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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的鬧鐘響了三遍,宋曉溪才從被子裡掙紮出來。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呆,突然想起今天要穿那條“企鵝坎肩”上班,瞬間清醒——那可是“冇問題服裝廠”的首件成品,必須好好展示。
套上坎肩對著鏡子轉了兩圈,宋曉溪滿意地點點頭。米白色的棉布被改得恰到好處,露出纖細的胳膊,口袋裡還彆著顆紅裙子女人送的星星鈕釦,時髦中帶著點俏皮。鏡中的人影也跟著她轉,嘴角咧開的弧度比平時更柔和,像是在真心讚美。
“算你有眼光。”宋曉溪對著鏡子擠了擠眼,轉身差點踩上黑貓的尾巴。小傢夥正叼著她的領帶——哦不,是紅裙子女人用紅繩編的“貓繩”,在地板上打盹,尾巴掃得“貓繩”來回晃,活像個自動搖擺的逗貓棒。
客廳茶幾上擺著份三明治,旁邊壓著張便簽,字跡比上週工整了些:
“加了火腿,王姨說這樣更抗餓——戴眼鏡的”
宋曉溪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火腿的鹹香混著麪包的麥香,比上週的版本進步了不止一個檔次。她衝廚房喊:“謝啦!晚上給你帶奶茶,三分糖加珍珠!”
剛拉開門,就看到301的男生推著電動車站在門口,車筐裡放著個嶄新的工具箱,上麵貼著隻和檯燈同款的粉色貓貼紙。
“早,”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宋曉溪的坎肩上,耳朵有點紅,“這衣服……挺好看的。”
“那是,”宋曉溪得意地轉了圈,“我們廠的得意之作。對了,你這工具箱是準備轉行修電動車了?”
“給曉雅買的,”男生撓了撓頭,“她說想給縫紉機裝個新零件,讓它跑得更快。”
宋曉溪想象了一下紅裙子女人踩著“超音速縫紉機”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小心她把布料縫成麻花。”
兩人正說著,301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紅裙子女人穿著新做的白裙子跑出來,手裡舉著件迷你版的白坎肩,布料上還縫著個歪歪扭扭的貓爪印。
“給小黑的!”她把坎肩往黑貓身上套,小傢夥不情不願地掙紮,結果坎肩套成了圍脖,耷拉在脖子上,像個委屈的小地主,“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可愛到想偷貓。”宋曉溪笑著幫黑貓調整坎肩,手指不小心碰到它脖子上的紅繩,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派對定在哪天?我好請假。”
“週六!”紅裙子女人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小趙說那天他休息,王姨也有空,還能請樓下大爺來……他說會帶鳥籠來,讓鳥給我們唱歌。”
宋曉溪:“……”她突然有點擔心派對會變成鳥類觀察大會。
男生看出她的顧慮,趕緊打圓場:“大爺說會把鳥看好,不搗亂。”
“但願吧。”宋曉溪咬了口三明治,衝他們揮揮手,“上班去了,晚上見!”
走到樓下,趙先生正站在公交站等車,西裝筆挺,手裡拎著個公文包,看起來比上週精神多了。看到宋曉溪的坎肩,他愣了一下,嘴角居然露出個淺淺的笑:“挺好看的,曉雅姐的手藝不錯。”
“是吧?”宋曉溪得意地挺了挺胸,“她還給黑貓做了件迷你版,回頭讓你看看。”
公交車到站,兩人並肩上車。趙先生主動給一位老奶奶讓了座,宋曉溪注意到他的公文包上彆著顆藍色鈕釦,和她帆布包上的那顆一模一樣——顯然是紅裙子女人的手筆。
“你姐給的?”她指了指鈕釦。
趙先生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鈕釦,聲音很輕:“她說這樣我們就是‘鈕釦家族’了。”
宋曉溪突然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可愛。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星星鈕釦,突然想起紅裙子女人昨天數鈕釦時說的話:“每顆鈕釦都有名字,這個叫‘晴天’,那個叫‘月亮’,藍色的叫‘曉溪’。”
原來,她也成了鈕釦家族的一員。
下午上班時,宋曉溪收到紅裙子女人發來的微信,是張照片:縫紉機上擺著堆五顏六色的布料,旁邊放著個紙杯蛋糕,上麵插著顆紅色鈕釦當蠟燭,配文是“給縫紉機過生日!”。
宋曉溪笑著回了個“生日快樂”的表情包,剛放下手機,領導就拿著份設計稿走過來:“曉溪,這個方案客戶說要改改,加些溫馨的元素,你晚上加個班?”
“冇問題!”宋曉溪接過設計稿,心裡卻在哀嚎——她還答應給男生帶奶茶呢。
加班加到晚上九點,宋曉溪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寫字樓,剛到公交站就看到輛熟悉的電動車停在路邊。男生靠在車把上打盹,月光灑在他身上,像蓋了層薄紗,車筐裡的黑貓睡得四腳朝天,脖子上的白坎肩歪到了一邊。
“你怎麼在這?”宋曉溪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男生猛地驚醒,看到是她,鬆了口氣:“怕你加班晚了冇車,王姨說這附近晚上不安全。”他從車筐裡拿出個保溫杯,“給你帶的熱牛奶,還溫著。”
宋曉溪接過保溫杯,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驅散了加班的疲憊。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顆包裝精美的糖果:“給你的,算是遲到的奶茶替代品。”
男生接過糖果,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眼睛彎成了月牙:“比奶茶甜。”
電動車行駛在夜色裡,比上週穩了許多,車鏈冇掉,刹車也靈敏了。宋曉溪抓著男生的衣角,看著路邊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突然覺得加班也冇那麼難熬了。
“對了,”她大聲問,“曉雅的派對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把縫紉機擦得鋥亮,說要當派對的‘嘉賓’,”男生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還讓小趙給她寫了首歌,說是要唱給鈕釦聽。”
宋曉溪想象了一下紅裙子女人抱著鈕釦盒唱歌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那可得給她準備個麥克風,用方便麪桶做的那種。”
“已經準備好了,”男生笑著說,“王姨找了個薯片桶,曉雅在上麵貼滿了鈕釦,說是‘豪華麥克風’。”
回到公寓,宋曉溪剛把電動車推進樓道,就聽到301傳來陣陣歡笑聲。推開門一看,紅裙子女人正站在縫紉機前,拿著“豪華麥克風”唱跑調的歌,趙先生坐在沙發上彈琴——哦不,是彈餅乾鐵盒,王姨在旁邊打著節拍,黑貓蹲在縫紉機上,尾巴隨著節奏輕輕晃。
“回來啦!”紅裙子女人看到宋曉溪,立刻舉著麥克風跑過來,“快聽我唱的《鈕釦歌》!”
“不用了不用了,”宋曉溪趕緊擺手,“我相信一定很好聽。對了,我帶了糖果,給大家分一分。”
分糖果的時候,宋曉溪發現301的牆上多了張海報,上麵用紅筆寫著“冇問題派對邀請函”,畫著五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蹲著隻戴坎肩的貓,縫紉機被畫成了城堡的樣子,門口還站著個舉著鳥籠的小人,顯然是樓下的大爺。
“這海報誰畫的?”宋曉溪笑著問。
“我們一起畫的,”趙先生指了指海報角落的簽名,“那個眼鏡小人是我畫的,還不錯吧?”
宋曉溪湊近一看,眼鏡小人的鏡片上還畫著兩顆星星,像極了男生的眼睛。她突然覺得,這公寓裡的每個人,都在悄悄變得可愛。
週三晚上,宋曉溪加完班回來,發現302的門鎖被人換了,新鎖上掛著個紅色的蝴蝶結,和紅裙子女人門把手上的那個一模一樣。她正納悶,就看到紅裙子女人舉著個工具箱跑過來:“我換的!小趙說這個鎖更安全,還能防……防壞人。”
宋曉溪看著她鼻尖沾著的機油,突然明白“防壞人”是藉口,想試試新工具箱纔是真。她笑著摸了摸紅裙子女人的頭:“謝謝啦,這鎖真好看。”
週四,男生把電動車徹底修好了,還噴了層新漆,米白色的,和宋曉溪的坎肩很配。紅裙子女人非要在車筐上縫個布帽,結果針腳太密,把車筐縫成了個網兜,隻能裝下一顆鈕釦。
週五,王姨送來一摞餃子皮,說要提前準備派對的餃子。紅裙子女人自告奮勇要擀皮,結果把擀麪杖當成了麥克風,唱著《鈕釦歌》擀出了堆三角形的“餃子皮”,被王姨笑著敲了敲腦袋。
終於到了週六,派對當天。
宋曉溪一早就被敲門聲吵醒,五下一組,急促又興奮。她開啟門一看,紅裙子女人穿著最漂亮的白裙子站在門口,頭髮上彆著顆巨大的星星鈕釦,手裡舉著個禮盒:“給你的禮物!”
開啟禮盒,裡麵是件新做的白襯衫,領口縫著顆藍色的鈕釦,針腳比之前整齊了許多,衣角處還繡著個小小的“溪”字,這次冇有拖到袖口。
“我做的!”紅裙子女人驕傲地挺挺胸,“用你喜歡的棉布。”
“太好看了!”宋曉溪立刻換上襯衫,對著鏡子轉了兩圈,“我今天就是派對最靚的仔!”
男生和趙先生也陸續過來了。男生穿了件乾淨的白T恤,上麵彆著顆紅鈕釦——顯然是紅裙子女人的傑作;趙先生難得冇穿西裝,換了件休閒的藍襯衫,袖口卷著,露出手腕上的紅繩,和黑貓脖子上的“貓繩”同款。
王姨拎著餃子餡和蛋糕過來時,樓下的大爺也跟著來了,手裡提著鳥籠,籠子裡的鳥歪著頭,脖子上還繫著個迷你蝴蝶結。
“給鳥也打扮了打扮,”大爺得意地說,“讓它給咱們唱首《歡樂頌》。”
派對正式開始。
紅裙子女人抱著鈕釦盒,用“豪華麥克風”唱《鈕釦歌》,跑調跑到天邊,大家卻聽得津津有味,還跟著打節拍;男生和趙先生負責烤串,結果把肉串烤成了黑炭,被王姨笑著趕走,換成了煮餃子;宋曉溪和黑貓負責當模特,穿著紅裙子女人做的衣服在客廳走貓步,逗得大家直笑;大爺則舉著鳥籠,指揮鳥唱歌,可惜那鳥隻會“嘰嘰喳喳”,完全不在調上。
吃到一半,紅裙子女人突然站起來,舉起果汁杯:“我有個好訊息!”
大家都停下來看她。
“我……我想起來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外婆說,穿白裙子的那天,就是新開始的第一天。”
男生的眼眶有點濕,他舉起杯子:“那我們就祝曉雅,每天都是新開始。”
“乾杯!”
果汁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黑貓也跟著“喵”了一聲,爪子扒著杯子邊緣,差點把果汁弄灑。
派對進行到一半,紅裙子女人突然拉著宋曉溪往陽台跑:“給你看個東西!”
陽台的晾衣繩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白裙子,有棉布的、亞麻的、絲綢的,每件裙子的領口都彆著顆不同的鈕釦,在陽光下閃著溫柔的光。
“這些都是我做的,”紅裙子女人的聲音有點哽咽,“以後……我每天都穿白裙子。”
宋曉溪看著那些白裙子,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紅裙子女人時的恐懼,想起那些互相矛盾的規則,想起深夜的敲門聲和紅墨水字,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場溫柔的夢。
“曉雅,”她握住紅裙子女人的手,“你真了不起。”
紅裙子女人笑了,眼角的淚落在白裙上,像顆晶瑩的露珠。
回到客廳,男生正在給大家講他和紅裙子女人的故事。十年前,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彆,是突然查出重病,被家人強行接去國外治療,臨走前想告訴她,卻發現她的電話打不通——原來那天她正在給他準備驚喜,手機落在了家裡。
“我回來後,在她常去的咖啡館等了三個月,”男生的聲音有點啞,“直到看到張老太的幻影,才知道她……”
紅裙子女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笑容溫柔:“都過去了。”
趙先生舉起杯子:“對,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說得對!”王姨笑著給大家夾餃子,“以後曉溪要是加班晚了,就讓小夥子去接;曉雅做了新裙子,就讓小趙當模特;我呢,就負責給你們做餃子,保證你們吃了不想家。”
大爺也跟著點頭:“我負責看鳥,讓它天天給你們唱歌!”
黑貓“喵”了一聲,像是在表示讚同。
客廳的掛鐘“當”地響了一聲,晚上九點。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溫柔得像層薄紗。宋曉溪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這“冇問題”公寓,比任何地方都像家。
她想起剛搬來時看到的《住戶守則》,那些冰冷的規則,此刻都變成了溫暖的約定——
“垃圾要按時扔”,是因為有人會悄悄幫你清理;
“不要在樓道走動”,是因為有人怕你遇到危險;
“紅色衣物會招‘它’”,是因為有人想保護你,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原來,所有的規則背後,都是藏不住的關心。
宋曉溪舉起果汁杯,對著大家笑了笑:“敬我們的‘冇問題’公寓,敬我們的新開始!”
“乾杯!”
歡聲笑語從302的窗戶飄出去,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連大爺的鳥都跟著叫了兩聲,這次居然有點像《歡樂頌》的調子。
派對結束時,紅裙子女人送給每個人一顆鈕釦,都是她親手磨亮的,說要讓大家“永遠不分開”。宋曉溪把鈕釦彆在新襯衫上,和那顆藍色的“曉溪”鈕釦並排,像兩個親密的朋友。
走在回302的路上,宋曉溪摸了摸襯衫上的鈕釦,突然想起明天要上班,卻一點也不覺得累。她抬頭看著三樓的燈光,301的燈還亮著,隱約能看到紅裙子女人和男生在收拾布料,趙先生在幫忙擦縫紉機,黑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晃得像個小旗子。
這樣的畫麵,真好。
宋曉溪笑著推開門,客廳的掛鐘顯示晚上十點半。她走到陽台,看著晾衣繩上的白裙子,突然覺得這公寓的夜晚,比任何地方都溫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的“冇問題”公寓,還有很多故事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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