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砂是人做的------------------------------------------“我是砂。”
趙賬房嗬嗬笑著,“淨化砂,活人製的。
範大人說了,用我們這些‘活砂’,就能在淨化爐裡頂替真正的砂,隻是效益差點。
冷主事,你以為這十年,歸雁驛是靠著那每月半鬥砂撐下來的?
不是。
是燒人。
每半年一個,灶房的老張,前院的李驛卒,甚至上任副驛丞,都進去過。
燒完就剩一撮黑灰,往沙墟裡一揚,誰也不知道。”
他越說話越流暢,似乎已不在意自己說出的內容,眼白裡的紫色血絲蔓延到瞳孔,像一張蛛網。
“我現在也快了。
範大人給我吃的東西,說白了就是讓我變成會走路會記假賬的淨化砂。
等哪天用著了,就塞爐子裡燒了。
你抓我冇用,冷主事。
你三天後,還是要死。”
話音落下,他的眼角忽然流出血來。
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顆粒狀物質,一滴滴落在灶台灰漿上,像墨汁滴入水,暈開一圈圈細密的圖文。
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抵在灶台上,左手翻開那本濕透的私賬,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名單。
“範府活砂名冊”,下書十二個人名,每一條後麵都備註著一句簡短的狀態:“趙有富,已用,甲午年冬。”
“李旺財,已用,乙未年春。”
“張栓子,已用,乙未年秋。”
活著的,隻剩下趙賬房一個。
“其餘十一人,都投過爐?”
冷知寒的聲音平穩得可怕。
黑血從眼角流到嘴裡,染得牙齒像塗了漆:“投過。
每一爐都是淨化砂不夠的時候燒的。
燒完出來,淨化爐的指標就達標了,都水司查不出任何問題,就是驛站裡少了個人。
誰會在乎一個流放罪臣的死活?”
冷知寒鬆開手,趙賬房滑落在地,劇烈咳嗽,咳出來的全是黑色顆粒。
臉色慘白,但她冇有說話,目光緊緊鎖在趙賬房身上,眼神裡有種冷知寒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像在記錄每一個字、每一處細節。
“冷主事。”
趙賬房倒在地上,呼吸變得急促,“範大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他說——你師兄當年,也是這麼變成活砂的。
隻不過他太倔,被投爐之前咬碎了自己的舌頭,用舌尖血在爐壁上寫了個‘逃’字,然後把U盤殘片吞進肚子,跳進了零號淨化池。”
“那具屍體——”“不是屍體。
是場,是用你師兄的血肉培育的源質庫。”
趙賬房的眼睛開始失去焦距,“範大人說了,你遲早會找到那兒。
他讓我告訴你,他等你來。
等你帶著U盤,和他一起看‘屍天使’降生。”
冷知寒單膝跪地,按住趙賬房的胸口。
心跳在急速衰減,體溫降到冰點以下,麵板下的顆粒開始從血管裡鑽出——是一粒粒黑色的結晶體,形狀像鹽粒,觸感卻黏膩如魚卵。
“活砂化”的最後階段。
身體組織完全轉變成淨化砂的劣化形態,失去一切生命體征,隻剩一堆晶體狀殘渣。
“最後一個問題。”
冷知寒沉聲道,“驛站裡,除了你,還有冇有彆的暗樁?”
趙賬房的嘴角最後一次揚起,他說出兩個音節:“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