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語氣聽起來極其正經的吐出來一個人名。
“張長林。”
許思儀沉默了幾秒。
林六人。
果然是他。
許思儀轉過頭看向張海客。
張海客沒看她,看著窗外。
側臉線條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
明明是吳邪的臉,此刻卻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現在的吳邪是懶散的,鬆弛的,像一隻曬太陽的哈基米。
而張海客,哪怕坐著不動,也帶著一種隨時準備應對什麽發生的張力。
像是一隻蟄伏的豹子。
許思儀看了他幾秒,收迴視線:“張海客。”
“嗯?”
“你這張臉,對著鏡子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在跟吳邪談戀愛?”
張海客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許思儀,表情複雜。
“許思儀,你是不是有毒?”
許思眨眨眼:“劇毒,無解。”
哈哈哈哈,他破防了。
張海客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從旁邊的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東西,遞了過去。
張海客:閉上你的小嘴巴。
許思儀低頭一看,是一張照片。
老照片,邊緣已經發黃。
照片裏是四名穿軍裝的男人。
一個坐著,三個站著。
其中一個站在左邊角落的男人,穿著軍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對著鏡頭在笑。
和其他三個眉眼很冷,哪怕隔著照片也能感覺出來那種生人勿近氣場的男人完全不同。
隻有這人笑的很溫和。
“這是七十多年前的照片,坐著的那個人,叫張啟山。身邊的另外三人是他的副官,其中看起來就和別人不一樣的那個人,叫張長林。”
許思儀沒說話。
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的那張臉。
“他笑什麽?”
“當時你母親就站在鏡頭外,他在看她。”
許思儀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車廂裏很安靜。
前排的年輕人早就把隔板升起來了,假裝自己是個聾子加瞎子。
張海客看著許思儀的側臉,沒有打擾她。
很久之後。
許思儀才把照片收起來。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張海客,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張海客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許思儀任由他揉了兩秒,然後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摸狗呢!”
張海客笑了一聲,左手摩擦了一下右手的掌心。
手感毛茸茸的,確實像隻小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有山影連綿起伏,像是沉睡的巨獸。
許思儀靠著車窗,閉上眼睛,滿腦子就一個想法。
還是豪車好,豪車不磕腦袋。
當初在公交車上吃過虧,終於是在豪車上找補迴來了。
許思儀睜開眼睛,摸著真皮的座椅套,再次真誠的發問:“這車,能不能送我一輛?”
張海客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
也沒見她多傷心。
那就當我睡著了吧
車子一路向東。
許思儀靠在座椅裏,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山巒變成了城市,又從城市變成了海。
她沒問去哪兒。
張海客也沒說。
直到車子停在一個高速服務區,她下車買了根烤腸,邊吃邊看手機導航。
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張海客,挑眉問道:”要去廈門?“
張海客站在她旁邊,也買了根烤腸,咬了一口,表情複雜的嚥下去:”張海鹽在廈門。“
許思儀挑了挑眉,沒想到張海客說的那個人,居然是張海鹽。
張海鹽和她的其他男人不太一樣。
別人是忙。
而他不愧是跟張起靈混過一段時間的張家人。
消失術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
哪怕她想要跟他談戀愛,都隻能靠意念。
許思儀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她和張海鹽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還是她跟瞎叔私奔的時候。
然後人就聯係不上了。
“他在廈門生活嗎?”
張海客搖了搖頭:“他的行蹤一向飄忽,接的活也雜。但前幾天他還在,說是在等什麽訊息。”
“那現在呢?”
張海客沉默了兩秒。
“現在聯係不上了。我們隻能去他住的地方,試試看,能不能堵到他。”
許思儀沒說話。
都他孃的什麽年代了,還玩消失。
那手機是個擺設嗎?
幹什麽去了不知道吱一聲?
讓黎簇給他發賣掉算了。
許思儀把手機收迴褲兜裏,把最後一口烤腸塞進嘴裏,嚼了嚼,嚥下去。
“那就走吧。”
廈門比想象中熱。
空氣裏都是海風的味道,鹹鹹的,黏黏的,混著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
許思儀跟在張海客身後,穿梭在老城區那些七拐八繞的巷子裏。
張海鹽租住的地方在老城區一棟舊樓的頂層。
說是頂層,其實也就是五樓,但樓梯陡得跟爬天梯似的,許思儀爬到三樓就開始喘。
完全不理解,這房子到底是什麽神經病蓋的?
怎麽蓋的跟要登天似的呢?
這房子的舉架有這麽高嗎?
“你們張家人是不是都有病?”許思儀扶著牆,喘著氣問:“選這麽個地方,是怕仇家找上門還是怕債主追債?這房子不會是你們蓋的吧?一定要每層之間都有夾層嗎?”
張海客走在她前麵,聞言迴頭,那張屬於吳邪的臉上帶著一點笑意:“都有。”
也不知道是迴答她都有夾層的問題,還是說張家人都有病。
許思儀翻了個白眼,繼續爬。
頂樓到了。
張海客敲門,但沒人應。
再敲,還是沒人應。
然後他就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捅進鎖孔。
門開了。
許思儀看著站在門口,示意她進去的張海客,挑了挑眉:“你既然有鑰匙,那你剛剛那麽禮貌敲門是在做什麽?”
張海客聳了聳肩:“給裏邊的人或者其他東西一個心裏準備,也給你一個心裏準備。”
許思儀:“.......”
“你不會想說裏邊有鬼什麽的吧?”
“沒準。”
房間裏很安靜。
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昏暗的光線。
空氣裏有淡淡的黴味,混著沒來得及扔的外賣盒的味道。
許思儀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很小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桌上放著摞著一疊檔案。
牆上貼著一張地圖,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紅圈。
沒有人。
也沒有鬼。
如果真有,她要diss這個鬼了。
你太髒了。
怎麽就不知道打掃一下衛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