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藥,換了於慧蘭五人的一線生機。
在這戶人家的親戚把他們撿走想要來找於慧蘭算賬的時候,被灃水村的村長阻止。
懇求於慧蘭得到一碗藥的婦人,在把藥給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喝完後,第一時間就跑去了自己哥哥家,說村裡來了一個大夫,女大夫。
灃水村的村長聽說村裡來了一個女大夫之後,想都沒想直接衝去了於慧蘭所在的屋舍,隻不過他們在聽說劉老三一家的下場後,沒敢貿然闖進去。
“醫娘子,我是灃水村的村長,我可以跟你聊一下嗎?”
灃水村的村長都快要急死了。
七天前他們村裡突然多了幾個生人,一開始的時候存在感並未在意,他們村子距離前往石川城的主道不是很遠,偶爾會有來借宿的,並不稀奇。
更不用說他聽說來的幾個生人還是村裡人的遠親。
他們來的前兩天確實還算相安無事,直到第三天村長聽說江州爆發了疫病,還聽說有感染了疫病的難民逃竄時,他立刻著急村裡人說不再允許外鄉人進入村裡。
但此時已經晚了,之前接納生人來家裡的村民全部感染了瘟疫。
他們在感染了瘟疫之後沒敢說,反而是偷偷地出去買藥,到處借藥。
一開始村長發現氣的直接把他們關了起來,村裡人更是怒氣滔天得想要把他們燒死,但是,疫病在村子裡蔓延開來。
如果隻是那幾乎人家的話,為了大多數人燒死也就燒死了。
可是當村裡的大多數人都感染了疫病的時候,他們便害怕起來,不由得一起隱瞞,不敢出村,隻劫掠倒黴的想要來村子裡寄宿的商旅,想要從中找到藥材診治。
藥材是劫掠到了,但是疫病卻一直沒能得到控製,直到於慧蘭的出現。
於慧蘭看著被自己灌進藥又吐出來的三小隻,隻覺得自己的心猶如萬箭穿心一般。
躺在旁邊的姬昀聽著外麵村長的喊聲,虛弱的對旁邊給孩子們喂藥的於慧蘭說道:“蘭娘子,應下吧。”
“不應的話,這群刁民會讓我們死。”
哪怕姬昀覺得自己現在已經離死不遠了。
渾身的重傷還沒有被治好,眼睛也沒有被治好,現在又感染了瘟疫。
可能是覺得自己過於倒黴,過於慘,此時姬昀不僅沒有消沉反而想笑。
這該死的老天,想讓他死?他就是不死!
“好。”
於慧蘭答應了灃水村的村長幫他們村子裡的人治療,隻不過藥材他們自理。
除此之外,灃水村的村長給於慧蘭拎來了一個包袱,說這是他們提前支付的診費。
於慧蘭連開啟的興趣都沒有,隨手扔在了堂屋的桌子上,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灃水村的村長拿著於慧蘭給的藥材方子想方設法去找藥的時候,紀金玉駕著馬車往灃水村而來。
他們的糧食和水都快要告罄,在離開這裡去山坳之前,最好先借一些水。
紀金玉是這麼和自己爹孃商量的,紀山帶著王似錦他們去山坳治療,紀金玉帶著傅長卿和孩子去石川城找於慧蘭與於慧蘭會合,會合之後帶著物資去山坳找他們。
隻是剛進灃水村,紀金玉便覺得這村子裡的氣氛有些不太對。
此時剛好是卯時正,應該是村子裡的人結伴去地裡乾活的時間,可是紀金玉一眼看過去卻發現村子裡並沒有什麼人。
紀金玉眉頭緊皺,隨即在最外圍找了一戶人家敲響了大門。
於慧蘭在聽到自己母親的聲音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是當她麻木地來到門口,聽著門外自己母親清清楚楚的聲音時,於慧蘭崩潰的哭聲比聲音更早傳來了紀金玉的耳朵裡。
在聽到於慧蘭的哭聲時,紀金玉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拍門的動作就這麼僵在了原地。
“娘嗚嗚嗚。”
“阿蘭?”
“是我嗚嗚嗚。”
“你開門。”
於慧蘭哭著搖頭道:“娘你快跑,這村子裡人大多都被疫病傳染了,小安小書和阿福他們也被傳染了,娘你快跑嗚嗚嗚!”
哪怕於慧蘭聽到自己母親的聲音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她還是一個勁兒地勸說自己母親快跑。
紀金玉則是在聽到這個噩耗時,差點腿一軟跌坐在地,而於慧蘭的哭聲還沒有停止。
“阿蘭,彆怕。”
紀金玉扶在牆上的手指骨節泛白,如果這疫病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必然要來這麼一遭,那就來吧。
一家人死在一塊兒,也比上一世的結局好。
紀金玉安撫完於慧蘭後,轉身回了馬車上。
她坐在馬車上一邊往村子外麵趕,一邊對車廂裡的傅長卿說道:“一會兒回到路上,你駕著馬車帶著孩子去石川城吧。”
不管怎麼說傅長卿都是外人,現在身邊還有一個無辜的孩子,他們沒必要卷進自家這些事情。
傅長卿看著語氣冷硬的紀金玉背影,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不走。”
“你剛才沒有聽見嗎?他們感染了……”
“我聽見了。”傅長卿聽著紀金玉顫抖的聲音,堅定道:“我和你一起。”
“而且阿福也感染了,我不可能拋下他離開。”
阿福若是沒了,一切都毀了。
“你受傷了,身子骨弱,萬一也感染……”
傅長卿聽著紀金玉的擔心,說道:“那隻能說明我命不好,再說,即便是感染了,也有治癒的可能,不是嗎?”
“我對疫病的處理聽說過一些法子,有我在你的身邊,利大於弊。”
紀金玉聽到傅長卿的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即便你不在,我們也會儘全力救治阿福。”
所以他不必有後顧之憂。
傅長卿笑著說道:“我知道,娘子你是好人。”
“我不是。”
她不想做好人,好人太累了。
“好。”傅長卿也沒有反駁,隻是說道:“走吧,接著爹孃他們跟孩子們團聚。”
紀金玉聽到傅長卿這句話的時候鼻子微酸,她忍不住再次問了一句,“你確定要留下?”
“嗯,留下。”
紀金玉沒有再問,回到自己爹孃駐紮的位置後,簡單和他們說明情況,然後便說要帶著他們去村子裡。
“我們不去!”
“我不去!”
說這句話的不是紀山他們,而是從騾車車廂裡鑽出來的高秀林還有方幼蓉。
“要想找死你們自己去,我們纔不去那村子裡找死!”
紀金玉看著高秀林點頭理解道:“好,你們離開。”
“離開就離開。”高秀林對著自己兒子說道:“濟川,駕車,咱們走!”
高濟川看看對麵的紀金玉,又看看自己母親,最後決定聽自己母親的,準備駕車離開。
隻是……
他看著麵前對著他們舉起剁骨刀的紀金玉,默默地嚥了一下口水問道:“你不是讓我們離開嗎?”
“是讓你們離開。”紀金玉看著坐在自家騾車上的高濟川說道:“從我家車上下來,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