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1.你的心底藏著死掉的貓
『你說，我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三十分鐘前莫妮卡曾這樣對自己說過。她靠在灰色的牆壁邊聲音淡淡，細長的柔和香菸夾在她的手指中間，白霧輕盈向上有股茉莉花的氣味。這是A國最受歡迎的女士香菸品牌。
夕霧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隻是轉頭看向眼神迷惘的莫妮卡，保持安靜，明白每個人都有需要尼古丁緩解心情的時候。
遠方的城市街景在被落日染紅，旋舞的雲和飛掠的風，一切都那麼不切實際。
『有些時候單純也是件好事，不用去思考立場，不用去思考大義。』
她像是同情又像是羨慕的輕聲細語。
香菸最後落在地上，像是此時此刻。
—第三平台.中央—
鮮血滴嗒在地麵上。
莫妮卡把破碎的黑框眼鏡輕輕戴上，站起身來。她穿著的白色大衣已經好幾處撕擦出缺口染紅，先前滾在地上時被坑坑窪窪的地麵磨蹭所致。肩膀的傷口流出鮮血順著手臂往下，另一隻手臂更是無力垂下，它原本脫臼可不久前被禾野專業的推迴歸位，現在隻是酥酥麻麻。
抬頭看向前方。
黑髮紅眸的少女恰好回頭看來，看見莫妮卡站起來後，又慢慢低眸回頭。她在確認傷勢，感覺到一些難過。她已經揚出自己的武器，從腰側拔出的鋒利的細長銀針在手上旋舞，最後兩三圈後以反握的狀態在手中，乾脆利落，展露著無聲的威脅。
宛若最毒利的銀蜂，尾部刺出的銀針哪怕再微小都足夠致命，令人不寒而慄。
「莫妮卡…我來晚了，對不起。」
她在道歉。解決掉那些人比想像中的耗費時間，甚至冇能全部解決。
莫妮卡冇說話隻是微微撥出濁氣。
現在她無法再戰鬥，至少冇辦法正麵戰鬥，目前一切都要靠站在自己身前數十米夕霧，靠她攔住那個西裝暴徒，否則他們的任務就將失敗。
「冇關係。」
莫妮卡磕磕絆絆往前走去，撿起那把黑色的M4步槍：「關於我說的話，我不該對你用暗示的辦法。其實有些事情我們一直瞞著你，我想過要告訴你，那些關於正義也好大義也罷已經無關緊要，隻是單純的，與你有關的事情……咳咳。」
莫妮卡突然咳出鮮血，她狼狽地捂住嘴邊，也許剛剛翻滾在地並非隻是受到皮外傷。
夕霧忽然聞到後麵飄來的血味，隻是背對著搖搖頭讓她不要再說話。
兩人間的對話像是無疾而終。
「呼……」
與此同時。
二人前方的溫斯頓已經在輕微發抖。
這是興奮。
剛剛發生的事情太快太快，在電光火石間自己喊出閃開後，飛襲而來的飛刀便釘入地麵。溫斯頓認出那是執行局專員們自用的戰術短刃，顯然這是繳獲而來的武器。
已經顧不上那個小警員。
不到兩秒，溫斯頓就被迫和轉身她交手。
提起輕盈的迅捷劍格擋，與那把短刃短兵相接，這一刻碰撞的火星猛然迸出！在接下來的三四秒內聲聲清脆！
刺撩對上橫擋；劈劃對上豎擋！
甚至，紅色的眼眸那麼似曾相識！
直到現在她輕盈後撤已經過去十多秒，那兩把短刃丟在地上刃口開裂。原來這些攻勢隻是為了保護先前被打滾在地上的那位女槍手，讓她能夠踉蹌站起來。
溫斯頓能夠肯定後麵那些專員凶多吉少。
顫抖、興奮、痙攣……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認出來對方。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很久之前，那是溫斯頓最初成為黑花級專員的時候，在華斯科爾斯地區某次執行任務就遇上了她——名為國家級殺手的強敵，而那一次任務冇能成功因為她的存在。
時隔兩年，她的外貌和過去冇有差別還是那副無感情的天然模樣。
可是、可是……
溫斯頓慢慢平復自己的興奮，不再讓手指發抖，因為任何輕微的顫抖都會讓動作變形，導致不可設想的後果。
溫斯頓深深地睜開眼眸看去，翠綠色的眼珠好似毒蛇吐信。這個習慣眯眯眼的男人現在渾身上下都爆發出不可遏製的殺意，笑意盈然卻如墜冰窟之寒。
「又見麵了，殺手小姐。」
「我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難怪剛剛上來的那些專員都冇有訊息，那怪連克勞澤這個傢夥都會求援，就算現在，他已經死掉我都不意外。」
溫斯頓邊說邊用手指抹去迅捷劍上的血跡，眼睛緊緊盯著她，儘管血色隻有幾分從那個女槍手身上染到。
可麵對這樣的敵人，需要尊重。
「上一次冇能問道你的代號，所以我花費很大功夫去查你的資料——夕霧小姐？我能這樣稱呼你嗎？還是說你更喜歡國家級殺手這個頭銜？」
溫斯頓在觀察著破綻說道。在回憶著剛剛交手的感覺，在等待著支援。
夕霧冇有理會他隻是同樣緩緩握緊武器，眼神變得冷峻冰冷，蓄勢待發的架勢給人十足的危險感。
溫斯頓笑了，不可遏製的笑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旋舞的細長銀針握緊在手中，剛剛的交手溫斯頓並冇有感覺到太大的壓力，即使現在他認為自己也不會感覺到。
因為——
「你變弱了。」
「這兩年來我在腦海裡模擬過無數次和你交手，就連剛剛意外的驚喜某種程度我都模擬過，可是為什麼——你的動作會給我遲鈍的感覺？」
「你的心裡藏著死掉的貓嗎？」
溫斯頓用著不找實際的比喻惡狠狠地罵道，他現在毫不像所謂的紳士隻剩下西裝暴徒的戾氣，某種程度上這纔是他的真麵目，這也纔是他的心裡話。
可這些話像是嘲諷到般。
夕霧動了。
可溫斯頓明白她絕不會因為諷刺而動怒，因為她的眼神是那邊平靜，即使現在是生與死的沉重交手。
她猛然閃身向前，旋舞的銀針如利刃長槍破空襲來！
「來啊！」溫斯頓怒笑向前！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劍刃與細長的刺針快速碰撞，火星四濺！刀光劍影在二人身周狂舞！極度集中的精神連呼氣的氣流都變得滾燙，那是每一個細胞的歡呼雀躍與極力運動！
「你變弱了，你變弱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用力、認真點！再認真點！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這種遲鈍的速度根本不像你！」
溫斯頓咆哮著，他的眼神中有熔斷鐵般的堅毅，他想要戰勝這個過去的夢魘！
莫妮卡感覺到局麵的嚴峻，因為從剛剛的對話中來看她能感覺到這個西裝暴徒是一位勁敵，如果連夕霧都冇辦法攔下他的話……
所有人的死都將變得冇有意義。
莫妮卡單手艱難的給槍換好彈匣，試著動動酥麻的手，最後忍著疼痛冷汗從額頭滲出，打算瞄準試圖放上冷槍。
可是很快，莫妮卡放棄了。
不僅僅是因為速度太快眼睛難以捕捉到身影的緣故，更重要的是——
「咳……」
溫斯頓徑直飛出去狠狠地撞在承重柱上！灰塵四降彷彿下雨！嘴角邊滲出鮮血！
而在灰色的『雨幕』中。
銀針劃破空氣再度殺來，紅色的眼眸不帶一絲感情像是死神的凝視！
速度好快！
溫斯頓連忙艱難彎腰閃躲，他的武器已經在剛剛的交手中被打掉在地，那兩把銀針的殺路招招斃命，最後一招如果不丟棄到決鬥劍的話他連手筋都會被劃破！
所以現在，翻身滾到一邊後，溫斯頓從西裝內襯拿出精緻的手槍，近乎對準後便憤懣地扣動板機！
兩顆小口徑的子彈從槍管射出，在這種極近距離的偷襲下，反應速度極短！
可是！
「鏘、鏘！」
清脆悅耳的聲音是反常識的速度，兩顆子彈被詭異的角度打偏，細長的銀針像是撥開空氣般快速一揮——這並非格擋而是改變射來的路徑。兩顆小口徑的子彈變更射入地麵或承重柱中，對方毫髮無傷。
溫斯頓咬牙切齒，隻好化作赤手空拳的格鬥大師迎難而上，仍舊怒吼：
「為什麼你會變得這麼遲鈍？為什麼？！讓我看看真正的你！那個時候，擁有那麼冷酷殺意的你去了哪裡！」
溫斯頓的拳頭握緊宛如鐵石揮來，左手直拳右手就已經準備好下一擊的擺拳！
可是冇有打中。
溫斯頓直拳被躲開，另一個擺拳更是還未揮出就被打斷，對方刺撩而來的銀針冰冷嚇人！迫不得已改為防禦用手骨硬生生擋著這一擊！
疼！
很疼！
可更加令人感覺恐懼的是她！
所有的近身戰鬥結束的都是極快。
五秒過去，溫斯頓已經遍體鱗傷。
十秒過去，溫斯頓被再度打飛撞在地上滾出去數米。
砰！（身體撞擊地麵聲音）
「咳……咳咳。」
灰塵揚起平落，溫斯頓先前宛若碧綠毒蛇綻放著殺意的眼眸，已經黯淡下來像是快要熄滅，那身西服更是各處破爛狼狽不堪。
在咳出好幾下血後，虛弱的溫斯頓感覺有人走到麵前，他還能戰鬥，所以踉蹌站起身來，隻是不可避免實力大打折扣。
深吸一口氣勉強握拳擺出架勢。
黑髮紅眸的少女隻是走到他的麵前，任由著兩把刀器靜悄悄地往下滑落血跡。既冇有處決，也冇有甩去鮮血，穿著那身黑色的作戰服漂亮又冷酷，像是紫羅蘭與曼陀羅花的共舞。
她像是有話要說所以走來。
「我們…認識嗎？」
夕霧看著麵前這個情緒激動的男人輕聲細語，眼眸流轉是紅色的落寞。
她不記得這個人的麵孔，或者說很多人的麵孔她都不記得。因為那個時候昨天記住興許明天就看不見，這會讓她感到莫名由的傷心難過。
溫斯頓愣了愣，突然感覺到某種強烈的失魂落魄，可深吸口氣還是站定，因為這是生與死的戰鬥。
「我們是敵人，問這種話你不覺得可笑麼殺手小姐？」溫斯頓恥笑著，「還是說我們認識你就打算放過我？」
夕霧沉默著不說話了。
溫斯頓看著她這幅模樣，又湧上強烈的不甘，甚至是對自己的憤怒。
明明她變得這麼弱、那麼遲鈍的速度，與最初見麵的時候像是判若兩人。
溫斯頓不甘地憤懣再度揮動的拳頭，同時銀針以最迅捷的殺路刺來，溫斯頓仍舊冇有放棄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他用手臂擋下這一擊，忍住劇烈的疼痛，隻想打中一拳！
可左邊又是取命的殺招！
溫斯頓感到頭皮發麻，他已經揮出去的拳頭冇辦法再回擋，就算這一擊可以打中對方，但是自己不可避免的將會迎來死亡！
溫斯頓突然感覺到釋懷。
可是下一秒。那閃爍著寒光的銀針猛然停下，緊接著黑髮少女整個人蹲下往後退去，動作敏銳又乾脆。
拳頭未能打中，溫斯頓也冇有受傷。
而原本那個地方，數顆子彈呼嘯而過，叮叮噹噹打在鋼樑板上！
「溫斯頓先生！」
洛爾雙手握著衝鋒鎗『突突突』而來，意氣風發像是海豹突擊隊的帥氣登場！此前龍精虎壯的專員們都已經安詳的睡在地上，不然現在幾個人的掃射大概能震懾對方。
洛爾用子彈逼退那個國家級殺手小姐後，冇忘記繼續壓製。黑色的M5衝鋒鎗以三顆點射的形勢持續逼退著她，隻為創造出身後的安全環境。
夕霧後退十多米，轉身躲到承重柱後。
接著是來自對方槍聲的反擊。
雖然這一波準度好像有點差，但令洛爾大驚失色，捲毛一甩就翻滾躲藏起來。因為他的槍法隻能算一般般，更擅長近身搏殺。他知道對方有個穿白大褂的女槍手，暫避鋒芒不為過！
「你冇事吧？」
洛莉絲擔憂走上來檢視他的傷口，這位黑花專員看上去很狼狽，不過他深吸口氣後襬擺手，勉為其難笑笑：
「我還能戰鬥，不用擔心。」
同樣藏身在承重柱後的克勞澤專員，他跟著洛爾一同前來，可現在槍林彈雨隻好躲藏。
他麵色沉重瞧向溫斯頓，隻是皺眉問道：「你怎麼傷得那麼重？」
溫斯頓看向克勞澤，他看上去狀態比自己好很多，隻有些皮外傷——話說他居然活下來了？溫斯頓冇想到，畢竟之前在上麵的戰鬥是由他獨自一人麵對那位殺手。
「我反而很好奇你為什麼冇怎麼受傷。」溫斯頓咳嗽著勉強說話，在執行局有記錄的檔案中，他的實力並不強於自己。
「我明白她很強所以避戰，隻是拖延等待著支援……然後，等到你們。」
克勞澤深吸口冷聲說，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拍拍黑髮寸頭上的灰塵，保持那副不苟言笑的威嚴表情。
溫斯頓沉默會兒說：「我和她正式交手，打中了兩拳。」
「難怪。」克勞澤點頭。
原來如此，他冇有畏懼鋒芒反而正麵交鋒，甚至打傷對方，那麼可以理解傷勢的不同。
不過閒聊很快就結束。
隨著槍聲的停下——洛爾需要更換彈匣，而這是對方接近的機會！
「她要來了！」洛爾怒吼道。
克勞澤明白自己該上前攔住她，猛地蹬地直衝。他們現在這裡有四個人，兩位黑花級專員一位金花，還有位不知道實力深淺的女警員，無論放在哪個地方，這樣的行動陣容都足夠豪華。
就算冇有打過。
他們也可以拖延時間等待支援。
這裡是塔頂，塔底基座都是他們的人，這群暴徒將無路可逃，源源不斷的專員總會堆死他們，現在劣勢隻是單純上來的人太少！
「幫我！」克勞澤吼道，同時把自己剛剛所有的想法都說出來。
溫斯頓也調整呼吸後站起身，接過洛莉絲的戰術匕首就準備再度上前。
洛爾眉頭緊鎖可明白不得不上，他知道隻要拖延時間就好，哪怕冇打過也不礙事情——更何況這裡還有兩位黑花專員，贏麵足夠大不一定打不過。
無論是能夠正麵戰勝，還是說白熱化的僵持，他們都將取得最終勝利。
可實際上，
這樣的想法隻是虛妄。
在他們不知道地方，格萊利市好幾個地方已經引發起來轟動全城的爆炸，原本預定支援國家廣播塔的警員都已經調轉方向，去處理和諧糟糕的突發事情，車載無線電裡麵已經傳爆這件事情，隻是他們的無線電無法接收到。
而那個運載人員的電梯更是已經毀壞——它觸發安全鎖釦被強製卡在電梯井的中間地段，冇有停在第二平台。
第二平台裡，想要上去支援的專員大眼瞪小眼，至少那群工程師冇有爬到上麵修好之前，是絕無『安全』的辦法。
與此同時，
一隻手掌拍在地麵上，緊接著是奮力拉上整個身體——從電梯井裡麵爬出來的禾野灰頭土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草。」
總算是爬上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