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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陽光比週六更懶,爬進302窗欞時,宋曉溪正對著鏡子比劃那件縫了愛心的紅T恤。鏡中的人影這次冇搞怪,隻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她抬胳膊、轉身,嘴角甚至還帶著點靦腆的笑意,活像個剛學會模仿的小朋友。
“算你識相。”宋曉溪對著鏡子挑眉,轉身時差點踩到蜷在腳邊的黑貓。小傢夥不知從哪叼來根紅線,正饒有興致地追著線頭轉圈,尾巴掃得地板“沙沙”響。
客廳裡傳來“咚咚”的輕響,是從陽台方向傳來的。宋曉溪走過去一看,紅裙子女人正踩著小板凳,踮腳夠晾衣繩上的紅裙子,懷裡已經抱了滿滿一摞,活像棵移動的“紅裙樹”。她新穿的白裙領口沾了點灰塵,口袋裡的玻璃珠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倒比鬧鐘還提神。
“需不需要幫忙?”宋曉溪伸手接過最上麵那條亮片裙,裙角的亮片蹭得手心發癢,“這麼多裙子,捐出去能裝滿一整個愛心箱了。”
“嗯!”紅裙子女人用力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遞給她,上麵是趙先生寫的公益組織地址,字跡工整得像列印的,“小趙說這個地方會把裙子洗乾淨,送給需要的人。”
宋曉溪看著紙條上的地址,突然想起什麼:“對了,301的呢?說好今天一起去捐裙子,順便買布料做新裙子的。”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電動車“吱呀”的刹車聲,緊接著是男生的喊聲:“我在這兒!車冇散架!”
宋曉溪探頭一看,男生正推著電動車站在樓下,車筐裡塞滿了鼓鼓囊囊的布袋,黑貓不知何時跳了上去,正蹲在布袋上舔爪子。301門口的台階上還放著個大紙箱,上麵用馬克筆寫著“捐贈衣物”,旁邊歪歪扭扭畫了隻貓,一看就是紅裙子女人的手筆。
“買這麼多布料?”宋曉溪跑下樓幫忙,拉開布袋一看,裡麵全是花花綠綠的布料,有棉布、亞麻、甚至還有塊閃閃發光的絲綢,“你這是打算開服裝廠?”
“曉雅說想試試不同的料子,”男生撓了撓頭,臉頰有點紅,“老闆說買多了打折,就……多買了點。”
紅裙子女人抱著紅裙子跟下來,看到布料眼睛都直了,丟下裙子就撲過去翻布袋,像隻闖進糧倉的小老鼠:“這個好!這個能做十條白裙子!”她舉起塊米白色的棉布,興奮地在身上比劃,口袋裡的鈕釦滾出來兩顆,正好落在男生的鞋上。
“先捐裙子,再做新的。”趙先生拎著紙箱跟出來,西裝褲上沾了點線頭——顯然是被姐姐拉著試穿新裙子時蹭到的,“再磨蹭下去,公益組織該下班了。”
於是,週日上午的小區裡,又多了道奇特的風景線:兩個女生抱著摞紅裙子走在前麵,紅得像兩簇移動的火焰;兩個男生抬著裝滿布料的紙箱跟在後麵,紙箱上的黑貓圖案被顛得歪歪扭扭;最絕的是那隻真黑貓,蹲在電動車筐裡,脖子上還繫著條紅裙子的腰帶,活像個監工的小地主。
路過菜市場時,王姨正拎著菜籃子往外走,看到這陣仗差點把雞蛋掉在地上:“你們這是……搬家?”
“捐裙子!”宋曉溪舉了舉手裡的亮片裙,“曉雅要穿新白裙子了!”
“好啊好啊!”王姨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從菜籃子裡掏出把香菜塞給她,“中午來我家吃餃子,韭菜雞蛋餡的,給你們換換口味。”
紅裙子女人聽到“餃子”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抱著布料就往王姨家的方向湊:“我會包餃子!外婆教過我!”
“那正好,”王姨拉著她的手就往樓道走,“跟我回家露一手,讓我也學學你外婆的手藝。”
宋曉溪和男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看來捐裙子的計劃,得先給餃子讓讓路了。
王姨家在二樓,比302寬敞些,客廳牆上掛著張全家福,照片上的王姨穿著紅棉襖,笑得一臉幸福。紅裙子女人一進門就衝進廚房,繫上王姨的碎花圍裙,拿起擀麪杖就開始擀皮,動作居然像模像樣,就是力道冇掌握好,把麪糰擀得一邊薄一邊厚,像塊歪歪扭扭的燒餅。
“要這樣轉著擀。”王姨握著她的手示範,擀麪杖在兩人手裡轉著圈,麪糰慢慢變成張圓圓的餃子皮,“你看,這樣包出來的餃子纔不會漏餡。”
紅裙子女人學得認真,鼻尖沾了點麪粉也冇察覺,像隻剛偷吃完麪粉的小鬆鼠。男生和趙先生坐在客廳擇菜,偶爾抬頭看眼廚房,嘴角都帶著點笑意。宋曉溪則被王姨家的縫紉機吸引了——那是台比301那台新得多的電動縫紉機,旁邊還擺著個針線笸籮,裡麵的鈕釦分門彆類裝在小盒子裡,比紅裙子女人的餅乾鐵盒整齊多了。
“年輕時愛搗鼓這些,”王姨端著餃子餡出來,看到她在看縫紉機,笑著說,“後來忙著上班就擱下了,現在正好給曉雅用,省得她總用手縫,針腳歪得像蜈蚣。”
紅裙子女人聽到這話,臉“騰”地紅了,手裡的餃子皮差點掉在地上:“我……我會進步的!”
“知道你能進步,”宋曉溪笑著幫她擦掉鼻尖的麪粉,“等會兒包完餃子,我們就去301開縫紉機工廠,讓你當廠長。”
“廠長是什麼?”紅裙子女人好奇地問。
“就是能指揮大家做裙子的人。”男生接話,手裡的韭菜擇得整整齊齊,“到時候讓小趙給你當助理,幫你記鈕釦的數量。”
趙先生正往碗裡磕雞蛋,聞言手一抖,蛋殼掉進了碗裡:“我纔不要當助理,我要當設計師。”
“那我當模特!”宋曉溪舉起塊絲綢布料,在身上比劃,“穿著曉雅做的裙子走貓步,肯定能火。”
“小黑當
mascot(吉祥物)!”紅裙子女人指著蹲在縫紉機上的黑貓,它正用爪子扒拉著線軸玩,尾巴上纏著圈紅線,“給它做件小西裝。”
黑貓像是聽懂了,“喵”地叫了一聲,尾巴甩得更歡了,線軸“咕嚕嚕”滾到趙先生腳邊,正好撞在他冇來得及收拾的蛋殼上。
一頓餃子包了兩個小時,成品堪稱“形態各異”:王姨包的餃子個個飽滿,像隻隻小元寶;紅裙子女人包的要麼露著餡,要麼癟得像片葉子;宋曉溪包的更絕,居然捏出了個兔子形狀,耳朵還歪歪扭扭的;男生和趙先生包的相對正常,但也歪歪扭扭的,像群冇睡醒的企鵝。
“重在參與,重在參與。”宋曉溪看著盤子裡的“抽象派餃子”,強行挽尊,“味道肯定差不了。”
事實證明,味道確實不錯。韭菜雞蛋餡的鮮香混著麪粉的麥香,連最醜的兔子餃子都被搶著吃了。紅裙子女人吃得最香,嘴角沾著點韭菜,還不忘往男生碗裡塞餃子,說要“補補力氣,好抬縫紉機”。
吃完餃子,總算把紅裙子送到了公益組織。工作人員看到那摞紅裙子時愣了愣,聽說是捐贈給山區小朋友的,笑著說:“這些裙子真漂亮,小朋友們肯定喜歡。”
紅裙子女人聽到這話,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粉色的鈕釦收納盒,把裡麵的鈕釦倒出來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在裙子上:“給她們當禮物。”
工作人員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鈕釦,眼睛有點濕:“謝謝你,這些鈕釦像星星一樣亮。”
離開公益組織時,紅裙子女人的腳步輕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路過街角的裁縫店時,她突然停住腳步,盯著櫥窗裡的婚紗模型看,眼神裡帶著點嚮往。
“喜歡?”宋曉溪碰了碰她的胳膊。
紅裙子女人點了點頭,小聲說:“外婆說,結婚要穿白婚紗,比白裙子還好看。”
男生的耳朵突然紅了,拉著她就往前走:“先做白裙子,以後……以後再做婚紗。”
趙先生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悄悄搜了搜“婚紗設計圖”。
回到公寓,幾人立刻在301支起了“臨時服裝廠”。縫紉機擺在客廳中央,布料堆在沙發上,鈕釦收納盒放在茶幾上,黑貓蹲在縫紉機旁邊,尾巴隨著機器的“哢嗒”聲輕輕擺動。
紅裙子女人穿著王姨的碎花圍裙,戴著男生找的護目鏡,像模像樣地坐在縫紉機前,手裡拿著塊米白色的棉布,卻半天不敢下針。
“彆怕,”男生蹲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教她踩踏板,“像騎自行車一樣,找到感覺就好了。”
“哢嗒、哢嗒”,縫紉機的針頭上下跳動,在棉布上留下條歪歪扭扭的線。紅裙子女人緊張得鼻尖冒汗,卻笑得一臉燦爛:“動了!它動了!”
趙先生坐在旁邊剪布料,剪刀“哢嚓”一聲下去,好好的一塊布被剪成了梯形,他看著布料,又看看姐姐興奮的臉,默默把“失敗品”塞進了垃圾桶。
宋曉溪則負責給大家遞水、剝橘子,偶爾被紅裙子女人拉過去試穿半成品——一條袖子長到拖地的白裙子,穿上活像隻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企鵝。
“太長了!”宋曉溪拖著袖子轉圈,裙襬掃到縫紉機的線軸,滾得滿地都是,“曉雅,你這是給長頸鹿做的吧?”
“我改!我改!”紅裙子女人趕緊停機,拿起剪刀就去剪袖子,結果手一抖,把袖子剪得隻剩半截,變成了件無袖裙,“這樣……也好看!”
男生看著那件“無袖企鵝裙”,突然說:“其實可以改成坎肩,配牛仔褲穿。”
“對哦!”宋曉溪眼睛一亮,搶過裙子就往身上套,“你看,是不是很時髦?”
趙先生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大概是他搬來公寓後,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折騰到傍晚,總算做出了條像樣的白裙子。雖然針腳還是有點歪,裙襬也不太對稱,但紅裙子女人捧著它,就像捧著件稀世珍寶,非要給每個人試穿一遍。
男生穿上時,裙襬拖到地上,像條滑稽的長袍;趙先生穿上時,領口太緊,勒得他直翻白眼;宋曉溪穿上時最合身,就是口袋太大,能塞進整個收納盒的鈕釦。
“小黑也試試!”紅裙子女人抱起黑貓就往裙子裡塞,結果貓尾巴一甩,掃掉了縫紉機上的線團,線纏了貓一身,活像個毛線球。
大家看著“毛線球貓”,都笑得直不起腰。笑聲從301飄出去,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連樓下大爺養的鳥都跟著叫了兩聲,像是在湊熱鬨。
晚上,宋曉溪邀請大家來302吃火鍋,慶祝“冇問題服裝廠”開業大吉。王姨也來了,還帶來了自已做的辣椒油,香得人直咽口水。
紅裙子女人穿著新做的白裙子,興奮地給每個人夾菜,說要感謝大家幫她“告彆紅裙子”。男生默默幫她撈清湯裡的菜,怕她被辣到;趙先生則把姐姐掉在桌上的鈕釦一顆顆撿起來,放進收納盒;王姨拉著宋曉溪說悄悄話,說301的小夥子人不錯,讓她“抓緊點”。
宋曉溪聽得臉都紅了,剛想解釋,就被紅裙子女人塞了塊魚丸:“吃!這個像鈕釦!”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宋曉溪看著眼前的熱鬨,突然覺得這公寓的規則好像都失效了——冇有紅墨水字的警告,冇有半夜的敲門聲,隻有火鍋的香氣和此起彼伏的笑聲。
吃到一半,紅裙子女人突然站起來,舉起果汁杯:“我有個提議!”
大家都停下來看她。
“下週……我們辦個派對吧!”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穿新做的裙子,吃蛋糕,唱歌!”
“好啊!”宋曉溪第一個響應,“我負責買蛋糕!”
“我負責做裙子!”紅裙子女人拍著胸脯,口袋裡的鈕釦“叮噹”作響。
“我負責修音響。”男生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笑。
“我負責……收拾殘局。”趙先生歎了口氣,顯然是對姐姐的破壞力有了心理準備。
“我負責包餃子!”王姨舉起手,笑得像個孩子。
“喵!”黑貓也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負責搗亂”。
大家看著彼此,都笑了起來。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溫柔得像層薄紗。
宋曉溪看著桌上的火鍋,突然想起剛搬來時的恐懼。那時她以為這公寓是場噩夢,卻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麼多可愛的人——哦不,還有可愛的“非活人”。
或許生活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推開一扇門後會遇到什麼,但隻要願意敞開心扉,再詭異的規則,也能變成溫暖的約定。
客廳的掛鐘“當”地響了一聲,晚上十點。按照補充版的規則,現在已經不能出門了,但冇人想離開。紅裙子女人正在給大家展示她新設計的裙子草圖,上麵畫著隻穿裙子的黑貓,逗得大家直笑。
宋曉溪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這“冇問題”公寓,從名字到住戶,都可愛得不像話。
她摸了摸帆布包上的藍鈕釦,又看了看紅裙子女人白裙上的玻璃珠,突然想起那句被紅墨水劃掉的規則:“違反規則的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
現在她知道了。
違反規則的後果,就是遇到一群讓你捨不得離開的人。
窗外的風捲著槐樹葉的清香吹進來,帶著點夜晚的涼意,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宋曉溪打了個哈欠,決定明天上班也要穿得亮堂點——比如,那條被改成坎肩的“企鵝裙”就不錯。
畢竟,在“冇問題”公寓,穿什麼都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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