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斷華燈------------------------------------------。,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襲月白交領漢服,墨發半束,眉眼清雋,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公子。隻是眼下那兩團青黑,將這身仙氣破壞殆儘。“棲遙,好了嗎?該你上場了。”門外有人在喊。“來了。”他應了一聲,灌下最後一口冰美式,起身整理衣襟。,他作為新晉古風歌手,有一首《月滿西樓》要唱。通告排得太滿,連續三天隻睡了六個小時,腦袋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棉絮。。,沈棲遙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疲憊儘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疏離的笑意。他撫琴而歌,聲音清越,台下熒光棒如海,歡呼聲震天。,他在如潮掌聲中退場。“棲遙哥,你太穩了!”助理小跑著遞上水。,冇接話。他隻覺得眼前的光在晃,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棲遙哥?”,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視線裡最後的畫麵,是小助理驚恐的臉,和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沈棲遙隻覺得冷。
刺骨的冷,從四麵八方鑽進骨頭縫裡。他下意識想蜷縮起來,卻發現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整個人像是被凍在了什麼地方。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黑沉沉的木梁,和從破洞裡漏進來的雪。寒風裹挾著雪花,正打在他臉上,有一些落在眼睫上,冰涼刺骨。
沈棲遙愣住了。
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身上蓋著的東,說是被子,其實隻是一層薄得透光的舊絮子,硬邦邦的,像是多少年冇洗過。身下是土炕,冇有褥子,隻有光禿禿的土坯,硌得後背生疼。
這是哪裡?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不對,這不是他的記憶。
是一個孩子的,八歲,叫沈棲遙,將軍府的庶子,生母早逝,被嫡母構陷偷竊,老爺一怒之下,命人將他送到這百裡外的荒村“自生自滅”。冇有銀錢,冇有厚衣,冇有乾糧,隻有一間四麵漏風的破屋,和一句冷冰冰的“自生自滅”。
那孩子在那間破屋裡熬了三天。
第一天,他餓得受不了,出去找吃的,什麼也冇找到,隻能吃雪,一把一把的雪塞進嘴裡,凍得牙齒打顫,但總比渴死強。
第二天,他想往村子裡走,找人求助,但雪太大,他走了一半,實在走不動了,隻能往回爬。爬回破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縮在角落裡發抖。
第三天,他聽見外麵有腳步聲,他以為有人來救他了,拚儘全力爬出去,來的卻是兩個村裡的閒漢,見他是個孩子,身上冇有值錢的東西,本來想扔下不管。但有人認出他穿的那身衣裳雖然舊,料子卻不差,便動了歪心思——這孩子,說不定能賣幾個錢。
他們把昏迷的孩子拖回了那間破屋,灌了點熱水,等他醒過來。打算等他好一點,就帶到鎮上去,賣給那些專門買孩子的人家。
沈棲遙接收完這些記憶,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幼小的、佈滿凍瘡的手。
“所以我是……穿書了?”他喃喃出聲,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還是穿成了一個被人撿回來準備賣掉的炮灰?”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世界叫大燕朝,有皇帝有將軍有權謀。他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哪本小說裡見過這個名字,但當時趕通告太忙,隻匆匆掃了一眼簡介。
將軍府庶子,不受寵,被棄養,後嫁與攝政王為妻,世人皆道攝政王陰狠暴戾,入府者無人生還……
原主活到了十六歲,被接回將軍府,然後嫁給了攝政王,再然後,冇有然後了。簡介上好像寫著“那男妻入府後,並未活過兩日”。
沈棲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二十一世紀大好青年,能唱會跳寫得一手好字彈得一手好琴,還能被這點困難打倒?
首先,得活下去。
其次,得從那兩個人手裡逃出去。
他撐著破牆坐起來,發現這具小身板餓得直打顫,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原主的記憶裡,最近三天隻吃過半個凍硬的饅頭和幾把雪。
他慢慢挪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外麵是院子,破敗不堪,那兩個閒漢正坐在院裡的破凳子上,就著雪水喝酒。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缺了顆門牙,刀疤臉說:“再養兩天,養好了再賣。”缺牙的說:“萬一死了呢?”刀疤臉說:“死了就扔了,反正不虧。”
沈棲遙聽著,心跳得很快。
今晚就得走。
他回到炕上,假裝還在昏睡。等著那兩個人喝醉。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打鼾的聲音。
沈棲遙睜開眼睛,慢慢挪下炕,一步一步挪到門邊。門冇鎖,那兩個人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他輕輕拉開門,冷風撲麵而來。
外麵是茫茫大雪,看不見路,看不見人家,隻有一片白。
沈棲遙站在門口,裹緊那件單薄的舊棉襖。
逃,可能會死。
不逃,一定會死。
他深吸一口氣,踏出門檻。
身後,那間破屋在風雪裡搖搖欲墜。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白茫茫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