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礪雖然是個大老粗,但也看出這娘倆看自己不順眼了。
常礪心中覺得自己委屈的很。
他覺得自己也沒乾什麼啊,他是動手了沒錯,可受傷的又不是紀金玉,是他。
紀金玉在大庭廣眾之下守著他的下屬和大夫們讓他出了那麼大一個醜,合該是他看他們娘倆不順眼纔是。
哪怕常礪現在心中不暢快的很,但在軍師王舟給他使了一個眼色之後,還是悶聲走了出去。
常礪出去後沒多久,回來的時候給紀金玉拿來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上麵還鑲嵌著好看的寶石。
他將匕首遞到紀金玉的麵前,說道:“這是我們剛繳獲的,用吹毛斷發來形容也不為過。”
常礪說到這裡不由想到他們在那群海匪船上繳獲的財物。
怪不得洪家也要和海匪勾結,這群海匪簡直就是富得流油,那船上和荒島上的東西,都夠他們幾十年的俸祿了。
好在,這些東西有一半都是他們的了。
沒辦法,誰讓朝廷動不動就不發軍糧呢。
想到這裡,常礪看著匕首上的寶石,突然覺得之前於慧蘭說的黑玉續骨膏的價格也不算貴了。
紀金玉聽著身邊常礪的炫耀也沒有搭理他,而是從於慧蘭的藥箱中拿出一瓶她提煉出來的濃度極高的酒,反複消毒。
於慧蘭看著躺在床上的朱占鼇說道:“有麻醉丹,要吃嗎?”
“吃。”
“不吃。”
說吃的是朱占鼇的下屬,說不吃的是朱占鼇。
朱占鼇額頭間冒著汗珠,說道:“我想清醒。”
朱占鼇當然知道剔肉刮骨會很痛,可是他不想忘記這份痛苦,他要牢牢記住今天這份痛苦是為何而來。
隻有這樣,他才能長記性,時刻保持警惕。
“吃了麻醉丹也會清醒,它隻是降低你的痛苦,不會完全消解你的痛苦,我怕你會撐不過去。”
尤其是在朱占鼇此時已經很虛弱的情況下,萬一他死了,於慧蘭覺得他的下屬說不定真的不會放過自己和自己的母親。
於慧蘭看著朱占鼇此時的模樣,希望他現實一點,不要逞強。
王舟也在旁邊對著自家大人勸道:“大人,要不然咱吃一顆吧,就吃一顆,稍微緩解一下痛苦也是可以的。”
“不吃。”朱占鼇太疼了,幾乎是咬著牙才說出的這兩個字。
朱占鼇不吃手下的人也不能強迫他吃,但是於慧蘭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對一旁滿臉擔憂的王舟說道:“拿塊棉布給你們家大人咬住。”
“免得痛的太厲害把舌頭咬了,那可不關我們的事情。”於慧蘭實在不明白朱占鼇為什麼這麼犟。
不過隨便吧,反正話說清楚了,即便他中途痛暈過去,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朱占鼇將棉布咬進嘴裡後,紀金玉來到床邊讓常礪等人綁住朱占鼇,在下手之前對他說道:“有點疼,我會速度快一點。”
“好。”
朱占鼇的聲音還沒有落下,心裡還沒有做好準備,紀金玉手中消過毒的匕首便落在了朱占鼇腐爛的皮肉上。
紀金玉的動作太快,以至於剛開始沒有觸及到骨頭的時候,朱占鼇和他身邊的屬下還在驚歎紀金玉的手法。
快、準、狠,不愧是從小殺豬剔肉的人。
而當刀子刮過朱占鼇的骨頭,朱占鼇死死的咬住嘴裡的棉布,被捆住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旁邊的床欄,抓了沒一會兒,床欄斷裂。
可紀金玉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哪怕是對紀金玉有意見的常礪,心裡也清楚不管自己再怎麼做也不會做到像紀金玉這般麻利迅速。
全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紀金玉便在於慧蘭的指導下將朱占鼇身上的爛肉,腐壞的位置全部剔除乾淨。
紀金玉熟練地給朱占鼇的傷口消完毒後,於慧蘭用黑玉續骨膏塗抹到朱占鼇的傷口上,繼而將他的傷口包紮起來。
從削肉剔骨到包紮完,用了也就不到兩刻鐘的時間。
時間真的不長,可對於朱占鼇和他的手下來說,像是過去了大半年一樣。
“藥熬好了嗎?”於慧蘭包紮完對旁邊的王舟問道。
“好了。”王舟口乾舌燥地說道。
王舟和常礪看著正在處理匕首上汙穢的紀金玉,隻覺得自己腰腹的位置,突然有點不太舒服。
朱占鼇此時已經虛脫地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王舟端著藥來到床邊,對於慧蘭問道:“大夫,我們大人現在可以喝藥了嗎?”
“嗯。”
隻不過在王舟剛準備給朱占鼇喂藥的時候,於慧蘭上前一步,在王舟疑惑的目光下拿過藥碗聞了聞,隨即又把藥碗遞給王舟,說道:“藥效沒錯。”
王舟和常礪等人看到於慧蘭的這一動作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難不成他們還能給自家大人下毒不成?
朱占鼇喝過藥之後,因為太累太困,直接睡了過去。
於慧蘭注意到這情況,對身邊看著能溝通的王舟說道:“他期間可能會繼續發燒,隻要能退燒就沒有關係,退不下去先灌藥,灌不進去就施針。”
王舟看著自家大人不知道是昏迷還是昏睡的模樣,對於慧蘭說道:“於大夫,您說的這些我們這些大老粗也不懂,不如將外間的大夫們喊進來,您跟他們說一下,讓他們幫您一起醫治照顧我們大人,這樣您也能省心省力,您覺得如何?”
王舟話說的很漂亮,但於慧蘭經曆了這麼多,怎麼會看不出他話裡話外對自己的不信任,所以才會讓外麵的大夫們進來再給朱占鼇檢查一下。
於慧蘭倒是無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她坦然地看著王舟說道:“好。”
紀金玉將匕首清理乾淨後,將其還給了王舟。
王舟想到剛剛紀金玉削肉剔骨時的手法,接過匕首時,手差點抖了一下。
三個大夫依次進來的時候王舟還有點後悔,不是後悔讓三個大夫進來給自家大人複查,而是後悔沒有早點讓這幾個大夫進來,讓於慧蘭在這三個大夫的圍觀下治傷,這樣才更有保證。
而王舟這個念頭剛閃過,便聽到正在給朱占鼇把脈的大夫驚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