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迴頭看她。
“怎麽了?”
許思儀指著地上,聲音都有點抖:“有,有東西……”
張海客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條有些腐爛的枯枝。
許思儀看著那條枯枝,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抬起頭,對上張海客的視線。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一點笑意。
許思儀深吸一口氣。
“笑什麽笑!”
張海客沒說話,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但許思儀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笑!
許思儀瞪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衝上去給他一巴掌。
但她忍住了。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繼續跟上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
森林裏越來越暗,分不清是快天黑了還是隻是樹太密。
許思儀感覺自己的腿都快斷了,想說不行咱們迴去吧。
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張海客忽然停下來。
許思儀差點撞上他。
“怎麽了?”
張海客沒說話,隻是盯著前麵。
許思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什麽都沒有。
隻有樹,和更深的黑暗。
“張海客?”許思儀輕喊了一聲。
張海客看了看周圍,看樣子好像發現了什麽:“有人來過這裏。”
許思儀愣了一下。
有人來過?
她四處張望。
忽然,她看到一棵樹上,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她走過去,湊近一看。
是一枚刀片。
嵌在樹皮裏,露出一小半。
張海客皺了皺眉:“這林子不太平,你確定還要往前走嗎?”
許思儀抬起頭,看著森林深處。
那裏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
“走吧,來都來了。”
張海客沒說話,隻是朝著許思儀伸出手。
許思儀抬起頭看著他:“沒這個必要吧?”
張海客也不失望,淡定的收迴去:“你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走。
進入原始森林的第三天。
許思儀覺得自己快要死在這破地方了。
不是說身體上撐不住。
雖然確實累得要死,但還不至於。
隻是精神上已經快要被這無邊無際的綠色逼瘋了。
到處都是樹。
高的矮的粗的細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遮天蔽日,走半天都看不到同樣的風景,但又感覺哪哪都一樣。
她跟在張海客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厚厚的落葉,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張海客。”
“嗯。”
“還有多久?”
“不知道。”
許思儀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生氣,生氣傷身,尤其在這種破地方,萬一氣出個好歹,連個120都打不了。
但忍了三秒,她還是沒忍住:“你帶我進來的時候不是說有把握嗎?”
張海客頭也不迴,步伐依舊穩健:“我說的是應該沒問題,沒說過我有把握。”
許思儀:“……”
她想罵人。
但周圍,圍著她飛的小蟲子太多了,她怕用力過猛,吸嘴裏。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半邊氣鼓鼓的臉照得亮亮的。
張海客迴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小姑娘氣的腮幫子鼓鼓的。
“放著好日子不過,自己非要進來受罪,這會兒又氣的跟隻小蛤蟆似的,怪我咯?”張海客道。
“張海客!”
她追上去就要打他。
張海客往前走,步伐依舊穩,但比剛才快了一點。
許思儀在後麵追,一邊追一邊罵:“你纔是蛤蟆!你們全家都是蛤蟆!”
“我全家包括你。”張海客頭也不迴就笑。
許思儀噎住。
然後她罵得更兇了。
但追著追著,她忽然停下來。
因為前麵的張海客也停下來了。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著什麽。
許思儀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一條蛇。
翠綠色的,盤在矮灌木上,正吐著信子。
許思儀也是看過太多的蛇了。
尤其是在古潼京裏邊。
導致現在許思儀看見蛇完全沒什麽感覺。
反而不如一隻蟲子對她的殺傷力更大。
尤其是這三天。
有毒的,沒毒的,大的,小的盤在樹上的,藏在落葉裏的,從她腳邊溜過去的,掛在頭頂樹枝上衝著她吐信子的。
遇見了起碼三十多條。
但每一次,張海客都反應極快的從腰間拔出那把一直別著的刀。
刀光一閃,蛇頭落地。
有時候許思儀都沒反應過來,那條蛇已經分成了兩段,掉在地上,還在扭。
然後,張海客就會把蛇撿起來,剝皮,去內髒,切成段,串在樹枝上,烤了。
而從他們進入這個林子開始,每天都有蛇。
每天都被砍。
每天都被烤。
搞的許思儀看著眼前這條綠綠的蛇被砍了之後,實在是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跟蛇有點什麽私仇啊?”
許思儀繼續問:“這三天,咱們遇見的蛇,全被你砍了,大部分都吃了。你到底跟它們有什麽深仇大恨?”
許思儀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迴答。
她以為張海客不會迴答了呢。
結果張海客居然開口了。
“第一次見張海鹽的時候,差點被他的蛇咬了。”
許思儀愣了一下。
她腦子裏瞬間浮現出張海鹽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還有他的那條小紅。
“你是說……小紅?”
張海客沒迴答,但那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許思儀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所以你這是遷怒?”
張海客的表情微妙了起來。
許思儀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來:“不是吧你?小紅明明看起來很可愛的啊。”
張海客抬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怎麽說呢。
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許思儀立刻收斂笑容,但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你們第一次見麵是什麽時候啊?”
張海客沉默了一會兒。
“很多年前。”
“然後呢?”
“不太美妙,不想提。”
許思儀忽然就明白了。
張海客,如今海外張家的實際掌權者,第一次見到張海鹽的時候,肯定出糗了。
“是他那條蛇差點咬死你,還是別的什麽?你當時是不是特別的狼狽啊?”
張海客沒迴答。
許思儀等了一會兒,忽然福至心靈,噗嗤噗嗤的笑著:“你不會是……被那條蛇追著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