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借給我們就是我們額……”高秀林未說完的話在刀尖落在她脖子上的時候戛然而止。
她驚恐的看著麵前的紀金玉,沒看清她是怎麼拎著剁骨刀來到自己麵前的。
高濟川看著二話不說直接拿著剁骨刀衝上來的紀金玉,害怕地顫聲道:“彆彆彆,都是親戚,我們走還不行,這車還給你們,彆動刀。”
他見慣了總是吵架吵得互相問候彼此祖宗的人,實在是沒見過哪個像紀金玉這樣,連話都不讓人說完直接動手的。
高濟川手腳哆嗦地從騾車上下來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紀金玉落在自己母親脖頸上的剁骨刀移開,然後拽著自己母親從車上下來。
高秀林雙腿顫抖著從車上下來後,警惕害怕地看著紀金玉,對自己兒子低聲道:“我們的行李。”
哪怕紀金玉剛才的剁骨刀沒有砍在她的脖子上,但是高秀林還是能感覺到,她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高濟川喊著自己媳婦兒和孩子們從車廂裡下來時,一旁的紀金玉冷漠道:“你們拿的最好是自己的東西,否則彆怪我把你們亂拿東西的手給剁下來。”
有紀金玉的這句話,石玉蘭他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隻敢拿自己家的東西,甚至恨不得將自己的手舉起來給她看看,以示清白。
王似錦的弟弟家一共十二口人,入贅之後改姓的高雲的大女兒一家在後麵的驢車上,兒子高濟川和高秀林在騾車上。
至於高雲和自己的老母親在紀山他們車上。
驢車不大,隻裝行李還可以,想要拉這麼多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紀金玉也不關心他們為什麼和高家村的人分散,在看到他們家的人從自家騾車上下來後,又看向一旁的紀英才。
紀英纔在自己母親看向自己的時候,立刻爬進自家的騾車上開始檢查。
這群狗皮膏藥終於走了,從一開始相遇的時候紀英才就不願意和他們搭夥,什麼玩意兒,又窮酸又事兒多。
可他一個小輩做不了長輩的主,更不用說自己祖母在見到自己尚在人間的母親和弟弟時一直在哭,那模樣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們分開,最後無奈隻能一起上路。
紀英才仔仔細細地檢查完後,從車上下來對自己母親說道:“娘,除了糧食被他們吃了很多,藥材也用了不少,沒有少的東西。”
紀英才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高濟川等人的臉色難看的厲害。
“我們……”高濟川臉熱地剛張嘴想要解釋,便被自己母親打斷,“咱們都是親戚,我們用你們一點東西怎麼了?”
“當初要不是我們家收留了逃難的高雲娘倆,他們早就死了,哪還有你們現在團聚的時候!”
“這麼說我……”
紀金玉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自己父親拽了一下,“算了。”
紀金玉抽回自己的胳膊,沒搭理高秀林,而是轉身來到自己母親所在的騾車旁,對坐在車轅上的高雲說道:“他們走,你們走不走?”
高雲麵容愁苦的還沒有張嘴,車廂內便傳來一個老太太哽咽的聲音,“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裡和我閨女在一起。”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女兒,現在她又生病了,李詩韻是說什麼都不會再跟自己的女兒分開,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自己女兒身邊,起碼不用到了陰曹地府也找不到自己的女兒。
高秀林一聽,立刻對著坐在車轅上的高雲破口大罵道:“高雲,老不死的不走,你走不走?還是說你想跟你老孃和你姐姐死在唔!”
剁骨刀飛過來的時候擦過高秀林的耳際,斬斷她的頭發,直接插在後麵驢車的行李上。
高家人被紀金玉的突然動手全部嚇得震懾在原地,而高秀林更是在剁骨刀飛過去之後,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腦袋還在嗎?
紀英才對著高秀林翻了一個白眼,隨即小跑上前,將自己母親的剁骨刀從驢車的行李箱拔下來,然後跑到自己母親身邊,重新將剁骨刀遞到自己母親的手上。
紀金玉拿過剁骨刀,看著跪在地上的高秀林冷聲道:“這次隻是警告,下次再讓我聽到你說我娘一句,這刀就不是落在你們的行李上,而是你的脖子上。”
紀金玉說完扭頭看向坐在自家車轅上的高雲,再次問道:“你走不走?”
高雲害怕地看著紀金玉,他沒想到自己姐姐的獨生女看著竟然比高秀林還要凶,還要悍勇。
“我,我不走,我要跟我娘還有我姐姐在一起。”
“爹!”高濟川喊道:“姑……姑姑可能生病了,你回來,咱們走吧。”
高濟川對自己親爹還是有感情的,哪怕他隻是個贅婿,但過去的幾十年,家裡的家當確實是他賺下來的,他不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父親去死。
高雲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他從車轅上跳下來,對著自己兒女孫輩說道:“我不走了,我想過了。”
高雲努力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日子太累太苦,他太久沒有真心的笑過,都快忘了笑是什麼滋味,“我想陪著我娘和我姐。”
他看向歪倒在自己兒子懷裡的高秀林,說道:“秀林,謝謝你當年救了我們母子,我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也不姓高了。”
他想到那個被自己埋藏在心底裡的名字,那個隻存在自己和母親之間的名字,說道:“我叫王似雲,不叫高雲。”
他有自己的姓氏,有自己的名字,在換回原本名字的那一刻,王似雲覺得當年的那個少年好像再次醒了過來。
“爹!”高濟川看著突然有了脾氣的父親喊道:“你……”
王似雲打斷自己兒子的話,說道:“你們好好孝順你們娘,我也想好好孝順我娘,就這樣吧。”
不管之後是生是死,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王似雲轉身之後,高秀林憤怒地顫聲道:“王似雲,你拋家棄子,以後臨死了沒人給你摔盆送終,你可彆後悔!”
紀英才無語地看著那老太太說道:“您放心,我舅爺還有我呢,有人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