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鎮子比之前那個還小,連個像樣的賓館都沒有。
劉喪把車停在河邊的廢棄碼頭,車頂被雨砸得劈啪響,像有人在他倆的腦袋上邊踩縫紉機。
許思儀蜷在副駕駛座上,腿搭著中控台,正在用劉喪的備用機打遊戲。
劉喪側躺著看窗外。
兩天了,最遠的距離就是去碼頭邊的小賣部買泡麵和零食,順便上廁所。
老闆娘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從“小情侶自駕遊”變成了“你們是不是犯事兒了?”
許思儀不在意。
劉喪也不在意。
他難得能睡著。
暴雨天,沒有亂七八糟的聲音。
隻有雨,均勻,連綿的,像白噪音發生器一樣的雨。
劉喪把這輩子的覺都攢在這幾天睡了。
第二天晚上,雨小了。
許思儀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眼後座睡成一條的劉喪。
她伸腳,踹了踹他的腦袋。
劉喪沒動。
她又踹了一下。
劉喪還是沒動。
許思儀眯眼,把腳伸到他的脖子處,冰涼的腳貼上去。
劉喪終於動了。
他翻身,把她的腳從自己的脖子上拽下來,沒扔開,就這麽握著,聲音悶在枕頭裏:“你有病?”
“餓了。”
“後備箱有泡麵。”
許思儀搖了搖頭:“我不想吃泡麵。”
劉喪終於把臉從枕頭裏抬起來,頭發睡得亂翹,眼皮還腫著,看人的時候像一隻沒睡醒的土撥鼠。
“那你想吃什麽?”劉喪問道。
許思儀想了想:“燒烤。”
劉喪沉默了三秒。
“外麵下雨。”
“小了。”
“這破鎮子沒有燒烤店。”
許思儀又踹了他一腳:“那去有燒烤店的鎮子。”
劉喪盯著她看了五秒鍾,然後歎了口氣。
他坐起來,把睡得皺巴巴的衛衣往下拽了拽:“我上輩子是殺你全家了嗎?這輩子要還債?下雨天吃燒烤,你怎麽不去吃屎呢。”
許思儀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逼話真多。信不信我現在吃屎給你看?”
劉喪看著她,扔給她一個“你吃啊我看著”的表情。
許思儀也不客氣,一把薅住他的頭發,把劉喪的腦袋強行拽過來,在他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氣。
然後鬆手,看著劉喪:“我吃了。”
劉喪:“你在逼我罵你?”
許思儀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劉喪抿了抿嘴,突然就沒話了,然後默默的爬迴駕駛位,發動車子。
雨刷器開始工作。
許思儀把手機導航開啟,輸入“燒烤”,最近的店鋪在二十七公裏外。
“二十七公裏,那邊的天氣預報是小雨。”許思儀道。
劉喪沒說話,隻是把車開上了路。
那家燒烤店開在路邊。
門麵很小,五六張桌子,塑料棚布搭出來的外擺區被雨打得劈啪響,店裏隻有一桌客人,兩個中年男人,喝啤酒,吹牛,聲音比雨還大。
劉喪一進門就皺起了眉。
太吵了。
兩個男人的談笑聲混著後廚的抽油煙機,冰櫃的壓縮機,雨棚上滾落的水珠,全往他耳朵裏灌。
他沒表現出來。
隻是在許思儀點單的時候,默默把衛衣帽子扣上,又把耳機塞進耳朵裏。
許思儀看了他一眼。
轉頭對老闆娘說:“我們打包。”
劉喪低頭看選單,睫毛顫了顫。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一小片陰影。
許思儀點了一大堆,還要了兩罐冰可樂。
等餐的時候,許思儀坐在劉喪對麵。
劉喪沒看她,低頭戳手機。
許思儀也不說話,就看著他。
看他垂著的眼,看他沒什麽表情的臉,看他擱在桌沿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幹淨。
老闆娘喊他們取餐。
劉喪站起來,接過兩個沉甸甸的塑料袋,許思儀抱著可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
雨又大了些。
劉喪把吃的放進後備箱,繞迴駕駛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噪音。
他立刻發動車子,沒有迴到之前停車的地方,而是找了個旅館。
車停下的時候,他沒動。
許思儀也沒動,而是開啟可樂,喝了一口。
碳酸氣泡在喉嚨裏炸開。
“劉喪。”
“……嗯。”
“你的耳朵。現在能聽到什麽?”
劉喪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點了兩下,沉默了幾秒:“你喝可樂的聲音,氣泡在液體裏破裂的頻率。”
“還有呢?”
“你的心跳。”劉喪頓了頓:“還有你嚥下去的時候,喉部肌肉收縮的聲音。”
許思儀放下可樂。
她側過身,靠向駕駛座。
劉喪沒動。
她靠近,再靠近,然後開口,聲音很輕。
“那我現在想親你。你聽到了嗎?”
劉喪轉過頭。
雨夜裏,他的眼睛黑得發亮。
他沒有迴答。
隻是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快就結束了。
理由是,燒烤快涼了。
劉喪拎著那兩袋燒烤下車,進到了旅館裏邊,開了一間房。
前台問要標間還是大床房的時候,劉喪頓了一下。
許思儀站在他的身後,低著頭玩手機,好像完全沒在聽。
劉喪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標間。”
許思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劉喪沒看她。
拿到房卡,兩個人沉默的走進電梯裏。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許思儀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怕自己控製不住,所以才開的標間。“
劉喪沒有說話。
許思儀歪頭看著他:“劉喪。”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許思儀頓了頓。
劉喪轉頭看了她一眼:“什麽?”
“我想跟你睡一張床。”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劉喪愣在了原地沒動。
許思儀從他的身側走過去,然後迴頭看他:“走啊,發什麽呆呢?我的烤串要涼了。”
劉喪看著她,然後垂下眼睛:“....催什麽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