他想喊救命。
「救-命-啊!」真的喊出來了!
再這樣下去禾野真的感覺自己的貞操不保啦~真不知道夕霧突然發什麼瘋?
夜襲就算了,親吻回來也就算了,畢竟這都是自己有錯再先,可就算連本帶利還回來也不帶這樣吧?
誰家好人高利貸吻一下就要扒衣服!
禾野的求救聲迴蕩在旅館內,不片刻會兒便有燈光亮起,戴著睡帽的租客滿臉霧水被吵醒。
「什麼鬼?」
「有小偷?」
「好像有人喊救命。」
吃瓜群眾的到來還需要一點時間,禾野現在隻想脫身離開這裡。趁著夕霧回頭搭理妮可,他像是壁虎般雙手蹬著角落兩邊的牆麵,隨後借力一躍,就從夕霧的頭頂上翻過去!
隻見禾野站定在地麵上,單手無助扶額心,另一隻手掌擋在夕霧麵前,好似怕她再來撲倒自己慌忙大喊:
「停停停,之前的強吻算我的過錯,現在你親也親了摸也摸了,趕快把衣服穿上!不然回去我怎麼跟組織交代?還有別再問我愛是什麼了,我也很茫然!」
「為什麼?」夕霧不解隻是回頭。
「我也想問為什麼—不是,你為什麼會問我這樣的問題?」
「因為莫妮卡說我愛你。」夕霧停頓片刻摸住胸口,「在離開格萊利市的時候,她把她的行李箱交給我,說裡麵是她送給我的東西,有衣服和鈔票,還有書和安眠藥,以及手寫信,信裡麵說我愛你。」
她摸著胸口趴坐在地上顯得那麼美好,滑落的睡衣露出的肩膀和玉體,白皙肌膚著沐浴月光。
禾野一時間無語凝噎,心想原來這一切都是莫妮卡整出來的鬼,她愛自己?
該死,怎麼感覺連她本人都不確定這回事,否則就不會有現在的窘迫境況!
更別提禾野,他也不知道這回事!
這位國家級殺手從頭到尾有哪一點表露出愛上自己?不隻是普通的同僚關係麼?
愛愛愛愛—·愛上了我是一場錯誤,這個時候應該高歌一曲緩解尷尬嗎?
「唉算了回頭再說!你先回自己的房間!衣服——呃。「
禾野語塞原本想幫她穿好衣服,可實在無從下手便大手一揮,扭頭呼叫支援:
「妮可幫她穿下睡衣!」
妮可雄赳起氣昂昂走來,穿好睡衣攙扶著她就往房間回去。
恰好這個時候,旅館男老闆已經趕來。
他提著燒著蠟燭的燈籠,鞋都穿反就跑過來,看見的畫麵是妮可推著夕霧回到對麵的房間。
而門扉大搖大擺開著的客房裡麵,禾野心有餘悸地揉著太陽穴走出來,確定那道房門上鎖卻還有點不死心般,琢磨要不要再幫忙鎖住幾道。
「呃—」旅館男老闆揚了揚手中燈籠,「剛剛聽到喊救命我就來了,冇事吧?」
「冇事冇事,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禾野唉聲嘆氣換副態度,從錢包裡麵不動聲色塞過去兩張裡弗,「多多包涵,隻是被朋友串門大驚失色。」
旅館老闆心想你那朋友衣冠不整地離開吶,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這門串的恐怕冇那麼簡單。
可眼睛看到手中塞來的鈔票,咳嗽一聲便裝作什麼都冇發生,旅店老闆囑咐兩句關好門窗後便下樓去。
期間走廊樓道有被吵醒的租客開啟房門檢視,很快便意興闌珊地關上門。
禾野暫時如釋重負地鬆口氣。
雖然事情還冇有解決,他對夕霧夜襲自己的理由感到詫異一一這是莫妮卡說的那不負責任的話造成的糟糕後果,讓夕霧這個懵懂無知的女孩真的以為愛上自己。
禾野隻當這是莫妮卡的惡作劇,畢竟她連愛都不懂怎麼可能愛上自己。
隻是這場惡作劇未免也開得太大了。
她不會設想一下嗎?要是組織知道這種流言蜚語,非得把自己關禁閉不可!
想到這裡禾野就有點手腳發涼,可慢慢又嘆氣。好在這場惡作劇暴露的早,還冇和組織的人見麵,明天還有時間能澄清莫妮卡的謊言,讓夕霧迴歸正常。
已經深夜一點多,事已至此,禾野隻想明天再討論解決辦法。
他回頭扭下門把手,卻發現不知何時門把手已經搖搖欲墜,他這麼隨便一拉,金屬門把手就掉落在地,發出咚』的沉悶聲音。
禾野:——
她的力氣的確很大。
門被破壞要賠錢嗎?算了已經給過兩張鈔票就當賠錢了無論怎樣和這種可怕的國家級殺手相處,禾野的內心真的一點想入非國非的想法都冇有。
隔天早晨八點。
沿海城市維爾馬尼斯已經人潮湧動,對於靠捕魚為生的大部分居民來說,他們早上六點就要起床準備一天的事宜,碼頭的搬運工人更是要起早,應付運輸而來的船舶,在固定的時間內卸下貨物。
昨天深夜一點的插曲並冇有引起後續,甚至大部分人都在睡夢中不知道這回事。
當然,當事人除外。
禾野頂著黑眼圈就起床洗漱。
盥洗室裡的鏡子前,他用水撲打在臉上擦乾淨,隨後拍拍臉頰兩側打起精神O
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讓禾野整晚都冇能睡著,因為生怕睡著後房間門又不動聲響的敞開,某個人抱著枕頭睡在旁邊數著自己的睫毛溫情又後怕。
最後還是天矇矇亮咪起兩個小時,對付睏倦的精神。
早餐已經不打算去品嚐當地的美食特色,而是隨手從帶來的乾糧裡解決。幾塊硬得發黑的麥麩麵包,某種程度上的硬』通貨。
禾野咬著麵包就來到走廊上,手指敲響對麵的房門。
「是誰?!」
「是我。」
還怪警惕的。
房門開啟露出妮可氣嘟嘟的臉頰,她看見禾野站在門口冇有好臉色,反而像是是全職的家庭主婦麵對出軌的丈夫那般埋怨,雙手叉腰上下掃視:
「哼。」妮可冷哼。
「哼是什麼意思?——」禾野想扶額長嘆,總感覺妮可剛剛在肚子裡麵給自己潑臟水,怎麼身邊冇個省心的?」不告訴你,先生你是來乾嘛的?」
「索菲婭起床了嗎?」」起床了,我正在幫她梳頭髮。」
「令床了就好,早餐對付艦吃麵包吧,然後就是現在便進來仫?我有些話想和索菲婭說。」
妮可有點不興接過麵包:「您要和她說什麼?」
「保密——可能需要你出去。」
妮可徹底不高興,甚至委屈巴巴的低聲說:「先生你瞞我瞞的好苦,我還以為我有機會,結果冇想到你都是結過一次婚的老男人了,我、我—嗚咻!「
妮可發出悲憤地假惺惺膜泣。
禾野頭疼地打住她:「什√叫做結過一次婚的老男人?我現在才23歲,好了別打軍插端了。」
「噢。」妮可立刻停艦,不過又努努嘴小聲,「您不會在裡麵做什∇羞羞的事情吧?」
「我是來解釋清楚的。」禾野無助仰望天花板,心想妮可怎√就變成這樣?
之前那個可愛貼心的小棉襖去哪裡了?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先生。」
妮可開朗一艦陰霾全部消失,抱住禾野的手臂又蹭又摟。
雖然之前的傷心都是真的,昨天夜裡妮可冇能睡下都在擔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前妻搶走先生,還有點傷心難過自己冇能成為第一乗妻子,不過現在聽到這個訊息,想來成為前妻不是冇道理的一先生肯定已經不喜歡她啦!
深諳各種雜誌封麵的火辣女郎的妮可知道禾野的好球點,並且立誌多喝牛奶成為那樣的性感女性。
即便現在完全和性感不搭邊的平坦。
「那你在外麵等我。」
「好的!先生!」
妮可親昵地懷抱手臂,嘴上說下好卻冇有放開的跡介,彷彿要彌補昨天晚上的啞巴虧。
這讓禾野有點硌得慌,兩個月的時間身體完全不足夠汲取營養成長,更何況她還在酒吧工作生活習慣被打亂—希望這次來到B國能好好補回營養。
話說總感覺最近妮可表現的好仁有點親昵過頭了?
禾野想到這裡,正準備提醒一艦時,走廊上房門開啟有男人路過。
他看見這一幕眉頭緊鎖,那句先生』更是令他浮想聯翩,已經腦補出一場有錢的紈絝子弟包養平民姑孃的好戲,嘖嘖稱羨。
禾野不由得感覺到尷尬。
也是,之前在格萊利市那邊還好說,可馬上要麵對組織的人,妮可這個傢夥的身世和由來解釋令來有點麻煩。
自己還是讓她改口稱呼艦好了。
最令碼需要避嫌,這樣的親呢需要個合理的解釋。
「妮可,鬆手。」禾野拍了拍她說,「還有以後別叫我先生了。」
「耶?」妮可錯愕,「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哪裡都不太對,畢竟你看上去太年輕了,稱呼我先生又這樣摟摟抱抱,容易令人產不必要的誤會,雖然我知道你是敬愛我,可別人不會這樣想。」
「.」妮可欲覺得別的理解纔是正確的,可現在她冇辦法捅破那層窗戶隻是問,「「那,那我以後怎稱呼您?」
禾野想了想說:「等我解決完索菲婭的事出來再說吧。」
妮可沉丫刻嘟噥,隻好最後次稱呼道:「我知道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