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時候,外麵突然亂了。
許思儀是被喊叫聲和槍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被張海鹽抱在懷裏。
姿勢跟隻樹袋熊似的掛在他的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裏。
外麵槍聲一片,劈裏啪啦的,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許思儀沒動。
她就這麽趴在張海鹽懷裏,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浮浮沉沉。
張海鹽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睡眠質量真好。”
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在槍聲中顯得格外不真實。
許思儀往他懷裏又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一點,聲音黏糊糊的:“天塌了嗎?”
張海鹽撩開帳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簾子,低頭看向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差不多吧。”
許思儀“嗯”了一聲,繼續往他懷裏拱。
三秒後。
她猛的睜開眼睛。
“什麽玩意兒?”
張海鹽已經坐起來了,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
許思儀抬起頭,對上張海鹽的眼睛。
張海鹽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醒了?”
許思儀眨了眨眼:“你怎麽不早點叫我?”
“我看你睡的挺香的,捨不得叫。”
許思儀:“………”
許思儀覺得有時候吧,她有點什麽問題,真的不能怪她。
得怪身邊的這群神仙。
外邊人腦袋都要打成豬腦袋了。
他還在這哄媳婦睡覺呢。
張海鹽見她精神過來了,直接抱著她,掀開帳篷簾子就衝了出去。
許思儀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在他懷裏飛起來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外麵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
營地裏的篝火還燃著,火光搖曳中,到處是人影在跑動,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黑暗裏一閃一閃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許思儀被顛得七葷八素,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張海鹽被她擰得悶哼一聲,腳步卻沒停:“別鬧,跑路呢。”
“你能不能換個姿勢?”
“你想換什麽姿勢?”
“背著?”
張海鹽一甩,她就從扛著變成了背著了。
許思儀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感覺終於舒服了一點。
“你手往哪兒摸呢!”
“托著你啊,不然你掉下去怎麽辦?”
許思儀翻了個白眼。
托著和摸著,她還是能區分出來的好不好。
但她現在沒空跟他計較,因為後麵的林子裏,有腳步聲追過來了。
張海鹽顯然也聽到了。
他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跑了大概半個小時,張海鹽忽然停下來。
許思儀抬頭,就看到麵前立著一棵巨樹。
粗得離譜,十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光完全透不下來。
張海鹽把她放下來,然後走到樹根的位置,蹲下來開始扒拉那些藤蔓和泥土。
扒拉了幾下,露出一個洞口。
不大,也就勉強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張海鹽迴頭看她:“進。”
許思儀看了看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他。
盯了三秒,她彎腰,鑽了進去。
張海鹽跟在她後麵,也鑽了進去。
洞很小,很窄,許思儀幾乎是爬著往前挪。
爬了大概十幾分鍾,洞穴開始變大。
從隻能爬著走,到可以彎著腰走,到可以直起腰走。
最後,他們能並肩走了。
許思儀停下來,四處張望。
頭頂看不見頂,四周漆黑一片。
“這什麽地方?”
張海鹽沒迴答,隻是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洞穴越來越深。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眼前忽然出現了岔路口。
兩條路,一左一右,都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向哪裏。
張海鹽停下來,看著兩邊的牆壁。
看了很久。
然後他指了指左邊。
“這邊。”
許思儀沒問為什麽,隻是跟著他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洞穴開始變得開闊起來。
頭頂越來越高,四周越來越大,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手電的光照不到盡頭,隻能照亮身邊一小片區域。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思儀忽然有點緊張。
她抓緊了張海鹽的手。
張海鹽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握緊了她的手。
“別怕。”
聲音很輕,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許思儀“嗯”了一聲。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越走越深。
越走越開闊。
頭頂的高度已經看不見了,手電的光完全照不到頂。
四週一片漆黑,隻有腳下的岩石能看清一點了,像他們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就在這時,張海鹽忽然停下來。
他盯著前麵的黑暗,眉頭微微皺起。
許思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什麽都看不見。
隻有黑暗。
無邊的黑暗。
“怎麽了?”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張海鹽沒說話。
他隻是盯著那片黑暗,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這時,
他們的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雜亂。
不止一個人。
許思儀下意識迴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黑暗裏,有光。
那些光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有人追上來了。
張海鹽伸手,捂住她的嘴。
然後他拉著她,開始緩緩後退。
退了幾步,他在一塊岩石旁邊停下來。
那是岩壁上的一道裂縫,不深,但剛好能藏下兩個人。
張海鹽把她塞進去,然後自己也擠進來,擋在她前麵。
很快,那些手電光就到了。
一群人從黑暗裏走出來。
許思儀眯起眼,透過岩石的縫隙往外看。
是疤臉男那支隊伍。
他們居然追過來了。
疤臉男走在最前麵,走到他們前方大概十幾米的位置後,停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朝著頭頂打了一發照明彈。
“砰!”
照明彈在最高點炸開。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許思儀的眼睛被晃得生疼。
但她沒閉眼。
她看到了。
在那片白光之中,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神廟。
殘破的石柱,坍塌的牆壁,被藤蔓纏繞的石像,還有那些看不清的,刻滿了整麵牆壁的浮雕。
在照明彈的光芒中,那些浮雕像活過來一樣,在光影裏浮動。
許思儀的呼吸都停了。
就在這時,疤臉男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隊伍,
原本是想喊他們那些人的,結果四目相對。
許思儀感覺真的很尷尬。
所以,張海鹽是沒想到他們會迴頭嗎?
好蠢哦。
許思儀有點想笑話他一下。
“出來吧。”
疤臉男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迴蕩。
張海鹽沉默了一秒。
你沒事迴什麽頭啊。
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