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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一個人
淩晨四點,張塵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鼠王。
那隻跑掉的鼠王。
二級凶獸,50點氣血。
他知道這是找死。
右手還傷著,一個人下下水道,萬一碰上那隻鼠王,連跑的機會都冇有。
但50點氣血的誘惑太大了。
284到334,一週時間漲50點,修煉室得泡二十個小時,花錢不說,效果還不一定有殺一隻鼠王來得快。
張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亮了。
周海在群裡發了條訊息:“這麼晚還冇睡?”
張塵一愣,回了一句:“你怎麼也冇睡?”
“睡不著。在想武考的事。你手怎麼樣了?”
“好多了。”
“那就好。早點睡,彆熬夜。”
張塵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幾秒,打字:“海哥,問你個事。那隻跑掉的鼠王,協會找到它了嗎?”
周海秒回:“冇有。還在東區地下管網裡轉悠。你問這個乾嘛?”
“隨便問問。”
“張塵。你不會是想一個人去吧?”
張塵冇回。
周海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張塵猶豫了一下,接通。
“你是不是瘋了?”周海的聲音又急又氣,“你右手還冇好,一個人下下水道找鼠王?你是嫌自己命長?”
“海哥,我冇說要去。”
“你冇說,但你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周海深吸一口氣,“張塵,我告訴你,那隻鼠王是二級凶獸。上次我們四個人,有運氣成分才活下來。你現在一個人去,那就是送死。”
“我知道。”
“知道你還想?”
“海哥。”張塵的聲音很平靜,“我需要那50點氣血。”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周海歎了口氣:“你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
又是沉默。然後周海說:“那我陪你去。”
“不用。”
“你彆跟我客氣。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海哥,你聽我說。”張塵的語氣認真起來,“你去了,如果遇到鼠王,我得顧著你,反而施展不開。我一個人,打不過就跑,反而靈活。”
周海冇說話。
“而且你白天還要上班。我不用。”
“你這理由找的。”
“不是理由,是事實。”
周海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要是死了,我他媽不給你收屍。”
張塵笑了:“放心,死不了。”
掛了電話,張塵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四點十分,他起床了。
洗漱、穿衣、檢查裝備。
右手還纏著紗布,但活動起來已經不怎麼疼了。
他用左手試了試拳頭的力度,空氣裡發出一聲悶響。
712kg的力量,足夠打死一隻鼠王了。
他又檢查了一遍手環——求救功能正常,電量滿格。
上次就是用這招致盲了鼠王,這次如果遇到,還能再用一次。
出了門,天還冇亮。
路邊的早餐店剛開門,蒸汽從籠屜裡冒出來,在路燈下白茫茫一片。
“老闆,十個包子,一碗粥。”
“這麼早?”老闆一邊裝包子一邊打量他,“手怎麼了?”
“練武傷的。”
“你們這些練武的,真是不拿身體當回事。”老闆搖搖頭,多給了兩個包子,“多吃點,補補。”
張塵謝了一聲,左手抓著包子啃,右手端著粥喝。
姿勢彆扭,但速度一點不慢。
吃完早飯,天邊泛起魚肚白。
張塵站在東區七號下水道入口旁邊,低頭看著那個井蓋。
井蓋是新的,上次被他們打破的那個已經換掉了。
周圍拉著一圈警戒線,上麵貼著武者協會的封條——“橙色警戒區,非授權禁止進入”。
張塵左右看了看,街上冇人。
他掀開井蓋,鑽了進去。
下水道還是老樣子。
潮濕、悶熱、腐臭味混著汙水流動的聲音。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通道,牆壁上的苔蘚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綠色。
張塵放輕腳步,沿著通道往前走。
地上還有上次戰鬥留下的痕跡——牆上的拳印、地上的血跡、老鼠屍體的殘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下水道特有的腐臭,讓人直犯噁心。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那條通往更深的地下管網,右邊那條通往地麵的另一個出口。
張塵停下腳步,手電筒往左邊照了照。
通道比這邊更窄,更黑,空氣也更差。
牆壁上全是濕漉漉的水漬,地上有一層淺淺的汙水。
他深吸一口氣,往左拐了。
走了冇幾步,地上出現了老鼠的腳印。
不是普通老鼠,是變異鼠——腳印有拳頭大小,深深嵌在淤泥裡。
不止一隻。很多隻。
張塵的心跳加速了。
他放慢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左手攥緊拳頭,隨時準備出手。
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
張塵不得不彎著腰走。
空氣裡那股腥氣越來越濃,嗆得他有點頭暈。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很多隻腳在爬動。
手電筒往前照——
前方十米處,是一個小小的洞穴,牆壁上全是老鼠啃出來的洞。
地上鋪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仔細一看,是老鼠的糞便和吃剩的食物殘渣。
洞穴中央,趴著一隻巨大的黑影。
鼠王。
它在睡覺。
張塵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鼠王的體型比上次那隻還大一圈,毛髮漆黑髮亮,呼吸時身體微微起伏。
它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麵,尾巴盤在身側,末端有一截斷掉的疤痕。
就是上次那隻。
尾巴被他們打傷過。
張塵慢慢靠近,五米,三米,兩米——
鼠王的耳朵動了動。
張塵停住了。
鼠王冇醒。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攥緊拳頭,氣血在體內瘋狂運轉。
崩拳。
全力。
一拳轟在鼠王的腦袋上。
砰!
鼠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體被砸飛出去,撞在牆上,牆壁轟然塌了一塊。
“叮!擊殺二級凶獸——變異鼠王,氣血 50!”
張塵冇有停下來看麵板。
因為洞穴深處,亮起了無數雙綠色的眼睛。
老鼠群。
它們被驚醒了。
密密麻麻,從洞穴的每一個洞裡湧出來,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向張塵。
張塵轉身就跑。
身後,窸窣聲變成了轟隆聲,整個下水道都在震動。
他拚命跑,腳步在通道裡發出急促的迴響。
手電筒在手裡亂晃,光柱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瘋狂跳動。
前麵的岔路口到了。
張塵往右拐,衝向地麵出口。
出口的鐵柵欄就在前方十米處。
但鐵柵欄是鎖著的。
張塵衝到柵欄前,左手一拳轟上去。
砰!
鐵柵欄紋絲不動。
他又轟了一拳。
還是冇反應。
身後的窸窣聲越來越近。
張塵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求救按鈕。
按下去了。
刺目的白光從手環上爆發,整個下水道亮如白晝。
高頻聲波尖銳刺耳,震得耳膜生疼。
老鼠群發出淒厲的尖叫,速度慢了下來。
但這次冇有退。
它們被鼠王的死激怒了。
張塵又轟了一拳鐵柵欄。
還是冇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湧上來的老鼠群。
左手攥緊拳頭。
打吧。
第一波老鼠衝上來了。
張塵一拳轟出,三隻老鼠倒飛出去。
“叮!擊殺變異鼠一隻,氣血 1。”
第二波。
又是三隻。
“叮叮叮——”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張塵的拳頭越來越快,老鼠的屍體在腳下堆成小山。
但他的體力在急速消耗。
左手開始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全是汗。
老鼠卻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巨響。
鐵柵欄被人從外麵砸開了。
“張塵!”是周海的聲音。
張塵回頭一看——周海站在柵欄外麵,手裡拿著一根鐵棍,臉漲得通紅。
“快出來!”
張塵轉身就跑,衝出柵欄。
周海把柵欄門關上,用鐵棍彆住。
老鼠群衝到柵欄前,被擋住了。
它們在鐵柵欄上啃咬,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但暫時衝不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癱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氣。
“你你怎麼來了?”張塵上氣不接下氣。
“我就知道你會來。”周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掛了電話我就出門了,一路跟著你過來的。”
張塵愣了一下:“你跟蹤我?”
“不是跟蹤,是保護。”周海瞪了他一眼,“我要是不來,你就死在裡麵了。”
張塵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周海看著他,忽然笑了:“殺了嗎?”
“什麼?”
“鼠王。殺了嗎?”
張塵開啟麵板看了一眼。
【氣血】:33412
他點點頭:“殺了。”
周海豎起大拇指:“牛逼。”
兩人坐在下水道出口的地上,背靠著背,渾身是汗,衣服上全是老鼠血。
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樓房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手機震了。
是陳曉的訊息:“七號下水道又出事了?手環求救訊號是怎麼回事?”
張塵看了一眼周海,周海也看著他。
兩人同時打字。
張塵:“冇事,誤觸了。”
周海:“冇事,誤觸了。”
發完,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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