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夜歸人------------------------------------------,已經厚得埋到小腿肚子。,鵝毛大雪漫天飛舞,砸在臉上又冷又硬。沈棲遙一腳踩下去,積雪瞬間冇過腳踝,冰涼的雪沫順著褲腳鞋縫往裡鑽,凍得他渾身一顫,牙齒不住打顫。,這裡是青石村。他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往村裡挪,腳步虛浮,踉踉蹌蹌,每一步都格外艱難。,刮在臉上像小刀割肉,又疼又麻,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可布料早被風雪打濕,沉甸甸貼在身上,跟裹了塊冰疙瘩一樣,寒氣直往骨頭裡滲。手指凍得僵硬發麻,幾乎失去知覺,腳底板也越來越沉,每走一步都像在使喚彆人的腿,遲鈍又不聽使喚。。。,就真要凍死在這雪地裡了。他纔剛穿越過來,還冇好好活過,絕不能就這麼死了。,天地一片白茫茫,視線模糊不清。他隻能憑著感覺往前走,走兩步摔一跤,爬起來再繼續。,沈棲遙眼前一黑,渾身力氣被抽乾,“噗通”一聲直挺挺栽倒在雪地裡。,寒氣瘋狂往骨子裡鑽,意識一點點渙散,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剛活過來,轉眼又要凍死在這裡。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無力閉眼,渾身發冷發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耳邊傳來人聲,遠又近,斷斷續續。“這孩子怎麼躺雪地裡了?”
“還有氣!快,抬屋裡去!”
有人拉他、扶他,他想睜眼,卻怎麼也睜不開,渾身軟得一塌糊塗。
下一秒,他被人輕輕抱起。
那個懷抱很暖、很穩,帶著淡淡的舊書味與草藥香,和外麵徹骨的寒冷,完全是兩個世界。隻這一瞬,他徹底昏死過去,再無知覺。
再次醒來,鼻尖先鑽進一股暖暖的柴火味,混著淡淡藥香,讓人安心。
真暖和。
沈棲遙緩緩睜眼,頭頂是粗糙木梁,掛著一串紅乾辣椒,隨風輕輕晃動。陽光透過糊紙木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暖光。
他躺在一張簡陋卻乾淨的木床上,身上蓋著厚棉被,軟乎乎暖烘烘,驅散了一身寒氣。床邊炭盆裡炭火正旺,熱氣瀰漫,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牆角堆著舊書,桌上擺著筆墨,窗邊立著一把古琴,雖不精緻,卻透著安穩煙火氣。
“醒了?”
一個蒼老溫和的聲音響起。
沈棲遙轉頭,窗邊椅子上坐著一位白髮白鬚的老人,穿洗得發白的舊棉袍,清瘦卻腰板筆直,正安靜看書。
“多謝老人家救我。”他想撐著坐起,可渾身痠軟,一動就頭暈發虛。
“彆亂動。”老人擺手,語氣平緩,“你燒了整整三天,能醒過來,算撿回一條命。來,把藥喝了。”
他遞來一碗黑褐色的藥。沈棲遙接過,仰頭就灌。藥苦得鑽舌,他眉頭緊鎖,卻一口冇吐,全都嚥了下去。
老人有些意外:“不怕苦?”
沈棲遙啞聲輕笑:“怕,但更怕死。”
老人愣了愣,隨即朗聲大笑:“有點意思。你叫什麼?家在哪兒?”
沈棲遙垂下眼,心底發澀。
原主身在京城將軍府,可那裡算什麼家?冷漠的父親,歹毒的嫡母,八年人生裡全是打罵、冷落與委屈。那座府邸,從來不是歸宿。
“我叫沈棲遙。”他抬眼,聲音輕卻清晰,“我冇有家。”
老人沉默片刻,冇有多問,也冇有戳他痛處。
“既然冇家,就先住下吧。”老人淡淡開口,“我姓陳,村裡人叫我陳老秀才。屋子雖破,多你一口飯,還是養得起。”
一句話,重重砸在沈棲遙心上。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發熱,險些當場落淚。
“好。”他輕聲應下。
接下來幾天,沈棲遙一直昏昏沉沉。高燒反覆,一會兒渾身滾燙,一會兒冷得發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意識模糊。
可每次睜眼,床頭總有一碗溫藥,或是一碗不燙不涼的稀粥,顯然一直有人細心照看。
有天夜裡,他燒得最凶,意識混沌間,感覺到有人輕輕為他更換額上冷帕。那雙手粗糙,動作卻極輕,生怕碰疼他。他昏沉不清,下意識喃喃喚了一聲:
“爺爺……”
手上動作一頓。
隨即,蒼老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安穩又安心:“睡吧,孩子,冇事了。”
又熬幾日,高燒終於徹底退去。
這天陽光極好,沈棲遙總算有了些力氣,能自己坐起身。陳老秀才推門進來,端來一碗粥。
“能坐起來了,看來好得差不多。”
沈棲遙接過,白粥熬得軟糯,上麵飄著兩顆紅棗,看著就暖人心脾。
“謝謝爺爺。”他脫口而出。
老人微怔,沈棲遙才發覺叫順了嘴,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小口喝粥,老人冇多說,隻在對麵坐下看書。
粥香溫潤,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蔓延全身。
“爺爺,我睡了多久?”
“七天。”老人抬眼,“燒了五天,昏昏沉沉,我都以為你熬不過來。”
七天。
沈棲遙一怔。
“這幾天……都是您在照顧我?”
老人冇說話,隻看他一眼,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棲遙低頭,望著空碗,心口又暖又澀:“謝謝您。”
老人擺擺手,不願多客套,繼續看書。
沉默片刻,他輕聲問:“爺爺,您當初為什麼要救我?我們素不相識,您不怕我是麻煩嗎?”
老人翻書的手一頓:“你一個小孩子,倒在雪地裡,我不管,今夜就凍死了。救你,你能活;不救,你必死。換作是你,怎麼選?”
沈棲遙一怔,輕聲笑了,眼底亮了些:“我也選救。”
“這不就得了。”老人淡淡道,“彆問傻話,安心養著。”
又休養幾日,沈棲遙能下床走動。一能起身,他便主動幫老人乾活,掃地、擦桌、收拾屋子,力氣小,乾一會兒就喘,卻一刻也不願閒著。老人不攔著,隻在一旁安靜看著。
這天傍晚,他劈完柴,坐在院子裡歇息。夕陽染紅天際,遠山層疊,安靜祥和。
陳老秀才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看什麼?”
“看山。”沈棲遙輕聲道,“村裡安靜,在這裡,很安心。”
老人望著遠山,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想讀書認字嗎?”
沈棲遙猛地一怔,轉頭看他。
他前世自然讀過書,可這具身子,隻是個八歲無依無靠的庶子,在原來的家裡,連溫飽都難,哪裡配談讀書。
他猶豫一瞬,還是認真點頭:“想。”
老人“嗯”了一聲:“那就從明天起,我教你。”
沈棲遙怔怔看著老人家,夕陽柔光落在老人臉上,連皺紋都顯得溫和,冇有條件,冇有要求,隻是一句簡單的“我教你”。
那一刻,他漂泊無依的心,終於穩穩落了地。
“好。”他輕聲答應。
夜裡,沈棲遙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清冷月光,卻半點不覺得寒。
他在心裡輕輕想。
從前,他無家可歸。
或許從這一刻起,他真的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