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許思儀忍不住喊了一聲。
張海客側身,刀鋒貼著身體劃過,正好擋住那東西的一次撲擊。
那東西被震退,落進草叢裏,瞬間消失不見。
張海客站在原地,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周圍的動靜。
許思儀能看到他的手臂上多了幾道血痕,衣服也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沒討到好處,真的一點沒討到好處。
“張海客,你行不行啊?”許思儀嘴上不饒人,眼睛卻死死盯著下麵的動靜:“不行咱就跑,別硬撐。”
張海客沒理她。
但臉比剛剛還要黑,握刀的手紋絲不動。
草叢裏安靜的可怕。
許思儀正想再喊一句,餘光忽然瞥見什麽東西動了。
她轉過頭。
就在她臉旁邊大概一米遠的地方,一條蛇正盤在樹枝上,盯著她。
紅色的。
刺眼的紅色,像火焰一樣在綠色的樹葉間燃燒。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抬起,信子一伸一縮,發出“嘶嘶”的聲音。
許思儀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怕蛇。
真的,這幾天內見了幾十條蛇,她已經對蛇免疫了。
但那是有張海客的時候。
現在張海客在下邊跟不知道什麽東西拚命,她一個人掛在樹上,麵前盤著一條一看就有劇毒的蛇,距離近到她能看清它眼睛裏的豎瞳。
這就有點超出免疫範圍了。
而且這蛇看起來有點眼熟。
許思儀嚥了嚥唾沫,輕喊了一聲:“小紅?”
小紅不理,隻是一味的準備攻擊。
“張海客……”許思儀的聲音都變了調,但壓得很低,怕驚動小紅:“我這邊有情況……”
下麵傳來一聲悶哼。
然後是什麽東西摔進草叢裏的動靜。
“我也有情況。”張海客沒空理她。
小紅的腦袋微微往後縮了一點。
這是要攻擊的前兆。
許思儀的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死死盯著小紅,腦子裏飛速運轉。
現在跑?跑不過。
打?她一隻手抱著樹幹,一隻手空著,根本沒法打。
喊救命?張海客自己都顧不過來。
完了完了完了。
她許思儀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大風大浪見多了,今天要死在這破地方的一條蛇嘴裏?
還他孃的是張海鹽的破蛇。
那條蛇的腦袋又往後縮了一點。
許思儀的呼吸都停了。
就在這時,那條蛇動了。
紅色的影子像箭一樣射過來,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許思儀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
她鬆開抱著樹幹的手,整個人往後一仰。
那條蛇從她臉邊擦過去,冰冷的鱗片蹭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陣寒意。
許思儀往後倒的時候,手胡亂一抓,居然抓住了什麽東西。
是蛇尾巴。
軟軟的,涼涼的,滑膩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許思儀頭皮都炸了。
她想鬆手,但身體已經在下墜,那股下墜的力道把那條蛇也帶了下來。
一人一蛇從樹上往下掉。
許思儀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操操操操操!
然後她砸進了一個懷裏。
溫熱的,帶著血腥味和汗味的懷抱。
張海客接住了她。
但同時,那條蛇也從天而降,落在他們腳邊。
紅色的蛇身扭動了一下,然後迅速盤起來,腦袋高高揚起,衝著他們吐信子。
許思儀趴在張海客懷裏,渾身僵硬,手指還保持著抓東西的姿勢,但那根蛇尾巴已經不在了。
“蛇……”她聲音都在抖:“蛇蛇蛇……”
張海客低頭看了她一眼。
好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抓著了嗎?”
許思儀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
“抓、抓了……但掉了……”
“廢物。”
許思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snake!snake!
那他媽的是張海鹽的snake你懂嗎?
她剛想罵迴去,餘光忽然瞥見那條蛇動了。
“小心!”
張海客抱著她往旁邊一閃,那條蛇的攻擊落空,鑽進草叢裏不見了。
與此同時,草叢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許思儀抬頭,對上張海客的眼睛。
他臉上有血,手臂上也有血,衣服破破爛爛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剛剛跟你打架的那個東西呢?”許思儀問。
張海客沒說話,隻是盯著草叢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許思儀也看了過去。
然後,草叢裏鑽出來一個人。
不是那個速度極快的東西。
是一個人。
穿著一身破爛的白襯衫,臉上髒得看不出本來麵目,但那雙眼睛,她很熟悉。
張海鹽。
他站在那裏,手裏握著一條蛇。
紅色的,還在扭動。
正是剛才差點咬到許思儀的小紅。
張海鹽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容。
“喲,這麽巧啊。”
許思儀愣了三秒。
然後她從張海客懷裏跳下來,衝到張海鹽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巧你媽個頭!老孃就是來抓你的!”
張海鹽被打得臉一歪,然後轉迴頭,看著許思儀,那笑容居然還在:“還有嗎?”
許思儀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張海鹽又捱了一下,但還是笑。
許思儀看著他,看著他那張髒兮兮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些不知道是血還是泥的汙漬,看著他手裏那條還在扭動的紅蛇。
忽然就不想獎勵他了。
張海鹽等了一會兒,見許思儀不打了,這才鬆開小紅,任由它鑽進草叢裏,抬手,把許思儀攬進懷裏。
很用力。
用力到許思儀覺得肋骨都快斷了。
張海鹽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沙啞得不像話:“擔心我了?”
許思儀趴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混著血腥、汗味、泥土味和各種奇怪味道的氣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許思儀抬起頭,看著張海鹽,然後一拳砸在他胸口。
“下次再玩消失,我就把你和你的那條破蛇一起烤了。”
張海鹽被她砸得咳嗽了兩聲,但還是笑:“別呀,小紅多可愛啊。”
“可愛你大爺!它他孃的咬我!烤了!今晚就烤它!不然我就烤你!你自己選吧,這個家有它沒我,有我沒它!姑奶奶和那條破蛇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