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想了想,但看著許思儀臉上的疲憊之色,還是放棄了。
就在他準備睡覺的時候,許思儀爬到了他的身上。
沒醒。
是那種睡著之後的下意識行為。
整個人直接趴到了黑瞎子的身上,呼吸均勻,像是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似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滿臉的饜足。
黑瞎子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屋裏很黑。
他也很習慣黑暗。
甚至可以說,黑暗纔是他最熟悉的狀態。
但此刻,眼前的黑讓他有點煩躁。
黑瞎子偏過頭,往下看了一眼。
小姑娘趴在他的身上,腦袋擱在他心口的位置,睡的像隻小貓似的。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隻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開始繼續思考那個邪神的問題。
其實他也說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現在就在許思儀身上,但卻不是寄生,也不是附身。
似乎更接近於一種,融合的狀態?
最讓他頭疼的是,許思儀自己可能完全不知道。
也可能是感覺到了。
畢竟這個丫頭鬼精鬼精的。
她之前在樓梯間裏問的那三個問題,明顯是已經摸到了一些東西的門檻。
隻是她自己還沒有想明白。
或者其實她已經想明白了,但卻沒有告訴他。
黑瞎子一想起她在樓梯間裏立的那二十四根煙,太陽穴就圖圖的跳。
齊家的齊門八算,他教她的時候不過是當個消遣。
想著這丫頭聰明歸聰明,但對這些東西確實沒有什麽天賦,若是能學個皮毛也就夠用了。
誰成想她居然隻是看過幾次就能夠記住步驟了。
這是什麽概念?
當年他學這些東西的時候,花了多久才僅僅隻是摸到個門檻,她居然隻是看著他給她演練過幾次,她就能夠全部都記住步驟了,唯獨解不開卦象。
當時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現在仔細想來。
她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她本來就會這些東西。
隻是那部分的能力一直被壓著,等著什麽東西來喚醒。
而現在,邪神把那扇門撞開了一條縫隙。
黑瞎子低頭看著許思儀。
許思儀在睡夢中動了一下,臉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聽不清說的什麽。
但大概是在叫誰的名字。
黑瞎子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莫名的。
他突然有種這個孩子就是來討債的感覺。
黑瞎子歎了一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許思儀被他的動作弄醒了,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你怎麽還不睡?”
說著,整個人跟隻八爪魚一樣纏住他。
“你身上好暖啊。”許思儀又嘟囔了一句。
黑瞎子覺得自己今晚怕是沒法睡了。
他閉上眼睛,但許思儀的呼吸就噴在他的鎖骨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像隻小貓在舔人。
黑瞎子又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某個點,聲音平靜,又有些危險:“皮癢了?”
“那你打呀。”許思儀一點都不怕,甚至閉著眼睛往上蹭了蹭。
黑瞎子沉默了三秒鍾,然後他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像拎貓似的把她從自己的身上提起來,把她翻個麵,按在自己的旁邊,一隻胳膊橫過去壓在她的身上,把她固定在床上。
“再鬧你就別睡了。”
許思儀哼了一聲。
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也翻了個身,把許思儀整個人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不是累了麽?”
許思儀轉過身,麵對著黑瞎子,語氣有些不悅:“你都不想我的麽?”
黑瞎子看著她,歎了一口氣,很是無奈的說道:“怕你累啊。”
許思儀又哼了一聲,把腦袋鑽進他的懷裏:“一股子老人味。”
黑瞎子氣笑了。
就不應該心疼她。
第二天早上,許思儀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從黑瞎子的被子裏爬出來,坐在床上發了會呆,這才循著香味摸到了廚房。
黑瞎子正站在灶台前煎雞蛋。
“要吃溏心蛋。”許思儀說了一句。
“去洗臉。”黑瞎子頭也沒迴的說道。
“哦。”許思儀轉身去洗漱了。
等到她迴來後,溏心蛋已經煎好了。
還有小菜和小米粥。
包子是黑瞎子出去買迴來的。
“怎麽起這麽早。”許思儀咬著包子,問了一句。
“沒睡。”
許思儀聞言,抬起頭看向黑瞎子。
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任何疲憊的痕跡,墨鏡架在臉上,表情淡淡的,正在給自己倒啤酒。
“你一夜沒睡嗎?”許思儀看著啤酒皺了皺眉。
黑瞎子坐在她的對麵:“你說呢?”
“大早上的還喝啤酒,你想猝死啊。”許思儀伸手去夠他的杯子。
黑瞎子抬手,輕鬆的避開她的手:“是蘇打水。”
許思儀瞪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認識上邊那幾個外國字?”
黑瞎子沒理她,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從旁邊拿起來幾張紙,放在桌子上。
“什麽東西?”
“你的卦象。”
許思儀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走了。
上邊是她昨天在樓梯間卜算出來的卦象,還有黑瞎子密密麻麻的批註。
許思儀一行一行的看下去,表情從認真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複雜。
最後一頁的末尾,黑瞎子寫了幾句話。
澤雷革。
斷魔性而歸神性。
神性歸位。
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在桌子上透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光帶正好穿過最後那四個字。
把神性歸位中的神字攔腰截斷,上半截在光裏,下半截在影中。
許思儀盯著最後的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黑瞎子問道:“什麽意思?”
黑瞎子沒有直接迴答。
他摘下墨鏡,放在桌上,露出那雙很特別的眼睛。
他的瞳孔顏色越來越淺了,但在某些光線下,看起來就好像有些琥珀一樣的紋路似的。
黑瞎子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後反問道:“你覺得呢?”
許思儀低頭繼續看著那四個字。
似乎在思考什麽。
黑瞎子看著她,歎了一口氣。
她的身上,某些東西,正在生長。
像種子在地下伸展根須,安靜的,不可逆轉的,一寸一寸的深入。
他不知道這個種子會長成什麽。
也不知道它開花的時候,會是什麽顏色。
結的果,是苦的,還是甜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它長成什麽,他都會站在旁邊。
澆水,施肥,或者,如果需要的話,連根拔起。
哪怕拔的時候會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