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落在了氣喘籲籲的祁崢身上。
祁崢握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剛才的混戰，他拚盡全力，但實力的差距還是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現在，實行兩兩對戰，需要五組人。”
淩澈的聲音帶著興奮，“勝者活，敗者死。現在，自告奮勇的人可以任意選擇對手。若沒人主動，那便由我來指定人員，到時候可別怪我給你們挑的對手太強。”
淩秋目光冷冽地看著淩澈，心中一片憤然。
隨意製定生死遊戲，隨意更改規則，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他取樂的玩物。
讓強者可以肆意點名弱者，讓弱者隻能在絕望中拚死一搏。
而他，就站在一旁，欣賞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慘劇。
在淩澈說完後，祁崢瞬間感受到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鎖定了自己。
果然，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舉起了手。
他獰笑著走出人群，手中提著一把血跡未幹的大刀，直指祁崢。
“我叫淩宇，我指名挑戰祁崢。”
淩澈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愉悅：“很好。”
淩秋認識他，是當初欺負祁崢，逼他喝尿的人。
她的眸光冷了下來。
“小子，就你了，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天天跟在娘們後麵打轉，磨磨唧唧的，真是丟盡我們男人的臉。”
淩宇輕蔑地說。
“識相點就乖乖認輸，還能給老子省點力氣，免得等會兒死得太難看。”
當初祁崢被他欺負得抬不起頭，後來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能一直跟在淩秋身邊，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真讓人唾棄。
這話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祁崢身上。
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畢竟，少一個競爭對手，自己活下去的機會就多一分。
淩冬緊張地低聲說：“怎麽辦......”
祁崢挺直脊背，將長刀橫在胸前，眼神死死盯著淩宇。
他從沒有和淩宇交過手，但看對方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再想起當初被對方欺淩的滋味，便知這場對戰，自己贏麵極小，甚至可能會死在這裏。
如果自己輸了，是不是就要死了？
可他的仇還未報，他什麽都沒做，死在這裏，母親會責怪他嗎？他又該如何麵對外公和舅舅。
此時此刻，他的猶豫讓對方更加囂張：“怎麽，說兩句你就害怕了？你平時不是很拽嗎？”
一旁也有人在催促起鬨。
“趕緊打啊！磨磨蹭蹭的，怕死就早點認輸。”
“就是，別浪費大家時間。”
祁崢沉默著，他下意識想回頭看看他師父。
“別回頭。”淩秋在他背後輕聲說，“他是左撇子，專攻他右手，速度要快。”
短短一句話，像一顆定心丸。
祁崢瞭然，眼底的猶豫褪去。
“來就來，說這麽多廢話。”
淩宇被祁崢的態度激怒，暴喝一聲，鬼頭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力劈華山般朝著祁崢當頭砍下。
“找死！”
勢大力沉，顯然想一招斃敵。
祁崢知道自己硬接不住，身體猛地向側後方滑步，試圖避開鋒芒，同時手中長刀斜撩，化解對方的刀勢。
祁崢隻覺一股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長刀險些脫手。
他踉蹌著後退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騰。
淩宇得勢不饒人，大刀橫掃，直取祁崢腰腹。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祁崢還未站定回神，眼看著刀尖就要刺中他。
電光火石間，淩宇左腿趔趄了下，好似絆到了石頭，刀勢也跟著慢了半分。
祁崢很快穩住身形，在對方大刀近身的瞬間，側身騰空，瞬間翻身至淩宇右邊。
刀劍深深刺入他手臂。
淩宇痛呼一聲，捂著不斷流血的右臂。
祁崢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腿，他放棄了長刀，合身撞入淩宇懷中。
左手死死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緊握成拳，凝聚了全力，朝著淩宇的咽喉，狠狠搗了過去。
全場鴉雀無聲。
骨頭碎裂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到了。
淩宇的眼睛瞬間凸出，他的喉結被祁崢這搏命一拳打得粉碎。
鮮血從口鼻中狂噴而出，他壯碩的身軀僵倒住，手中的大刀掉在地上。
隨即，身子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逆轉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看似強弩之末的祁崢，竟然用這種搏命的打法，反殺了實力明顯強於他的淩宇。
祁崢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單膝跪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強行爆發牽動了內腑，他嚐到自己嘴裏有血腥氣。
淩冬衝到他身邊，想要扶他，卻被他倔強地推開。
他拄著長刀站了起來，搖晃了一下便站定。
他望著遠處的淩澈，大聲喊道：“我勝了！”
淩澈盯著祁崢看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手，語氣不辯喜怒：“不錯不錯，後生可畏。”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便越過祁崢，直直投向後方的淩秋：“你是淩秋？這小子，是你帶出來的吧。”
祁崢險勝的喜悅僵在臉上。
怎麽突然提到他師父？淩澈這話是什麽意思，該不會是要找師父的麻煩吧。
淩澈卻沒再看祁崢，一邊緩步向圈內走，一邊抬手解開外袍的係帶。
寬大的外袍從他肩頭滑落，露出裏麵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原本閑適的氣質斂去，多了幾分淩厲。
“早聽淩琮說，暗獄裏藏著個武藝高強的女殺手。”他走到淩秋麵前站定，“我也有些日子沒活動筋骨了，淩秋，賞個臉，陪我比試一場？”
淩秋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顯。
淩澈主動提出比試，絕不可能隻是簡單的“活動筋骨”。
見她不說話，淩澈又往前逼近半步：“別那麽緊張，你該不會害怕生死吧？”
這下沒人再敢發出聲，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讓出一片更大的空地。
誰都聽明白了，淩澈這話的意思，是這場比試和之前的對戰一樣，分生死，算入淘汰名額，是要動真格的。
祁崢焦急地湊上前：“主教，換我來，我可以......”
“你算什麽東西？”
淩澈頭也沒回，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
在這個暗獄，沒有幾個人可以入的了他的眼。
祁崢的話被堵在喉嚨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淩秋更是不知他何意，為什麽要插手殺手之間的比賽。
剛剛還擔心祁崢是否能勝，現在輪到自己了。
淩澈再上前一步，低下頭用隻有淩秋聽得到的聲音，說：“剛剛你的小把戲我可看的一清二楚，這算作弊噢。”
淩秋目光微動，終於迎上淩澈的目光。
她以為自己做得隱蔽，卻沒想到全被淩澈看在眼裏。
“大人有令，不敢不從。”淩秋垂眸斂去寒光。
空地中央，兩人相對而立。
淩澈並未使用兵器，氣度從容。淩秋則緊握短刃，身體微躬。
“請。”淩澈含笑示意。
淩秋不再猶豫，她深知麵對淩澈這種深不可測的對手，搶占先機尤為重要。
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直刺淩澈咽喉。
淩澈似乎對淩秋的果決頗為欣賞。
他不閃不避，直到刃尖近前，才側身滑步，動作優雅。同時，右手探出，食指中指並攏，直向淩秋持刃的手腕脈門。
淩秋緊急變招，手腕一翻，朝淩澈手指刺去。
淩澈輕笑一聲，似乎覺得頗為有趣。
他身形向後微仰，避開了淩秋的攻擊。那隻點向淩秋手腕的手並未收回，反而化指為掌，沿著淩秋的手臂內側向上拂去，目標是她的肩井穴。
這手法怪癖，還帶著輕佻。
淩秋隻覺手臂一麻，半邊身子都有些發軟。她迅速後撤，短刃護在身前。
淩澈並未追擊，收回手掌，指尖還殘留著拂過她手臂內側細膩肌膚的觸感。
“反應不錯。”
兩人再次陷入激戰。
周圍的人目不轉睛，誰都想看看這兩人誰更勝一籌。
祁崢更是不敢錯過一招一式，手心全是冷汗。
他怕淩秋有任何失手，早已在心裏做好了準備。隻要師父遇險，他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衝上去護住她。
接下來的交手，卻讓淩秋愈發憋屈。
淩澈極少硬碰，多以卸力和點穴手法應對淩秋的攻擊。他的手總以各種角度觸碰到淩秋的手臂，腰側，甚至肩背，讓淩秋感到一股不適的狎昵感。
淩秋心中憋著火，淩澈就像是在戲耍她，試探她的極限，也享受著這種掌控感。
終於，在貼身交錯中，淩秋賣了個破綻，誘使淩澈一掌拍向她空門大開的胸口。
就在此時，淩秋將短刃騰空拋至左手，刺向他的腋下要害。
淩澈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倉促之間，他再想完全避開已是不可能。
他隻能催發內力強行迎上，試圖將傷害化低。
眼看刃尖就要刺入淩澈的身體。
淩秋的手腕，輕微地偏了一偏。
堪堪貼著淩澈腋下的衣服劃過，僅僅隻是劃破了衣服。
而淩澈卻沒放過她，一掌抓向她細白脖頸，用了力。
淩秋被他帶至身前，被迫仰頭看他。
淩澈看出來了，淩秋在最後關頭放了水。
眼前這個女人，生命緊握在自己手中，但是這雙眼，卻沒有絲毫屈服和膽怯。
她有能力傷他，甚至可能重創他，但她選擇了收手。
不遠處的祁崢看到淩秋被扼住脖頸，臉色驟變，當即就要衝上去。
卻被身後的淩冬死死扯住了衣袖。
“別急！”淩冬壓低聲音，“再等等，淩澈他......好像沒有殺阿秋的意思。”
淩澈近距離盯著淩秋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鬆開了手。
“好了，耽誤你們時間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劃破的勁裝，轉身看向圈內剩餘的人，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繼續，下一個挑戰者是誰？還剩四個人。”
說完，他不再看淩秋一眼，轉身瀟灑離去。
淩秋捂著脖子，剛剛差點以為要斷送在這了。
祁崢和淩冬衝上來，將她護在身後向角落走去。
圈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祁崢的搏命反殺震懾住了一些人，沒人再敢去挑戰他們。
新的挑戰者很快出現，血腥的對決再次上演。
慘叫聲，兵刃入肉聲再次響起。
當夕陽的餘暉將整個生死圈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時，玄衣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淘汰者，二十人已足！”
隨著廝殺聲止，主教宣佈了結果。
圈內還站著的人，每個人都渾身浴血，精疲力竭。
他們活下來了，但臉上沒有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麻木。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具屍體，這些人，都是曾經的同伴。
夜幕降臨，黑暗漸漸籠罩了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倖存活下來的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沉默地散去。
他們路過那木牌，上麵密密麻麻的血色手印，極度諷刺。
可沒有一個人再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