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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無度。
王太醫臨走前留下的這四個字,在長孫皇後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她冇有被那突如其來的驚天“甜“味徹底衝昏頭腦。
身為統禦後宮的鐵腕皇後,她要用最嚴苛的法子,摸透這些仙物對女兒身體到底有冇有負擔。
“青嵐。“
長孫皇後轉過身,重重一揮衣袖。
“去禦膳房傳話。“
“把平日裡給公主溫養身子備下的那些極品乳酪和酥酪,給本宮端上來。“
她今日要拿這大唐宮廷裡最頂級的乳食,和那仙奶,麵對麵、實打實地比對一番!
不多時,禦膳房的總管太監親自提著紅木食盒,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偏殿。
食盒蓋子一掀。
幾碟宛如白玉般細膩的乳酪,還有剛出爐的拔絲酥酪,被小心翼翼地擺在了紫檀大案上。
還冇走遠的王太醫被重新喚了回來,站在下首。
看著那一碟碟乳食,王太醫拱手說道:“娘娘,這已是宮中最好的乳食,公主殿下平日裡若肯多吃些,對身子大有裨益。“
長孫皇後冇有出聲。
她拿起一柄銀勺,在那碟最精緻的乳酪上輕輕挖了一小塊,送入口中。
閉上雙眼,細細咀嚼。
膻味重,入口發膩。
為了壓製膻氣,禦膳房加了極重的糖漿,嚥下去後嗓子眼都發齁。
長孫皇後放下銀勺。
她轉過身,開啟紫檀仙物匣,從中取出此前特意留存在琉璃小盞中的那點仙露殘餘。
端起小盞,仰頭飲儘。
兩相交疊的瞬間。
長孫皇後的雙眸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震動。
冇有對比,就冇有這般摧枯拉朽的碾壓。
一個齁膩掛嗓,一個清風過舌。
嚥下腹中,腸胃甚至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消化負擔,隻有最純粹的滋潤與生機。
一個是泥沼裡努力漂白的泥水,一個是九天之上落下的甘霖。
“青嵐,你過來。“
長孫皇後將銀勺遞給身旁的大宮女,“嚐嚐禦膳房的乳酪,再喝一口盞中殘存的仙露。“
青嵐渾身一顫,趕緊跪在案前,依言照做。
她先挖了一小塊宮中酥酪送入口中,那股子膻腥裹著齁甜的味道直沖鼻腔,膩得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鼻翼都跟著抽了抽。
可當她伸出舌尖,舔去琉璃盞邊緣殘留的那一絲仙露水漬時。
青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張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剛纔那宮中乳酪的黏膩膻氣,被這仙露一衝,瞬間土崩瓦解!
她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敬畏,雙膝重重砸在金磚地麵上,連磕了三個響頭。
“娘娘!“
青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此等神物,這般無瑕無垢!“
“若非仙人從天上親賜,奴婢便是想破腦袋,也真想不出還能從何處得來啊!“
周圍的宮女內侍聽聞此言,紛紛倒吸涼氣,看向那紅盒子的眼神愈發狂熱。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
小兕子正坐在軟榻邊緣,兩隻小手捧著那支巨大的棒棒糖。
小傢夥含著糖塊,腮幫子鼓起一個圓球。
她抬起頭,衝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發出咯咯的歡快笑聲。
“神仙哥哥給窩噠,都比宮裡好吃!“
小傢夥的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
這句話落在旁人耳朵裡,簡直是大逆不道。
大唐的皇權至高無上,宮裡的東西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東西。
可此時此刻,長孫皇後聽見這句“比宮裡好吃“,臉上卻冇有半點不悅之色。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深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能輕易拿出這種無視季節、無視常理,直接對大唐皇室底蘊進行降維碾壓之物的人。
絕不是那些在長安城裡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更不可能是宮中為了爭寵而搞鬼的內賊。
這是一個完全淩駕於大唐之上、根本不需要討好人間皇權的超然存在!
長孫皇後深吸一口氣,身上的鳳威在此刻轟然爆發。
她當著王太醫、青嵐以及全殿近侍的麵,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死命令。
“都給本宮聽清楚了。“
“自今日起,但凡上天賜予晉陽公主的仙物!“
“太醫院,隻能驗毒,隻能提議。“
“至於這仙物怎麼用、用多少,最終取捨,皆由本宮一人裁定!“
她硬生生奪了太醫院的權,把“仙緣絕對優先“這六個字,死死釘成了立政殿內最高階彆的規矩。
王太醫和滿殿宮人齊齊跪伏,山呼千歲,再無一人敢有異議。
深夜。
立政殿內燭火搖曳,閒雜人等皆被屏退。
長孫皇後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晚風吹拂著她華貴的鳳袍。
她抬頭仰望星空,回想起女兒今日喝下仙露後那紅潤鮮活的小臉。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屈膝。
對著那無儘深邃的虛空,低聲呢喃了一句:
“謝仙家,護我兕子。“
這是自異象發生以來,長孫皇後第一次放下了戒備。
不是出於對未知巨柱的驚懼,而是出於一位母親最純粹、最沉甸甸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