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馬印在蒙古語裏稱“塔姆噶”,原意為畜印,烙印的位置通常在馬的左胯骨中間或者左臀部。
蒙古族最初主要是用在戰爭中區分各部落馬群的。
隻要看見上邊的文字,就能夠知道這些馬群到底是誰的。
張起靈沒有迴答。
他的視線正死死的盯著那些馬,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猛地一拉韁繩。
許思儀還以為張起靈是要帶她衝出樹林,結果他居然調轉馬頭,重新衝進了林子裏,開始追那些野馬。
在樹林裏策馬狂奔和在草原上完全是兩碼事。
需要極高的技術。
胖子和吳邪很快就跟不上了。
樹幹從許思儀的身邊擦過,低垂的樹枝掃過她的頭頂,她不得不把腦袋縮排張起靈的懷裏,才能避免被樹枝刮破臉。
“你也瘋了嗎?”許思儀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打起手電,給張起靈照亮。
遠遠的還能看見那些野馬的屁股。
但它們的速度顯然比他們還要更快。
追了一會兒後,他們就看不到馬屁股了。
張起靈不得不勒住了馬。
兩個人坐在馬上,聽著馬蹄聲徹底消失。
周圍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就好像剛才狂奔的野馬群隻是一個集體幻覺。
許思儀想要迴頭問張起靈到底怎麽迴事?
但張起靈完全不給她機會,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鬆開握著韁繩的手,抓住她的腰,趁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調轉了個方向,從背對著他變成了麵對著他。
隨後重新拉起韁繩,調轉馬頭,開始往樹林外衝。
許思儀的嘴都張開了,但被突如其來的加速嚇的又憋迴去了。
隻能老老實實的抱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路過吳邪和胖子的時候,張起靈沒有減速,隻是打了個手勢。
兩人立刻策馬跟上,三匹馬並成一線,朝著樹林外麵狂奔。
衝出樹林的那一刻,照明彈剛好熄滅。
黑暗重新合攏過來,把他們吞沒。
張起靈二話不說,從腰包裏摸出訊號槍,單手舉過頭頂,扣動扳機。
又一顆照明彈升上天空。
四個人一路衝迴營地。
篝火被徹底踩滅了,隻剩下幾根還在冒煙的柴火。
所有的東西都被踩爛了。
“我操!”胖子心疼得臉都扭曲了:“老子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全毀了!”
吳邪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沒有停頓,翻身下馬就開始在廢墟裏翻找還能用的東西。
張起靈抱著許思儀翻身下馬,確定她站穩了之後,大步走向廢墟,開始幫吳邪一起收拾。
四個人借著照明彈的光,跟撿破爛的似的,在廢墟裏扒拉還能用的東西。
胖子一邊罵一邊往揹包裏塞東西。
吳邪看著滿地的狼跡,忍不住歎氣。
張起靈則是隻挑最重要的水和食物。
“到底怎麽迴事?”吳邪邊收拾邊抬起頭,看著張起靈問道。
張起靈聞言,直起腰,視線在黑暗中掃了一圈,然後抬起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能看見的話,你看看那個方向。”
吳邪立刻轉頭,卻什麽都沒看到。
他愣了一下,然後就想起了之前在樹林裏看到的那些東西。
立刻微微側過頭,用餘光去掃那個方向。
就看到了一個黑影,直挺挺的站在那個方向的遠處,一動不動,冷冷的看著他們。
吳邪把頭轉迴來:“是它搞的鬼?”
張起靈點頭:“是它們把馬趕過來的。”
“它們?”吳邪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不止一個?”
張起靈沒有迴答,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操。”吳邪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然後把幾樣東西塞進揹包,甩到背上:“現在怎麽辦?”
張起靈沒有來得及迴答。
腳下的地麵又開始震動了。
許思儀轉頭看向震動傳來的方向。她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怎麽還來啊!”
“跑啊!”胖子大吼一聲,直接拎著剛收拾好的東西翻身上馬。那動作飄逸的根本就不像一個二百多斤的胖子。
許思儀也朝著自己的馬跑過去。
但剛跑了兩步,後領子就被拎住了。
又是那個熟悉的,不容拒絕的力道。
張起靈一隻手拎著她的衣領,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馬鞍。
翻身上馬的同時把許思儀甩到自己的身前。
“喂!”許思儀試圖抗議。
但張起靈完全沒理會她的抗議,雙腿一夾馬肚子,馬就躥了出去。
吳邪和胖子緊隨其後。
四個人三匹馬開始朝著高坡的方向狂奔。
剛衝到高坡上邊,他們就看到又有一批野馬從他們剛剛待的那個位置衝了過去。
那場麵簡直是萬馬奔騰。
黑暗的草原上,無數野馬從黑暗裏衝出來,如同一道洶湧的洪流般踏過他們剛剛待的地方。
場麵看起來都真實到有些魔幻了。
吳邪用餘光去看那些野馬,就發現在馬群裏,很多馬的背上,其實是有人影的。
隻不過這裏除了他,沒有人能夠看到。
許思儀找到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在張起靈的懷裏,抬手擦了擦被風吹出來的眼淚,隨後滿臉不解的問道:“蒙古有這麽多的野馬麽?蒙古野馬不是都瀕危了嗎?咱們這是捅了瀕危動物保護基地了?”
吳邪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些馬有問題。”
吳邪說著,策馬靠近張起靈:“會不會是馬的鬼魂啊?元朝貴族的下葬方式不就是用萬馬踏平墓葬嗎?先用馬把封土堆踏平,然後再在上邊種草。你們說,這個場景像不像當時的那種景象?”
胖子在旁邊接了一句:“天真,你這話說得我心裏發毛。什麽叫馬的鬼魂?馬也有鬼魂嗎?”
“人都有,馬憑什麽不能有?”吳邪反問。
胖子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所以,咱們這是被一群鬼馬追著跑了半宿?”
張起靈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看著下邊狂奔的馬群。
過了好一會兒後,張起靈才收迴眼神,語氣淡淡的說道:“走吧。”
說完,他就一拉韁繩,馬頭調轉了一個方向,邁著小步朝著黑暗走去。
剛走了沒多遠,草叢裏就傳來了細細簌簌的聲音。
四個人瞬間勒停了馬,全都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大概十幾秒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草叢裏探了出來。
是平臉。
它慢悠悠的走出來,尾巴甚至還悠閑的搖了兩下。
“好你個平臉!出事了你居然扔下我們自己跑了!還有臉迴來。”胖子罵了一句狗。
“它要是不跑,咱們這會兒就可以吃狗肉餡餅了。”許思儀從兜裏摸出來一根火腿腸,用牙咬開包裝,咬了一塊下來,吐到地上。
平臉聞著味就湊了過去,一口叼起火腿腸,吃完之後,它抬起頭,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許思儀。
許思儀看著平臉那張憨厚老實的狗臉,忽然咧嘴一笑。
然後當著平臉的麵,把剩下的火腿腸全吃了,一口沒給它。
平臉的眼神瞬間從期待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受傷。
平臉:我不是狗,你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