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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長孫皇後的那句“本宮先嚐“,宛如平地驚雷,震得殿內眾人頭皮發麻。
“娘娘不可啊!“
王嬤嬤嚇得老淚縱橫,連滾帶爬地撲到案幾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大唐國母,怎可以身犯險!老奴願替娘娘試藥!“
“奴婢也願替娘娘試藥!“青嵐等人也跟著齊刷刷跪了一地。
誰不知道這天降之物雖然神奇,但萬一裡頭藏著什麼連銀針都探不出的厲害手段,傷了皇後的鳳體,他們這些人就是誅九族也不夠賠的。
“退下。“
長孫皇後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壓迫感。
她冇有將手裡的紅色方盒交給任何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仙物降臨的秘密容不得半點外泄,更不能由這些奴纔來定奪仙物的吉凶。
更何況,那是神仙賜給她女兒的福報。
如果真有風險,她這個做母親的,要第一個替兕子把這道鬼門關給擋下來。
在眾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長孫皇後緩緩抬起手,將那個造型怪異、印著異邦文字的紅盒子,送到了自己唇邊。
微微傾斜。
一股白色的液體順著銀簪挑開的豁口,流淌進了她的口中。
隻抿了一小口。
奶液觸碰舌尖的一瞬間。
長孫皇後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徹底愣在了原地。
大殿裡的宮人們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死死盯著皇後的臉。
下一秒。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長孫皇後竟然閉上了眼睛,隨後喉嚨滾動,不僅嚥下了第一口,緊接著又仰起頭,喝下了第二口!
轟!
長孫皇後的腦海裡彷彿炸開了一朵煙花。
太滑了!太淨了!
大唐宮廷裡,禦膳房每日也會供應草原進貢的極品牛羊乳,配以各種珍貴香料熬煮成乳羹或乳酪。
可即便是大唐最頂尖的禦廚,也無法完全去除牛羊乳中那股子天然的膻腥味。
但此刻滑入她喉嚨的這口白色液體。
冇有半點腥味,冇有絲毫膻氣。
口感絲滑到了頂,帶著一股純粹的香甜,宛如冰川融水混合著百花凝露,順著咽喉一路向下,將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這哪裡是凡間的牛乳,這簡直是王母娘娘瑤池裡的瓊漿玉液!
長孫皇後放下手中的牛奶盒,緩緩睜開眼睛。
她冇有立即說話,而是閉著嘴,將舌尖殘留的那股味道又細細地分辨了足足三遍。
冇有麻藥的苦澀。
冇有烈酒的辛辣。
冇有任何刺激咽喉和腸胃的澀感。
什麼都冇有,隻有最純粹的甘甜與生機。
長孫皇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狂咽口水的小兕子。
長孫皇後臉上終於浮起了一層柔和的暖意,她彎下腰,將那個紅盒子重新塞回了女兒那兩隻白嫩的小手裡。
“確實是極好的仙露。“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頂,淡淡地說了一句:“慢些喝,彆嗆著。“
這四個字一出口。
大殿裡那些快要窒息的宮人們,就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齊刷刷地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皇後這等於是拿自己的千金之軀,硬生生替公主蹚平了這條未知的險路!
小兕子抱著失而複得的紅盒子,卻並冇有立刻像剛纔那樣大口吞嚥。
小傢夥低頭看了看盒子裡剩下的白水水。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小兕子踮起腳尖,兩隻小胳膊費力地舉起那個重重的盒子,再次往長孫皇後的麵前遞去。
“阿孃也可以喝噠。“
小傢夥仰著頭,純淨的大眼睛裡冇有半點護食的自私,隻有最質樸的認真:“神仙哥哥給窩的,窩分阿孃一半!“
這句話一出來。
大殿裡原本殘留的那點緊張和壓抑,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溫熱沖刷得乾乾淨淨。
跪在地上的青嵐猛地低頭,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長孫皇後眼眶瞬間紅了。
她冇有笑,鼻尖湧起一陣強烈的酸楚。
在這深宮之中,見慣了皇權之下的爾虞我詐和骨肉相殘,女兒這句純真無邪的“分阿孃一半“,簡直比這仙露本身還要珍貴萬倍。
“阿孃不喝,兕子自己喝。“
長孫皇後蹲下身,雙手捧著女兒的小臉,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將那盒奶牢牢推回她懷裡。
起身時,長孫皇後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統領後宮的殺伐果決。
“青嵐。“
“奴婢在!“
“去把陛下前日賞的那隻紫檀瑞獸小匣搬來,把裡頭的珠寶全騰乾淨。“
長孫皇後指著案幾上的粉色棒棒糖,以及昨夜留下的那塊西瓜皮,聲音擲地有聲。
“自今日起,這天下所有天上賜下的‘仙物‘、吃剩的‘仙殼‘,全部入匣封存。“
“任何人,未經本宮和陛下允許,看一眼都是死罪!“
長孫皇後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窗外的蒼穹。
從西瓜投喂的偶發,到今日牛奶棒棒糖的精準降落,這已經絕非偶然。
她要賭一把。
“傳本宮懿旨。“
“今日,本宮罷免一切宮務,絕不踏出立政殿半步。“
長孫皇後目光灼灼,眼底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期待與篤定。
她要親自在這裡守一整天。
她倒要看看,九天之上的那位“神仙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天上,時時刻刻注視著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