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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後既決定守殿觀察，便不打算乾等著。
案幾上，還有一樣東西冇驗。
那支與紅色方盒一同降下的棒棒糖。
“去太醫院，把今日留值的王太醫叫來。“長孫皇後沉聲吩咐。
不多時，偏殿外傳來急促的碎步聲。
王太醫提著沉重的醫箱，滿頭大汗地被兩名內侍領了進來。
“微臣叩見皇後孃娘！可是公主殿下的氣疾又……“
王太醫進殿時，雙腿還打著哆嗦。
他以為那自幼體弱的晉陽公主又犯了病，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公主無礙，起身吧。“
長孫皇後抬了抬手，鳳眸微垂，視線落在案幾上。
“王太醫，你且上前來，看看此物。“
王太醫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直起身，順著皇後的視線看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案幾的正中央，擺著一支造型奇特的物事。
一根白色的細長小棍，頂端頂著一顆渾圓的粉色圓球。
最不可思議的是，那粉色圓球外麵，竟然包裹著一層完全透明、宛如水波般流轉著微光的薄膜！
大唐哪怕是最好的琉璃匠人，也燒不出這等輕薄無暇、冇有一絲雜質的物件！
“娘娘，這……這是何等神仙寶物？“
王太醫瞪大了渾濁的雙眼，聲音直髮顫。
他拱起雙手，深深作揖：“微臣鬥膽，請娘娘容微臣先驗一驗。“
長孫皇後微微頷首，一旁的王嬤嬤立刻捧起裝著棒棒糖的銀盤，小心翼翼地走到太醫麵前。
王太醫深吸一口氣，從醫箱裡摸出一根嶄新的長銀針。
他屏住呼吸，將針尖湊向那層透明的塑料糖紙。
手指剛剛發力。
“嘶啦——“
一聲怪異且刺耳的摩擦聲在殿內響起。
王太醫手一抖，差點把銀針掉在地上。
那看似薄如蟬翼的透明外殼，竟然柔韌到了極點，銀針紮在上麵，硬生生滑向了一旁，連個白印子都冇留下！
他嚥了一口唾沫，隻得伸手去摸那棒棒糖底部的封口。
順著塑料紙扭在一起的褶皺，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那層透明外殼剝開了一半。
一股濃鬱的草莓香精混雜著工業糖漿的甜味，瞬間毫無遮攔地湧了出來。
王太醫把鼻子湊過去，像條老獵犬一樣死命地嗅著。
聞了一遍，他眉頭微微皺起。
再聞一遍，他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第三遍聞完，這位在太醫院乾了大半輩子的老太醫，直接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冇有當歸的辛，冇有黃芪的澀，冇有半點藥材的土腥味。
甚至連大唐常見的蜜漿、果泥的發酵味都找不到一絲一毫！
隻有乾乾淨淨、直沖天靈蓋的甜香！
“微臣愚鈍……“王太醫滿臉羞愧地低下頭，“竟聞不出此物是何草木製成。“
長孫皇後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語氣平靜：“既聞不出，便刮下一點碎屑，試一試味道。“
此話一出，王太醫的臉色瞬間白了。
身為太醫，他太清楚亂嘗未知之物的下場。
可皇後懿旨在前，他根本冇有拒絕的餘地。
猶豫了半天，王太醫顫抖著從藥箱裡摸出一柄極薄的銀製藥刀。
他在那顆粉色的糖球上小心翼翼地颳了三下，才勉強刮下一點比指甲蓋還小的粉末。
他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糖屑放到了舌尖上。
下一息。
工業糖精那霸道至極、純粹到冇有任何雜質的甜味，如同一場風暴，直接在王太醫的口腔裡炸開！
大唐的飴糖帶著苦底，西域的蔗糖夾著澀味。
可這仙物，卻甜得髮指！甜得讓人渾身發麻！
“嗡！“
王太醫猛地瞪圓了雙眼，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下頜的幾縷白鬍子，跟著劇烈抖動起來。
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
站在旁邊的王嬤嬤嚇得猛退兩步，以為太醫中了劇毒。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咯咯咯……“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小兕子正抱著那個空了的紅盒子，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她覺得這個鬍子一翹一翹的老爺爺太好玩了。
小傢夥一把從銀盤裡抓起那支剝了一半糖紙的棒棒糖，直接塞進了王太醫的手裡。
“老爺爺，尼要吃完吖！“
兕子仰著粉撲撲的小臉，一本正經地勸道：“介個好甜好甜，可好吃啦！“
這稚嫩的天真話語一出。
周圍站著的幾個大宮女和內侍，再也繃不住了，一個個死死咬住嘴唇，憋得肩膀直髮抖。
堂堂太醫院令，平日裡對著後宮嬪妃都是端著架子開藥方。
此刻卻被一個小女娃強行塞了一支“法杖“在手裡。
王太醫捏著那根塑料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舌尖上那股極度的甘甜還在瘋狂刺激著他的味蕾，根本冇有半點毒發的跡象。
最後，在這位大唐國母威嚴的注視下。
王太醫隻能硬著頭皮，將那顆粉色的棒棒糖含進了嘴裡。
濃鬱的草莓甜味瞬間填滿口腔。
“此物……此物極甜！“
王太醫含著糖塊，說話含糊不清，老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這就等於親口向全殿人承認，這未知的仙糖，不僅無毒，而且是絕世的美味。
長孫皇後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當場借勢，聲音陡然轉冷，重重敲打了一句。
“王太醫，你記著。“
“既然能吃，以後就少拿你太醫院那套‘冇見過便當成不能用‘的說辭，來壓本宮。“
王太醫嚇得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地，嘴裡還含著糖，連連磕頭領訓。
自打昨日西瓜降世起，他這幾十年的醫學常識就被按在地上反覆碾壓，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句反駁。
磕完頭，王太醫提著藥箱準備退下。
可走到殿門口時，這位儘職的老太醫到底還是停下腳步，轉過身補了一句。
“娘娘，此仙物雖無毒，且能生津。“
“但……甜雖無毒，卻不可無度。公主殿下年幼腸胃弱，切不可貪嘴多食啊。“
長孫皇後臉上的威嚴微微一滯。
她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盯著棒棒糖的小兕子，又看向空蕩蕩的窗外。
她暗自抓緊了袖口的衣料，將這句話死死記在了心底。
她隱隱明白，那九天之上的仙賜，未必隻是毫無保留的恩典。
這仙緣裡頭，也許自帶一套凡人看不透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