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金玉聽到林擎蒼這句話還沒有從驚愕中出來,便聽到他繼續說道:
“我說的這些都是紙上談兵,林家有船運生意,但是船運生意我沒有接觸過,具體細節我們還需要找專門的人來瞭解。”
林擎蒼的聲音在看到紀金玉心疼的目光下逐漸降低。
不是可憐,是心疼。
“怎麼了?”林擎蒼笑著問道。
紀金玉將林擎蒼吃的最多的酥炸蝦球放到他麵前的碗中,說道:“沒什麼,我就是想說,你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在我麵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林擎蒼聽到紀金玉的這話,故意嚇唬她:“我怕你看到真實的我會被嚇跑。”
“不會。”紀金玉斬釘截鐵地說道:“喪心病狂的事情我見多了,沒什麼能嚇到我。”
上下兩輩子,人心的險惡紀金玉見的太多太多,如今能嚇到她的事情真的沒有多少。
“那如果我說……”林擎蒼沉吟了一會兒,看著麵前的紀金玉說道:“我爹孃去世,我很開心。”
林擎蒼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隻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紀金玉,注意她的反應。
如果不是林擎蒼手中的筷子捏的緊緊的,否則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緊張。
沒有人會諒解一個孩子痛恨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在這個以孝為大的世道裡。
說希望自己爹孃去死,說自己爹孃去世很開心,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的說法。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能接受和寬容的話,想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林擎蒼也確實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因此除了紀金玉之外,林擎蒼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哪怕是自己最親近的老師。
林擎蒼此時對紀金玉說這句話,也是在賭。
賭贏了,他會很開心,發自內心的開心;若是賭輸了……也是人之常情。
更不用說林擎蒼有信心可以將自己說出來的話給圓回來,也有信心讓紀金玉相信自己說的話。
“那需要喝點酒慶祝一下嗎?”
紀金玉想的很簡單,既然林擎蒼高興,那確實應該喝點酒慶祝一下。
林擎蒼看著對麵望著自己沒有任何異樣眼光的紀金玉,驚訝地微微張嘴,隨即又閉上。
紀金玉看著對麵的林擎蒼認真道:“父母也不都是好人,有些人為人父母,做的卻都是畜生行徑。”
林擎蒼在聽到紀金玉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覺得眼眶燙了一下。
他看著紀金玉說道:“人們常說,世上無不是的父母。”
“要我說,父母也隻有對孩子真的履行父母責任時才能成為父母,有些父母,是吸血的羅刹和惡鬼。”紀金玉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帶著怨氣的。
尤其是當她想到上輩子竇世昌對紀英明和紀映君做的事情之後。
像竇世昌這樣的人就枉為人父。
“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不是他自己的選擇,是父母的選擇,既然父母選擇讓這個孩子來到世上,就應該對他負責。”
“當然,有些孩子除外。”
比如像竇英良,紀金玉自認為她這個母親該做的都做了,但是竇英才的所作所為讓她沒辦法再接受這麼一個孩子。
“你爹孃去世你感到開心,肯定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讓你傷心甚至死心的事情,這不是你的錯。”
紀金玉說這些話的時候,林擎蒼一直在看著她。
人是會得寸進尺的,在一次試探成功的時候,就會想試探第二次。
“如果我說,我和林家斷絕關係是我謀算的呢?”
紀金玉看著麵前的林擎蒼,“那不是很好嗎?這說明你聰明啊,你要是不聰明的話還沒辦法謀算呢。”
紀金玉看著麵前的林擎蒼,都懷疑他之前是不是沒有見識過人心的險惡,否則他說的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
林家和林擎蒼的事情紀金玉是知道一點的,誰家還沒有幾門糟心的親戚啊,紀金玉遇到這種糟心的親戚也會敬而遠之,甚至斷絕關係,所以她不覺得林擎蒼有錯。
“是人都會有私心,這沒什麼。”
“有一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君子什麼論心,什麼人……”紀金玉感覺自己讀書真的是連半瓶子都沒有讀滿。
林擎蒼給她補充道:“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對,就是這句話,我覺得這句話說的很好。”紀金玉看著街道上來往的人,對林擎蒼說道:“誰心裡沒有一點陰暗的事情,人之常情。”
紀金玉心裡陰暗的事情也有,隻不過她藏不住,一般當場就發作了。
林擎蒼看著坦坦蕩蕩的紀金玉,點頭道:“你說的對,人之常情。”
話雖這麼說,但是林擎蒼心裡眼裡還是隻有紀金玉一個人,也隻有她,才會覺得這是人之常情;隻有她,才會用正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陰暗處;隻有她,才會說他的陰暗不是他的錯。
幸虧有她。
兩人在飯館吃完飯後,找了一個眼緣還算不錯的牙人,在海昌城轉了半下午,買了一處位置不錯的二進四合院,花了五十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現在攥在手裡的錢變多了,紀金玉在買完這處院子後,覺得五十兩好便宜。
這價格甚至比翠陽城的價格還要便宜。
得益於海昌城房價的便宜,在買完院子之後,她又買了三處鋪子。
其中一處鋪子帶著後院和屋舍;另一處鋪子是上下兩層;最後一處鋪子麵積比較大,加起來也才花了一百兩。
如果不是怕一下子買的太多,沒辦法看顧,紀金玉還想多買幾處房產。
紀金玉收好房契,笑著對身邊的林擎蒼說道:“等之後阿江來海昌城這邊從軍,沒事兒的時候也可以來家裡住。”
紀金玉若是接納一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地對他好。
但林擎蒼對人向來喜歡揣度他最壞的一麵,所以在聽到紀金玉這句話後,他笑著說道:“你就不怕阿江鳩占鵲巢嗎?”
“不怕,我們相處這麼久,我相信他的人品。”
“若是你看錯了呢?”
紀金玉想到竇世昌和竇英良,聲音乾脆道:“若是看錯了就一棍子趕出去,反正這世上能打過我的人也沒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