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走進去,翻了翻桌上的檔案,看了看一圈後說道:“看樣子,他走了有幾天了。”
許思儀站在門口沒動。
“他去哪兒了?”她問。
張海客搖頭:“不知道。但看這情況,應該是有什麽事情,走得急。”
“什麽事情?”
張海客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大概是張家的事情。”
許思儀沒說話。
張家的事情。
她現在聽到這幾個字就想翻白眼。
張家的事情,張家的規矩,張家的秘密。
好像所有解釋不了的東西,都能用這幾個字糊弄過去。
許思儀直接轉身下樓。
張海客跟在她身後。
走到樓下的時候,許思儀站在巷子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廈門真的很熱鬧。
人來人往的。
但所有人看起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隻有她,站在這裏,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許思儀。”張海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迴頭。
“我帶你去個地方。”
許思儀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不去。我就在這兒等他。”
“他什麽時候迴來不確定。”張海客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可能今天,可能一個月,也可能很久都不迴來。”
許思儀瞪他。
張海客低頭看著她,很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你瞪我也沒用。”
張海客嘴角彎了彎,繼續說道:“反正你都來,帶你轉轉,散散心。”
許思儀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張海客,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哄?”
張海客任由她拍,隻是笑:“那你去不去?”
“……去。”
許思儀還以為張海客會帶她在廈門逛景點,結果車子一轉,竟然朝著一個她完全沒有想到方向去了。
澳門比廈門更熱。
但熱得不一樣。
是那種金碧輝煌的熱,紙醉金迷的熱,到處都是霓虹燈和廣告牌的熱。
許思儀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她跟著張海客走進一家賭場,立刻被裏麵的陣仗震住了。
大廳巨大無比,挑高得有十幾米,水晶吊燈掛得跟瀑布似的,晃得人眼暈。
到處都是人。
穿西裝的,穿晚禮服的,穿花襯衫短褲的,什麽人都有。
賭桌前圍著一圈一圈的人,荷官保持著職業微笑發牌,收牌,動作行雲流水。
籌碼堆成小山,紅的綠的黃的,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許思儀站在原地,像個活了八十年,頭一次進城找兒子,卻誤入妓院,被男花魁勾了心神,但卻有心無力的孤寡老太太。
張海客站在她旁邊,看著她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第一次來?”
“廢話。”許思儀頭也不迴:“我這種根正苗紅的新時代好青年,能來這種地方?”
“根正苗紅?”
張海客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裏走:“走,帶你見識見識。”
許思儀沒掙脫,就這麽被他帶著,穿梭在一張張賭桌之間。
百家樂,二十一點,輪盤,骰寶。
每張桌前她都站一會兒,看別人下注,看荷官開牌,看贏家笑,輸家罵娘。
張海客時不時在她耳邊解說兩句,告訴她這是什麽玩法,怎麽下注,賠率多少。
許思儀聽得很認真,但就是不下注。
轉了一圈,她愣是一分錢沒花。
張海客有點驚訝。
“你不玩兩把?”
許思儀搖頭:“不玩。”
“來都來了,試試手氣唄。反正又不用你花錢,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不行。”許思儀表情嚴肅:“我和賭毒勢不兩立。”
張海客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許思儀,”張海客邊笑邊說:“你是不是少說了點什麽?”
許思儀眨眨眼,一臉無辜:“沒有啊。”
“黃呢?”
許思儀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抬頭,一臉正氣的舉起手:“黃天在上,我與毒賭勢不兩立。”
張海客笑得直不起腰。
許思儀看著他那張吳邪的臉笑成這樣,忽然覺得有點詭異。
“有什麽問題嗎?”
周圍的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但他倆誰都沒在意。
笑夠了,張海客直起腰,看著她。
眼神裏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走吧,先帶你去香港。我讓人去找張海鹽,有訊息就告訴你。”
許思儀點點頭。
走出賭場,澳門的夜風撲麵而來。
帶著點海腥味,帶著點燒烤攤的煙火味,帶著點這座城市特有的紙醉金迷後的疲憊味。
許思儀站在門口,抬頭看天。
天上有星星。
不多,但有幾顆,在霓虹燈的光芒裏頑強的亮著。
“你說,張海鹽這會兒到底在幹什麽?”
張海客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天。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和你看同一片天,看同一顆星,在想你在做什麽?有沒有想他。”
許思儀轉過頭,看著他。
霓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那半張像吳邪的臉照得格外柔和。
“你怎麽知道?”
張海客低頭,對上她的視線。
“因為我現在就是這樣。”
許思儀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你比吳邪會說話。”
張海客挑眉:“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許思儀轉身,往車的方向走:“走吧,去香港。記得請我吃早茶。”
張海客跟在她身後,嘴角彎著。
確實很好哄。
許思儀第一次走進香港海外張家大本營的時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是猴子嗎?
大廳裏站著一群人。
不,不是站。
是圍觀。
圍成一個半圓,把她和張海客圈在中間。
男的女的,老的不老的,穿西裝的穿休閑服的穿唐裝的,什麽款都有。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眼神那叫一個專注,那叫一個認真。
她甚至能從某些人眼裏看到期待。
好像在等什麽。
等什麽呢?
等她翻個跟頭?
等她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還是等她給他們“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