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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微熹。
長孫皇後早早便起了身,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既然確認了這仙緣可信,且對女兒有百利而無一害,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籌謀。
她不滿足於像個凡夫俗子那樣,隻能被動地“等天上掉東西“。
身為大唐的國母,她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那位隱藏在九天之上的仙家,究竟是碰巧路過偶爾施恩。
還是……真能聽見這立政殿高牆大院裡說的話!
“青嵐。“
長孫皇後站在殿中央,指揮著宮人們清場。
“把那張紫檀小案搬到窗下光照最好的位置。“
“去,把公主平日裡最喜歡把玩的那隻小銀鈴拿來,擺在案幾正中。“
青嵐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照做。
一隻雕工精美的唐代小銀鈴,被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陽光裡,閃爍著溫潤的銀光。
“所有人,退到十步開外,不許發出半點聲響。“
長孫皇後清退了雜人,親自牽著小兕子的手,母女倆並肩站在了那隻小案旁。
她這是在搭一個局,一個直麵白日青天的主動試探之局。
“兕子。“
長孫皇後蹲下身,直視著女兒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教導。
“一會兒你看著天上,按阿孃昨晚教你的話念。“
“感謝上仙垂憐大唐,賜福晉陽,祈求仙緣長存……“
小兕子眨巴著大眼睛,聽得一頭霧水。
小傢夥被教得直撓頭,到了嘴邊,那些文縐縐的詞彙全變成了漿糊。
她根本不管那麼多,直接掙脫了阿孃的手,踮起腳尖趴在窗台上。
她仰起頭,對著頭頂那片萬裡無雲的青空,一本正經地大喊起來:
“謝謝神仙哥哥!“
“昨天噠奶奶,還有糖糖,都可好吃啦!“
“兕子好喜歡!“
……
沙盤外,江城。
李默正端著一杯咖啡,站在瓦楞紙箱邊上。
他剛趕完一份折磨人的策劃案,趁著休息的空檔,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大唐裡的一舉一動。
透過無形的屏障,他把長孫皇後的排兵佈陣看了一清二楚。
“這皇後,聰明得可怕啊。“
李默笑了一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從清場、擺物件,到限定視角中心。
長孫皇後分明是從被動接招,迅速進化到了主動摸索沙盤規則的階段。
既然大唐的國母想搭戲台,那他這個做神仙的,自然得把戲唱全了。
李默轉身走到茶幾旁,從糖罐裡挑出另一支嶄新的草莓味棒棒糖。
他冇有立刻投下。
而是手握著棒棒糖,懸停在沙盤上空,靜靜聽著裡麵傳來小兕子那軟糯不清的童音。
直到小傢夥那句“兕子好喜歡“完全落下尾音。
李默才屏住呼吸,兩根手指捏住糖棍,瞄準了那隻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銀鈴,緩緩按下。
……
大唐,立政殿偏殿。
小兕子的話音剛落。
原本灑滿陽光的窗台,瞬間被一片恐怖的陰影徹底籠罩!
狂風平地驟起,吹得窗欞格格作響。
天空在這一刻被某種無法言喻的偉岸存在硬生生撕裂!
兩根粗若山嶽、散發著毀天滅地威壓的肉色巨柱,帶著令人窒息的熱浪,毫無征兆地從雲層直插而下。
那巨柱表麵的紋理深邃如峽穀,彷彿蘊含著天地大道。
“轟!“
周圍的空氣被極致擠壓,發出沉悶的爆鳴聲。
十步開外的青嵐雙腿徹底失去知覺,膝蓋狠狠磕在地上。
緊接著,屋裡那幾個隨侍的內侍和宮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撲通撲通跪倒一片。
恐懼,源於基因深處對龐然大物的極致恐懼,瞬間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長孫皇後冇有跪。
她的臉色在巨柱降臨的瞬間變得慘白,雙腿都在發抖,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她牙關緊咬,一雙鳳眸死死盯住巨柱的縫隙。
巨柱懸停在窗外半空。
一顆粉色的、包裹著琉璃外殼的仙物,從巨柱縫隙中滾落。
“叮——!“
仙糖落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那隻小銀鈴的邊緣。
清脆的鈴音在死寂的偏殿裡驟然響開,宛如一道神諭!
巨柱在完成投遞後,瞬間抽離,狂風驟息,天空重歸明媚。
所有人的臉色僵滯成了石雕。
長孫皇後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的眼神卻從震驚,迅速轉變為駭人的明亮!
投下的時機,分秒不差,與兕子的道謝完美契合!
投下的位置,精準無比,就在她特意擺放的銀鈴旁邊!
“青嵐!立刻記下來!“
長孫皇後猛地轉過身,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其一,先謝恩,再降物!“
“其二,仙物落點,銀鈴之側,毫厘不差!“
她雙目圓睜,對著跪在地上的青嵐厲聲喝道:“這兩條加在一起,足證仙家聞言識意,時刻俯瞰我立政殿!“
青嵐抖著手,拚命點頭,連話都說不囫圇了。
長孫皇後轉回身,鄭重地將那隻小銀鈴和新落下的棒棒糖,一併收入了紫檀仙物匣中。
“傳本宮旨意!“
長孫皇後轉過身,眼底燃燒著瘋狂的算計與決斷。
“今日日落之前,必須把這兩次仙家降物的所有細節、時辰、規矩,給本宮梳理得清清楚楚!“
“差一個字,提頭來見!“
她給自己定下了死限。
隻有把這仙緣的規矩摸清摸透,她纔敢在這個深夜,向那位掌控大唐天下的皇帝,遞上一份最完整的、足以改變國運的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