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者臉色鐵青,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磚石碎屑簌簌落下:“媽的,此女好身手,立刻上報,敵人已現身城西,身手極高。”
淩秋在街巷中繞了數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借著暮色掩護,悄然返回濟世堂密室。
她推門時,祁崢與淩冬已在屋內等候,兩人眉頭緊鎖,臉色都沉得厲害。
“如何?”祁崢立刻迎上來,目光掃過她微亂的衣襟和沾了塵土的袖口,眼神一緊。
“周翰林已被抓,府邸被監控,我差點被埋伏。”淩秋言簡意賅,“你們那邊呢?”
祁崢沉聲道:“城東那幾位老將的府邸,守衛比預想中森嚴數倍,根本無法靠近。我試圖通過舊部傳遞訊息,但那舊部嚇得麵無人色,直言如今風聲鶴唳,無人敢與前朝有任何牽扯,讓我好自為之,別連累旁人。”
淩冬也小聲道:“城南那幾家商賈,倒是見到了兩家,但他們都很謹慎,不敢妄動,唯恐惹禍上身。”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都城的舊勢力已被連淮震懾,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根本無從撬動。
“看來,想從這些人入手,比想象中難。”祁崢蹙眉沉吟,“連淮早有防備。”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淩秋冷靜道。
“不從高處入手,而從低處著眼。連淮此番作為必會激起怨氣。那些被無辜波及的小官商戶,甚至軍中那些對連淮統治未必心服的中下層軍官。這些怨氣,散則無力,聚則可能成勢。”
祁崢眼中一亮:“不錯,而且這些人,不易引起影衛的注意。我們需要一個能收集這些零散資訊,並能將其悄然匯聚起來的人或地方。”
淩冬忽然小聲插話道:“我今天回來時,路過西市,看到一家很大的茶樓,叫聽風樓,生意很好,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那裏,是不是能聽到很多訊息?”
聽風樓?
祁崢和淩秋對視一眼,他們都聽說過這個地方,確實是都城訊息最靈通的場所之一。
“是個不錯的地方。”淩秋點頭,“但需要有人能混跡其中收集資訊。”
“我去。”祁崢立刻道,“我如今這副商人打扮,去茶樓談生意聽閑話,再合適不過。”
“太危險。”淩秋反對地搖搖頭。
“你容貌雖經修飾,但難保萬一。而且你需要統籌全域性,不宜過早暴露於公眾場合,還是我去吧。”
淩冬鼓起勇氣,看向淩秋,“阿秋,我去吧。我樣子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可以扮成賣繡品或者零嘴的小販,在茶樓附近兜售,應該能聽到不少閑話。”
祁崢皺眉:“冬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可以的!”淩冬語氣堅定起來。
“在暗獄,我也學過如何隱藏和探聽。而且,我不會主動打聽,隻是聽,這樣更安全。”
她不想再一直被保護,她也想貢獻力量。
淩秋看著淩冬眼中難得一見的堅持,沉思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也好。但切記,隻聽不說,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有任何反應,每晚回來告訴我們即可。安全第一,若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撤離。”
“嗯!”淩冬重重點頭。
計劃就此定下。
淩冬開始每日早出晚歸,挎著小籃,在西市聽風樓附近小心翼翼地兜售些針頭線腦或是特色幹果,豎起耳朵收集著一切資訊。
而祁崢和淩秋則繼續嚐試接觸名單上的人,並著手在城中佈置更多聯絡點。
這日,淩冬照常在聽風樓附近叫賣,忽然,街麵一陣騷動,行人紛紛避讓。
隻見一隊華麗的宮廷儀仗緩緩行來,鳳輦之上,端坐著盛裝打扮、儀態萬方的皇後姚婧。
聽旁邊人議論,才知道她是去城外國寺進香,這會兒剛回來,正好路過西市。
人群裏滿是竊竊私語,目光追著鳳輦,有羨慕,有敬畏,卻沒人敢多看。
淩冬連忙低下頭,退到路邊,盡量降低存在感。
鳳輦行出不遠,忽地再次停下。
淩冬悄悄抬眼,隻見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嫗,大概是避讓得慢了些,挎著的菜籃不小心蹭到了儀仗隊邊緣的侍衛,籃子裏的幾棵青菜滾落在地,沾了塵土。
老嫗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磕頭求饒。
鳳輦上的珠簾輕輕掀開一角,姚婧冷漠的目光掃了一眼。
這是站在一旁的侍女高聲說道:“衝撞鳳駕,驚擾聖安。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侍衛領命,毫不留情地抓起老嫗,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扇在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和老嫗痛苦的哀嚎頓時響徹街道。
周圍百姓鴉雀無聲,麵露不忍,卻無一人敢出聲。
淩冬躲在人群後,看得心驚肉跳。
她看著那老嫗很快雙頰紅腫,嘴角溢血,最終癱軟在地。
而鳳輦上的人隻是優雅地放下珠簾,儀仗隊再次緩緩啟動,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淩冬回到濟世堂,猶自後怕。是對那皇宮裏最尊貴的女人視人命如草芥的殘忍,感到心驚。
她將這所見一幕告訴了祁崢和淩秋。
“因為婆婆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讓人當街對她用刑,皇權就是用來欺淩弱小的嗎?”淩冬義憤填膺。
祁崢聽完,臉色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飄向了別處。
淩秋則眼神冰寒:“他們享受這權勢帶來的生殺予奪的快感,連淮縱容如此,其統治可想而知。”
她轉頭看向祁崢,見他一直沉默,便隨口問了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祁崢這纔回過神,連忙朝她笑了笑,語氣有些含糊:“方纔在想別的事,沒太聽清你們說的話,抱歉。”
淩秋:“沒事就好。”
淩秋沒多想,轉頭又對淩冬說,“冬兒,明日換一個地方,聽風樓那邊,暫時不要去了。”
淩冬:“好。”
第二天,王掌櫃悄悄送來一個緊急訊息。
昨夜,聽風樓被官府以窩藏嫌犯為由,突然查封搜查,掌櫃和幾個常客被帶走問話,至今未歸。
訊息傳來,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若非淩冬昨日恰好被姚婧驚擾而提前避開,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