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如同淩遲。
營地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出來，劃出了一個巨大的生死圈，由石灰粉勾勒的圓圈。
這個圈，困住了所有人的命運。
圈外，一塊足有兩人高的木牌被牢牢釘在木樁上，上麵寫著：生死狀。
淩澈的要求很簡單，所有人在試煉開始前，必須親手在木牌上按下血手印，簽下生死契約。
誰都明白，這是一種心理施壓。
他最終要的是二十個被淘汰的人，三天後，若是湊不齊這個數，剩下的人，就必須踏入那圈裏，用拳頭和性命對決，直到死夠二十個為止。
命令一下，營地裏原本還能偶爾聽見的交頭接耳戛然而止。
昔日哪怕有競爭，也帶著幾分同門的克製。
練武場上的對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詭異氛圍，誰都怕身邊人，會為了活命把自己推出去。
誰都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軟柿子，畢竟在這裏，軟弱就等於可被放棄。
於是，小規模的偷襲暗殺，在營地的各個角落悄然上演。
淩冬嚇得幾乎不敢出門，整日躲在淩秋的屋裏。
“阿秋，我們怎麽辦？”
“我肯定打不過他們，我會被淘汰的，阿秋，我還不想死！”
淩秋伸手把她抱進懷裏：“不想死，就別隻會哭。把眼淚收起來，冬兒，你要學會成長，走出這個門，沒人會照顧你。”
“阿冬，我告訴你，你並不差。你的功夫是淩琮教的，你能夠留在一隊，是你的能力本來就夠得上這個位置。”
“別人因為你性子軟就看低你，那是他們的偏見，不是你的錯。三天後，什麽都不要想，盯住一個看起來比你更弱的，用你所有學過的，甚至下三濫的手段，努力活命，明白嗎？隻要能活命，就不算丟人。”
她盯著淩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記住，隻有活下去，纔有以後。”
淩冬被她的話震得愣了好一會兒。
淩秋見她沒反應，搖了搖她：“你還想見到淩琮的，對不對？”
聽到淩琮兩個字，淩冬才如夢初醒。
是啊，隻有活著，纔有機會再見到那人。
為了這個，她不能死。
另一邊的祁崢狀態同樣緊繃。
他日夜不停地練功，將自己逼到極限。
重複的不斷練習，汗水浸透衣衫。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論實力，他在暗獄最多算中下遊。若是按部就班，三天後必定被淘汰。
想要不墊底，想要活下去，除了逼自己一把，他沒有任何選擇。
淩秋偶爾會過來，看他練一會兒，再指出他招式裏的破綻。
他也信誓旦旦保證：“師傅，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我要活著，必須活著。”
淩秋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那裏麵全身不甘，不禁心中歎息。
她沒說半句安慰的話，隻是走到他身邊，拿起自己的短刃，擺出了一個進攻的起手式：“來，用你最強的招式攻我，別留手。”
祁崢心中感激，他很快進入狀態，低吼一聲，揮刀撲上。
他知道，這是淩秋在幫他提升。
每一次被淩秋輕易擊倒，每一次被她用鋒刃逼到絕境，都讓他對贏的渴望更加嚮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營地中央的生死圈外，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淩澈就坐在不遠處的高台上，悠閑地品著茶。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時，眼底不屑，對他來說，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幾個主教垂著手，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後。
淩澈放下茶杯。
“時間差不多了，簽狀，入場。”
人群一陣騷動。
殺手們如同待宰的羔羊，排著隊，一個個走到那塊木牌前。
他們眼神麻木地按上早已準備好的印泥，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血色手印。
每一個手印按下，都代表著再無退路。
輪到淩秋。
她麵無表情，抬手，重重按下。
祁崢和淩冬緊隨其後。
簽狀完畢，氣氛更加壓抑。
一百三十二人，沉默緩慢地走進了那個巨大的石灰圈內。
圈子很大，足以容納所有人混戰，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與身邊的人拉開距離。
他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尋找著可能的對手，也警惕著背後偷襲。
淩秋，祁崢，淩冬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個三角陣型。
這是他們在混亂中互相唯一的依靠。
高台上的淩澈遠遠就看到了他們，覺得有點好笑。
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身後的主教們立刻會意，各自握著長劍，沿著石灰大圈的邊緣散開。他們盯著圈內的人，以防有人趁亂出逃。
“開始。”
短暫的死寂後，圈內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嘶吼。
殺戮，就這樣開始了。
沒有規則，沒有道義，隻有最原始，最血腥的生存本能。
了不成為最後被淘汰的二十人，那些原本還算克製的弱者，此刻紅著眼撲向比自己更弱的人。
而實力稍強的人，在人群中肆意揮砍，用別人的命，快速減少著自己的競爭對手。
前一秒還在並肩作戰的盟友，下一秒就可能將匕首捅進同伴的後心。
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的，正好趁著這次機會發泄。
唯有淩秋三人依舊保持著背靠背的陣型，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不主動攻擊人，但別人也無法輕易向他們發起進攻。
混戰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圈內的人數肉眼可見地急劇減少，地上已經躺了約摸十來具屍體。
活著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血汙，有自己的，更多是別人的，體力都消耗的差不多。
淩澈饒有興致地看著圈內的廝殺，他偶爾會輕輕頷首，對某個特別狠辣的殺戮動作表示讚許，彷彿下方這群拿命搏殺的人，不是殺手，隻是為了給他解悶。
“停。”
淩澈的聲音再次響起。
圈內還在搏殺的人都停了下來，茫然地喘息著。
他們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
結束了嗎？人數夠了嗎？
淩澈起身走到圈邊。
“清點人數。”他淡淡吩咐。
一個玄衣主教進入圈內，動作迅捷。他對滿地的屍體視若無睹，快速點算著還站著的人頭。
“回主教，還剩一百一十七人。”玄衣人躬身回報。
意味著還要淘汰五人？
人群又想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淩澈似乎很滿意眾人眼中的驚慌。
他微微一笑：“剛才的混戰，沒意思，我看得不太滿意。所以，規則要稍微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