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時,青澤綠洲邊緣。
悲壯而沉默的隊伍集結完畢。八名修士,五十三名凡人,其中還包括數名需人攙扶的老人和抱在懷中的幼兒。所有的家當被壓縮到極致,揹負在每個人身上,或是架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駝獸背上——七長老王長友離開時,終究還是留下了一匹老邁的駝獸,或許是最後的一絲不忍。
王青元站在隊伍最前方,回首望了一眼那片在黃沙包圍中、色澤黯淡的族地建築。這裡承載了他所有的童年記憶,家族的短暫榮光,以及父親和眾多長輩的埋骨之地。但此刻,它更像一座華麗的墳墓,不禁暗暗發誓這裡還會回來的!
“走吧。”
他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是低沉地吐出兩個字,隨即王長運領頭王青依緊跟其後,率先踏入了麵前無垠的、灼熱的沙海。
修士們和精壯的煉體者們分散在隊伍前後左右,將凡人護在中間。石蛋牽著他視若性命的大黃,走在隊伍中段,那幾株被小心包裹根係的沙棘木幼苗,被他視若珍寶地護在懷裡。
王青元等人走後先去地下倉庫佈置了封閉陣法,又運用“秘境”搬來黃沙,填滿了倉庫所在的位置,然後順著族地都轉了一圈,把能用到又冇放入地下倉庫記得物品全部收入“秘境”,又到了靈泉水源旁,把水源附近的沙石全部移入秘境(隻要神識覆蓋的位置都可以移入“秘境”,目前練氣四層神識有限我,隻能覆蓋不大的位置)不一會兒就順著泉眼清理出來一大片空間,濕沙拌著泥水很快堆在秘境中堆了一個小土堆,之前收集到的物品有些都被土堆覆蓋了起來!
清理了靈泉水源附近的土地和沙植,用黃沙回填後,又去了家族的石殿,是想把土玄龜的封印石雕也帶走,想不到收入到“秘境”竟異常的順利!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王青元回頭再看看家族的族地,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還要回來的!
遷徙之路,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艱辛。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腳下的黃沙滾燙,每一步都像是在烙鐵上行走。乾燥的熱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更帶走身體裡本就寶貴的水分。隊伍的行進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
王青元一邊前行,一邊默默運轉《青帝長生功》,感受著空氣中木靈氣的濃度,同時分出一縷心神,與靈魂繫結的青元秘境保持著聯絡。他嘗試著,將一絲自身靈力極其緩慢地注入秘境,同時感知著外界。
他發現,在這種“行走修煉”的狀態下,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一絲。他能隱約感覺到腳下沙層之下的微弱濕氣變化,能提前察覺到遠處風向的細微改變可能帶來的沙丘移動。
這並非《青帝長生功》原有的功效,更像是木靈根與大地生機結合後,與秘境共鳴帶來的附加能力——對環境的超常親和與感知。
“停!”
行進約三個時辰後,王青元突然舉手,示意隊伍停下。他蹲下身,用手撥開表麵滾燙的沙層,下方的沙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潮氣。
“在這裡,向下挖!”他指向腳下。
幾名手持簡陋工具(甚至是斷裂的法器殘片)的凡人青壯,在王長遠的指揮下,開始奮力挖掘。沙漠挖井,十有九空,眾人並未抱太大希望。
然而,挖下約三米深後,沙坑底部,竟然真的滲出了渾濁的泥水!
“水!是水!”挖掘的族人驚喜地叫出聲,聲音嘶啞卻充滿激動。
雖然水量極少,且渾濁不堪,需要沉澱許久才能勉強飲用,但這無疑是絕望旅程中的第一縷曙光!
眾人看向王青元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驚異和更深的信服。族長竟然真的能找到水?
王青元麵色平靜,心中卻是一凜。這印證了他的猜測,秘境帶來的環境感知能力,在沙漠中堪稱神技!他沉聲道:“少量取用,不可浪費。休息一炷香,繼續趕路。”
短暫的休息和微不足道的水源,卻極大地鼓舞了隊伍的士氣。
待人員都走後,王青元來了沙井底部,用秘境搬運沙井底部的濕沙,直到感覺法力消耗了一半才停止,秘境中多了一小堆濕沙,旁邊也慢慢積小了一個小水坑,看樣子族中又能解決一部分水源,而秘境中的水分也多了起來,!
追上隊伍繼續前行,然而,沙漠的殘酷,遠不止於缺水和炎熱。
夜幕降臨,白日的酷熱迅速被刺骨的寒意取代。眾人擠在背風的沙丘下,裹著所有能禦寒的衣物,依舊凍得瑟瑟發抖。遠處,不知名妖獸的嚎叫隨風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王青元冇有休息,他值守上半夜。趁著眾人蜷縮休息,他心念一動,身形消失在原地,進入了青元秘境。
秘境空間依舊隻有畝許,但土壤明顯比之前肥沃了些,那十株沙棘木幼苗被他栽種在一角,在他的木靈力持續滋養下,已然成活,葉片舒展,綠意盎然,長勢遠超外界。空間內的靈氣,也濃鬱了一絲。
“靈力覆蓋的物品都可以拉入秘境,進出自如,存取由心……隻是活物尚且無法容納。”王青元暗自思忖,“不過,儲存物資、培育靈植,已是逆天之能。”
他退出秘境,目光掃過沉睡的族人,以及那些所剩無幾的糧袋水囊,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次日,隊伍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機。
並非妖獸,而是**。
就在他們艱難地翻越一座巨大沙丘時,側翼負責警戒的一名煉氣二層族人發出了急促的警報哨聲!
“沙匪!是沙匪!”
隻見側後方,約二十餘騎,捲起漫天沙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著隊伍疾馳而來!他們衣著雜亂,多以粗布蒙麵,座下的駝獸明顯經過特殊馴養,在沙地上奔行速度極快。為首一人,氣息彪悍,竟有著煉氣六層的修為!其餘匪眾,也多是煉氣二、三層的修士。
“結陣!保護凡人!”王長遠鬚髮皆張,厲聲大喝,煉氣六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與另外幾名修士迅速組成一個簡陋的防禦陣型,將老弱婦孺護在身後。
王青元眼神冰冷,看著迅速逼近的沙匪。這群沙匪,很可能就是之前劫掠家族貿易隊的同一夥,甚至是得到了七長老他們離開的訊息,專程前來撿便宜,想要將王氏這最後的殘餘一口吞掉!
煉氣六層的頭目,加上二十多名煉氣匪眾,而己方隻有八名修士,最高才煉氣六層,實力懸殊!
“哈哈哈!王家的喪家之犬,還想跑?乖乖交出所有財物和女人,老子給你們一個痛快!”沙匪頭目狂笑著,手中一柄鬼頭大刀閃爍著森然寒光,距離已不足百丈!
絕望的氣氛瞬間籠罩了王氏族人。凡人們瑟瑟發抖,修士們臉色蒼白,握緊法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王青依站在兄長身邊,俏臉煞白,卻倔強地祭出了一麵小小的藤木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青元動了。
他冇有衝向沙匪,反而身形向後急退,同時雙手快速掐訣!他所修煉的《青帝長生功》靈力,混合著一絲源自秘境、充滿生機的木屬性氣息,瘋狂湧入腳下的大地!
“起!”
隨著他一聲低喝,在沙匪衝鋒路徑的前方,沙地猛然震動!
下一刻,數十根粗壯的、佈滿尖刺的墨綠色藤蔓,如同蟄伏已久的巨蟒,破沙而出!這些藤蔓並非實體,而是由王青元的靈力和沙漠中稀薄的木靈氣混合大地之力凝聚而成,堅韌無比,瞬間交織成一片覆蓋數丈範圍的荊棘之牆!
這是《青帝長生功》附帶的低階術法——纏繞荊棘!原本隻是催生或控製植物纏繞敵人,但在此刻王青元以自身特質施展出來,竟藉助大地之力,形成瞭如此規模的防禦壁壘!
“什麼鬼東西?!”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沙匪猝不及防,連人帶駝獸一頭撞進了荊棘叢中!
“嗤啦——!”
藤蔓上的尖刺輕易劃破了駝獸的皮毛和沙匪的衣物,鮮血瞬間湧出!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彷彿活物,立刻纏繞而上,將陷入其中的沙匪和駝獸緊緊捆縛,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沙匪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法術?不對!是陣法?王家怎麼還有這種手段?!”那煉氣六層的頭目又驚又怒,揮刀砍向纏繞而來的藤蔓,刀鋒過處,藤蔓斷裂,但斷裂處綠光一閃,竟有緩慢再生的趨勢!
王青元臉色微微發白,維持這片荊棘之牆對他的靈力消耗極大。他厲聲喝道:“九長老,青依,動手!瞄準被困住的人!”
王長遠等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族長竟然掌握瞭如此強大的木係法術?但他們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立刻抓住戰機!
“殺!”王長遠祭出一柄土黃色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刺入一名被藤蔓纏住、正在掙紮的煉氣三層沙匪咽喉!
王青依的藤木盾護住身前,手中法訣引動,數根纖細但堅韌的青木刺憑空出現,射向另一名沙匪的眼睛!
其他王家修士也紛紛出手,法器、低階法術的光芒閃耀,集中攻擊那些暫時失去機動性的沙匪。
頃刻間,便有五六名沙匪斃命!
“混帳!給我散開,遠端攻擊,耗死他們!”沙匪頭目氣得哇哇大叫,指揮手下分散包圍。他看出那荊棘之牆雖然麻煩,但範圍有限,且施法者修為不高,必然無法持久。
果然,在王青元又勉強支撐了十幾息後,荊棘之牆光芒黯淡,最終潰散成點點靈光,消失不見。
但就是這短暫的阻擋和反擊,已經讓沙匪減員近四分之一,更重要的是,王氏族人原本低落的士氣,因為族長這出乎意料的手段和初戰告捷,而重新燃起!
“結圓陣!死戰!”王青元吞下一顆恢復靈力的普通回氣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他手中多出了一柄家族傳承的、一階中品的青木劍。
戰鬥進入了殘酷的短兵相接。
王長遠迎上了那名煉氣六層的頭目,憑藉老辣的經驗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勉強纏住對方。王青依和另外幾名修士則與剩餘的沙匪混戰在一起,人數和修為的劣勢漸漸顯現,不斷有族人受傷,形勢岌岌可危。
一名煉氣四層的沙匪,獰笑著繞過戰團,撲向被修士們護在身後的凡人隊伍,他的目標,是那些看起來最容易得手的老弱!
“啊!”恐慌在凡人中蔓延。
就在此時!
“哞——!!!”
一聲沉悶如雷的牛哞,陡然響起!
隻見原本安靜待在石蛋身邊的大黃,不知何時人立而起,那雙溫順的牛眼此刻竟佈滿血絲,它前蹄重重踏在沙地上!
“轟!”
一股無形的震盪波以它蹄落之處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沙地如同水麵般泛起漣漪!
那名衝過來的煉氣三層沙匪,隻覺得腳下一股巨力傳來,身形頓時一個趔趄,差點栽倒!他駭然望去,對上那雙赤紅的牛眼,竟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畜生找死!”沙匪惱羞成怒,揮刀砍向大黃。
石蛋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準傷大黃!”他猛地撲上前,竟直接用身體撞向那名沙匪!他雖無靈力,但煉體帶來的強悍肉身力量不容小覷,這一撞如同蠻牛,將那沙匪撞得踉蹌後退。
而大黃則趁機低頭,用它那對開始隱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土黃色光暈的牛角,狠狠頂向沙匪的腰腹!
“噗嗤!”
沙匪的護體靈光竟被牛角輕易刺破!他慘叫一聲,腰腹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狂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王青元更是心中劇震!大黃……它果然不凡!方纔那踏地一擊,絕非普通牲畜所能為,竟蘊含著一絲操控沙土的神通雛形!
“好機會!”他眼神一厲,抓住沙匪因大黃和石蛋而分神的瞬間,青木劍化作一道青色閃電,直刺那受傷沙匪的後心!
“呃……”那沙匪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胸膛的劍尖,轟然倒地。
王青元抽劍,目光掃過戰場。王長遠還在苦苦支撐,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王青依等人也是險象環生。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剩餘的靈力和秘境反饋來的一絲精純生機之力,儘數灌注於青木劍中。劍身青光大盛,隱隱有藤蔓虛影纏繞!
“青木絞殺!”
他一劍揮出,並非斬向某個具體目標,而是斬向沙匪頭目與王長遠之間的空地!
劍氣冇入沙地,下一刻,數根比之前更加粗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青色藤蔓猛然鑽出,如同巨蟒般纏向沙匪頭目的雙腿!
沙匪頭目臉色大變,他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木係法術!他揮刀急砍,但這次藤蔓異常堅韌,一時竟難以斬斷,行動大大受限。
“九長老,就是現在!”
王長遠豈會錯過這等良機,怒喝一聲,土黃色飛劍光芒暴漲,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裂石斬”!飛劍攜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直取對方頭顱!
沙匪頭目雙腿被縛,避無可避,隻能舉刀硬抗!
“鐺!”
一聲巨響,鬼頭大刀被震飛,飛劍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慘叫聲中,沙匪頭目半個肩膀幾乎被劈開,鮮血如注,重傷倒地!
首領重傷,剩餘沙匪頓時慌了神,再無戰意,發一聲喊,拖著傷員,狼狽地騎上駝獸,向著來路倉皇逃竄。
王家修士們追殺了片刻,又留下兩具沙匪屍體,便因力竭而退回。
戰場上,隻剩下喘息聲,以及濃重的血腥氣。
陽光依舊毒辣,照在黃沙與鮮血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王青元以劍拄地,臉色蒼白,靈力幾乎耗儘。但他站得筆直,目光掃過劫後餘生、帶著敬畏目光望向他的族人,最後,落在了那頭正在用頭親昵蹭著石蛋、恢復憨厚模樣的黃牛身上。
青元秘境,纏繞荊棘,還有這頭神秘的大黃……
這一次,他們守住了。
但王青元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沙漠的獠牙,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