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英才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小,以至於紀金玉聽到他嘀嘀咕咕的聲音,詢問道:“嘀咕什麼呢?”
紀英才笑著道:“沒什麼,我覺得這麼安排挺好的。”
“娘,明天我和方大哥一起去買建房用的料子,順便熟悉一下東海縣。”
如果三年之後他們真的要上京,當然是身上底牌越多越好,最好是多到讓自己那個便宜親爹和白眼狼大哥眼紅。
而跟在方川的身邊,紀英才覺得自己能和東海縣的五教九流都能打上招呼,到時候想要在東海縣做生意的話,應該會省下不少功夫。
紀金玉清楚紀英才的打算,更瞭解他的能力。
她從自己荷包裡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他說道:“好,這錢你拿著。”
紀英纔看著主動給錢的母親,擺手道:“娘,我有錢。”
紀英才之前確實把自己的私房錢大多都上交給了自己母親,但他還是私藏下了一點,再加上逃難路上他也沒少見縫插針地斂財,所以手上有不少錢財。
“你的那點私房自己攢著吧。”
紀金玉還能不知道自己這個二兒子,自己如果不看著他的話,他能直接鑽進錢眼兒裡。
而紀英纔在聽到自己母親允許自己光明正大的攢小金庫時,笑的眼睛都快見不到了。
“娘,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真的攢小金庫了。”
紀金玉看著自己兒子財迷的模樣,強調道:“彆太過分就好。”
“您放心,我絕對不拿家裡的錢。”紀英才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母親對自己孩子其實挺大方的。
上一次之所以對自己那麼嚴厲,完全是因為自己傷了自己母親的心,但是之後不會了。
而紀金玉還是相信紀英才說的這句話的,他做事大多時候都還算有分寸。
“定金我已經給方川了,這些錢你看著用。”
紀金玉想到自己父親說的話,對紀英才叮囑道:“你爺爺說他們年紀大了,之後沒有天災人禍不可能再挪窩了,所以家裡建房子用的料儘量都用好的,耐用的。”
紀山說的這些話紀英才也知道,他點頭認真道:“娘你放心,家裡用的材料我一定辦好。”
第二天紀英才和方川去找施工隊買建材的時候,紀金玉和林擎蒼也沒有閒著。
他們跟紀英纔打了一聲招呼後,去了海昌城。
而紀金玉去海昌城有三個目的,一是想在海昌城買個落腳的院子;二是買幾處鋪子;三是和紀英才一樣,看看有什麼生意。
紀金玉想做的是船運生意,但福州的船運沒那麼好做。
因為之前海匪肆虐的原因,幾家船廠生意一落千丈。
哪怕這幾年在朱占鼇的影響下,船廠的生意好了不少,但之前聲名狼藉的海匪並沒有完全殲滅,他們隻是不敢靠近福州海岸,但在遠點的海域上依舊猖獗的厲害,所以福州的船運並不發達,甚至有些船廠和船商都瀕臨關門和改行。
紀金玉和林擎蒼是騎馬去的海昌城,快馬加鞭的話,差不多一個半時辰。
到了之後兩人先是在海昌城閒逛,然後找了一家餐館吃飯,而這家餐館的斜對麵就是一家香料鋪,以前專營海外香料。
但紀金玉和林擎蒼在吃飯之前進去的時候,店裡擺著的香料少之又少,倒是珍珠不少。
紀金玉想到家裡的女眷,挑選了一些成色還不錯的珍珠準備帶回去。
“你想做船商?”林擎蒼想到兩人逛街時紀金玉說的那幾句話,問道。
“嗯。”紀金玉沒有隱瞞。
“為什麼?”
“暴利。”
“但是風險也極高。”
“我知道。”
林擎蒼看著下定決心的紀金玉說道:“那你知不知道遠航,尤其是去海外的話,他們是忌諱女人上船的。”
紀金玉聽到這句話眉頭蹙起:“這是哪兒來的歪門邪說。”
林擎蒼笑著說道:“很多,尤其是航海中。”
“一種說法是‘陰氣衝撞’的說法,在傳統陰陽觀念中,女子屬‘陰’,而大海、江河也屬‘陰’,雙陰相疊,被認為會破壞平衡,招致風浪和迷霧,會讓航船迷失,再也找不到方向。”
“一種說法是船神多為女性,部分漁民認為女性上船會‘衝撞神格’。”
“最後一種是‘不潔’的禁忌。”林擎蒼說到這裡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紀金玉,“女子因為身體原因……就是……來月事甚至生產的時候會被認為是‘血光之災’,到時會觸怒海神,導致船難。”
林擎蒼看著紀金玉死死皺起的眉頭,說道:“航海途中本就是千難萬險,他們當然是慎之又慎。”
“當陷入絕境之時,信神會給他們一線生機。”
“生機?”
“嗯,起碼不會一心向死。”
越是在危險中討生活,越是信仰不可言說的神靈。
紀金玉沉默片刻後對林擎蒼說道:“我還是覺得這是迷信。”
“我也覺得,隻是出門在外,他們不願意出現一點兒差錯。”
林擎蒼將炸的酥脆的蝦球放到紀金玉的碗中,說道:“娘子,即便是做船商也不用親自上船,找心腹就可以了。”
“心腹?”
“我覺得阿才就是個不錯的人選。”林擎蒼說完後又道:“再加上阿正吧。”
“阿纔不是一直都想做大生意嗎?還有什麼比海運更多利的呢。”
“阿正性子穩當,有他在,阿才也不會在獲得暴利之後飄到找不到北。”
林擎蒼笑著對紀金玉說道:“你不覺得阿纔是家中最擅長經商的嗎?”
紀金玉點頭。
紀英才當然是。
上輩子紀英才沒少給竇世昌賺錢,給他賺的盆滿缽滿。
“那就交給他做好了。”林擎蒼說道:“他腦筋靈活,反應迅速,在出海之前好好鍛煉一下身體,可以的。”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辦船引,找經驗豐富的火長……”
“火長?”
林擎蒼解釋道:“經驗豐富的火長可以觀測星象,羅盤導航,還可以根據海上的風,海流和天氣跟船主商量啟航時間,停靠點以及最終航線。”
“《東西洋考》中說:每船有火長,司針盤、看星鬥。”
“差不多就可以解釋火長的職責。”
“當然除了火長之外,還需要經驗豐富的船主、舵工、碇手、繚手、水手等很多人,總之,想要置辦起一支船隊,不是一日之功。”
紀金玉滿眼驚歎地看著林擎蒼,“長卿,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
林擎蒼笑著說道:“若是你像我一樣,幼年常常被關在藏書閣禁閉的話,也會懂得這麼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