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到一半的時候，吳邪直起腰，用胳膊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轉過頭，想看看許思儀在幹什麽。
然後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在他身後，在他左右，在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密密麻麻全是樹枝。
那些樹枝插在土裏，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淺，像是什麽詭異的農田實驗。
而許思儀還在插。
“你跑這植樹造林來了？”吳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許思儀聳了聳肩膀，頭都沒迴：“我這不是給你定位呢麽？”
胖子也抬起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又抽。
“姑奶奶，你這是定位嗎？水稻都沒有你插的密，你幹脆告訴我們這片林子下邊哪裏沒有屍體吧。”
許思儀終於停下了插樹枝的動作。
她轉過身，看著胖子，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你說的是新鮮的，還是幹的？”
胖子也歪了歪頭：“有什麽區別嗎？”
許思儀點頭。
“還是有的。這一片……”
她用手指了指麵前那一大片插滿樹枝的區域，畫了個圈。
“……這下邊應該都是新鮮的，味道有點重。”
然後許思儀抬手指了指另外一邊，畫了個更大的圈。
“那一大片，不太新鮮，我有點聞不太出來了。”
許思儀又指了指林子的更深處，這次連圈都懶得畫了，直接揮了一下手臂，把整個視野都劃了進去。
“那邊，更不新鮮。”
胖子：“......”
金萬堂：“.......”
吳邪：“......”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分鍾。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全部都是這種屍體？”吳邪有點不可思議，他們是捅了什麽屍體窩嗎？
許思儀用力的一點頭。
胖子轉頭看了一眼吳邪：“那我們還挖嗎？”
吳邪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現在挖出來的這些屍體。
想了想。
“先可新鮮的挖。”
天黑之前，他們一共挖出來十二支隊伍，三十多具屍體。
死因全部都是窒息。
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各種瓷器。
金萬堂按照記憶，把這些屍體按照編號排了一下隊伍。
許思儀看著整整齊齊躺著的三十多具屍體，又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迅速黑下去的天色，轉過頭，看向張起靈。
“如果這些屍體在同一個時間詐屍的話，請問你有多大的勝算？如果勝算不是很高的話，我能不能加入他們的隊伍？”
跟吳邪還有這麽多的屍體待在一起，她總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不是那種有鬼在看我的發涼，而是我身邊這個男人比鬼還邪門的發涼。
粽子來了看見吳邪都得喊一聲老大。
胖子原本正在清理屍體懷裏的那些瓷器，聽到許思儀的話時，抬起頭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頭看了吳邪一眼。
“你倆稍微離得近一些，沒準就負負得正了呢。”
胖子嘿嘿一笑，然後繼續擺弄那些瓷器。他把瓷罐、瓷碗、瓷盤、瓷杯按照形狀和大小分門別類，擺了一地。
那架勢不像在清理出土文物，倒像在擺地攤賣貨。
許思儀翻了個白眼，往旁邊挪了兩步，離吳邪更遠了。
吳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把腳邊的一個瓷碗拿起來，擦掉底部的泥，看落款。
果然都是天下第二陵的皇家款。
等把所有屍體懷裏的瓷器全部都按照樣式擺放在一起後，胖子忽然“哎？”了一聲。
然後左看看右看看，撓了撓後腦勺。
“天真啊，你看這些東西。”胖子拿起一個青花高足杯，又拿起一個釉裏紅碗：“雖然款式都不太一樣，但這些陪葬品怎麽都是餐具和酒具啊？”
吳邪聞言，放下手裏的罐子，走到胖子身邊蹲下來。
確實。
全部都是用來裝食物和酒的器皿。
“你說這會不會是他們穿越了？”胖子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我覺得我這個想法很牛逼”的光芒：“正在參加什麽宴會？然後穿越迴來的時候，落地出現問題，所以給自己種在地裏了？”
吳邪沒有迴答胖子的穿越理論。
他看著那些瓷器，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約約的浮現。
吳邪想了想，開始把所有的瓷器按照古代用餐時的禮儀重新分組。
分組完成後，他退後一步，看著地上的排列。
這不像是盜墓賊隨手從墓裏順出來的陪葬品。
反而像是有人特意按照某種規矩，把一整套宴席用的瓷器分配給了不同的人。
許思儀站在旁邊，看著吳邪擺弄那些瓷器，忽然開口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就算他們自己挖的坑，然後鑽到了土裏，那這裏的土是誰埋上的呢？”
許思儀指了指腳下：“我們過來的時候，這裏的地麵可是平的。他們總不能自己挖坑，自己埋自己吧？就算是一個挖坑，另外一個人埋，那最後也應該剩下一個人的坑是沒有埋上的才對啊。”
吳邪正在整理餐具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猛的抬起頭，看向許思儀。
許思儀被他們看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踩到身後的平臉。
“怎麽了？我問錯了嗎？”
“你沒問錯。”吳邪的聲音變得很沉：“反而你問出了很重要的一點。”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瓷器，聲音放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
“這些餐具都是成套的。按照一套完整的宴席規製來算，現在還差三套不是完整的。”
吳邪抬起眼，目光從那些瓷器上移到那些屍體的臉上，一張一張的看過去。
“也就是說，他們這些人的隊裏有人沒死。也許是那些人埋的。也許…根本就不是人埋的。”
其實說這些話的時候，吳邪的心裏也完全沒有底。
他隻是在做一個推理，一個邏輯上說得通，但每一個環節都讓他汗毛倒豎的推理。
吳邪轉頭看了一眼天。
已經快要徹底黑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感覺今晚可能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