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的挫折和突如其來的危險,讓他們的行動陷入了僵局。
舊部已是不敢接觸,而連淮的監控卻無孔不入。
祁崢對著桌上的地圖枯坐半宿,正苦思破局之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這日深夜,門外忽然傳來三短兩長的叩門聲,是王掌櫃。
門開後,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裏的人。
“殿下,有一位故人,想見您。”王掌櫃的神色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
祁崢瞬間繃緊神經,手無聲按在腰間劍柄上,目光如炬地盯著黑衣人:“閣下是何人?”
黑衣人緩緩抬手,摘下兜帽。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露了出來,鬢角染霜,眼角刻著細紋,卻仍難掩眉宇間的清正之氣。
祁崢瞳孔猛地一縮,失聲低呼:“韓太傅?!”
來人竟是前朝太子太傅韓明遠。
他曾是祁崢與幾位皇子的啟蒙恩師,為人正直,學識淵博,當年在朝堂上極受敬重。
宮變後,韓明遠便以病辭官,閉門謝客。這些年流言不斷,有人說他心灰意冷歸隱山林,也有人說他早已被連淮暗中滅口。誰也沒想到,他竟還活著,更會主動找到這裏。
“老臣,參見殿下。”韓明遠看著祁崢,眼中激動與悲痛交織,便要躬身行禮。
祁崢連忙上前扶住他:“太傅使不得,您怎麽會找到這裏,又為何要冒這個險?”
韓明遠穩住情緒,低聲道:“殿下不必疑惑,老臣雖辭官,但還有些忠心的舊部門生,暗中關注朝局。宮中影衛近日異常動向,以及市井間關於殿下的流言,老臣略有耳聞。又聽聞濟世堂近日來了幾位神秘的南方藥商,便鬥膽猜測,或許是殿下回來了。今日見到王掌櫃,方纔確認。”
他看了一眼王掌櫃,王掌櫃連忙點頭:“殿下,韓太傅是可信之人,當年小的一家遭難,還是太傅暗中出手相助,才逃過一劫。”
祁崢心中稍安,但仍未完全放鬆警惕:“太傅冒險前來,所為何事?”
韓明遠臉色一正,語氣沉痛而憤慨:“老臣此來,一是確認殿下安危。二是......殿下,連淮弑君篡位,殘害忠良,倒行逆施,天下苦其久矣。老臣雖已老朽,但絕不能坐視江山落入此等賊子之手。老臣願效犬馬之勞,助殿下重正乾坤!”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士大夫的風骨與決絕。
祁崢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但他依舊冷靜:“太傅之心,崢兒感佩。隻是如今連淮勢大,監控嚴密,我們......”
“殿下放心。”韓明遠道,“老臣並非毫無準備。”
“這些年,老臣暗中聯絡了一些舊臣,雖力量微薄,卻也是一份心力。而且,老臣知道一條宮中廢棄多年的密道,或可起到關鍵作用。”
密道?
祁崢幾人互看一眼。
“此外,老臣還得知一個訊息。連淮為確保軍權,三日後將前往京畿大營巡視,並夜宿營中。屆時,都城守備會相對空虛,尤其是皇宮。”
祁崢的暗暗咋舌,這豈不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訊息可靠嗎?”淩秋冷靜地問。
“可靠,京畿大營的副將,乃是老臣門生。”韓明遠肯定道。
密室中陷入沉默。
風險極大。
韓明遠太傅的行動效率極高。
兩日後,他便通過王掌櫃送來了一份詳細的京畿大營佈防圖,連淮預定下榻的主將營帳位置圖,以及那條連祁崢都不曾見過的皇宮密道圖。
地圖繪製精細,甚至連巡邏隊交接的時間空隙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那位心懷異誌的副將,顯然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密室內,油燈昏黃。
三人圍坐在桌旁,仔細研究著地圖。
淩秋指尖點著連淮營帳周圍那密密麻麻的哨位標記,說道:“即便他帶走部分親衛,京畿大營本身仍是龍潭虎穴。一旦被發覺,我們幾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這也是最好的機會。”祁崢卻不想放棄。
“連淮離巢,皇宮守備相對空虛,韓太傅和他聯絡的舊臣或許能在宮內策應。而我們若能在大營中趁機控製住他,”他眼中滿是躍躍欲試,“即便不能,製造足夠大的混亂,也能吸引都城的注意力,為韓太傅他們在宮內的行動創造機會。”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連淮的自信,賭的是韓太傅這條線的可靠性,賭的是他們三人深入虎穴的運氣。
“我去。”淩秋果斷加入。
“我跟你一起去。”祁崢斷然道,“我對軍營佈局更熟悉,而且連淮,我必須親自麵對。”
有些恩怨,必須親手了結。
淩冬急切地問:“那我呢?”
“冬姐,你留在外圍策應。”
祁崢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人在外接應,監視大營動向,一旦情況有變,立刻發訊號通知韓太傅,並啟動撤離方案,這個任務同樣至關重要。”
淩冬咬了咬唇,雖然想一同行動,但也知道祁崢的安排是最合理的,最終重重點頭:“好,你們一定要小心!”
計劃就此定下。
三人再次檢查裝備,淩秋隨身的短刃和祁崢的劍都塗滿了吳軍醫提供的麻藥,淩冬則準備了煙霧訊號和幾匹快馬藏於大營外預定地點。
夜黑風高,正是行動之時。
藉助地圖的指引,祁崢和淩秋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數波巡邏隊,饒過燈火通明的校場,一點點接近了主將營帳區。
越靠近中心,守衛越發森嚴。
兩人伏在一處陰影中,屏息觀察。
連淮的營帳比普通將領的營帳大了數倍,周圍火炬通明,親衛林立,殺氣騰騰。
“硬闖不可能。”淩秋低聲道,目光如電般掃視。
“等。”祁崢極有耐心,“等他們換崗的那一刻。”
時間一點點流逝,軍營中報時的梆子聲遙遠而清晰。
終於,到了子時換崗的時刻。
營帳周圍的親衛開始交接,隊伍稍有鬆散。
兩人對視一眼,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竄出。
淩秋指尖彈出一顆小石子,擊打在遠處一個鐵桶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什麽人?!”附近的侍衛立刻被吸引注意力,扭頭望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空隙,祁崢和淩秋已如同泥鰍般滑到了主將營帳的背麵,淩秋手中月牙刃寒光一閃,無聲無息地在厚實的牛皮帳篷上劃開一道可供人鑽入的口子!
兩人一前一後,閃電般鑽入帳內!
帳內燈火通明,陳設華麗,與外部的軍營肅殺格格不入。
然而,預想中連淮驚慌失措的畫麵並未出現。
因為帳內端坐的,竟是一身華貴宮裝的姚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