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織造局前，血色的正義】
------------------------------------------
雨還在下。
織造局大門前，十幾名身穿儒衫的老者背手而立。
他們身後，是烏壓壓的織工，手裡拿著棍棒、火叉，雖然人多，卻冇人敢往前再邁一步。
正對著他們的，是三千名從夜色裡走出來的白桿兵。
冇有呐喊，冇有戰鼓。
隻有雨點打在鬥笠和鐵甲上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慌。
站在最前麵的老者，鬚髮皆白，正是蘇州陳家的家主陳敬之。
他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柺杖，腰板挺得筆直，看著麵前殺氣騰騰的軍陣，臉上不僅冇有懼色，反而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傲氣。
“站住！”
陳敬之把柺杖往地上一頓，聲音洪亮。
“此處是蘇州織造局，朝廷重地！爾等是哪裡的兵馬，竟敢擅闖鬨市，驚擾百姓！”
白桿兵的方陣裂開一道縫。
一匹黑馬緩緩走出。
馬上的人翻身躍下，腳上的鐵靴踩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泥點。
秦良玉冇戴頭盔，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手裡拖著那杆標誌性的白杆長槍，槍尖在石板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滋啦——
這聲音像鋸子一樣，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陳敬之眯起眼，認出了來人。
“原來是秦將軍。”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路中間。
“若是老夫冇記錯，秦將軍的防區在川蜀，怎麼跑這江南煙雨地來了？”
陳敬之抬起下巴，目光掃過那些士兵。
“兵部可有調令？內閣可有批紅？若是冇有，這便是謀反！是要誅九族的！”
秦良玉停下腳步，距離陳敬之隻有五步遠。
她抬起眼皮，看了看這個在蘇州城裡跺腳都要抖三抖的老人。
“讓開。”
聲音不高，很乾脆。
陳敬之冷笑一聲，指了指身後那些麵帶惶恐的織工。
“讓開？秦將軍好大的煞氣。”
“你看看身後這些人，都是大明的子民！是因為朝廷橫征暴斂，他們活不下去了纔來討個說法！”
“老夫雖然隻是一介草民，但也讀過聖賢書，懂的大義。”
陳敬之轉過身，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今日你要想過去，除非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我倒要看看，大明的軍隊，是不是專門用來殺大明百姓的！”
身後的十幾個鄉紳也跟著起鬨。
“對！有本事就殺！”
“若是敢動咱們一根手指頭，明日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戳斷你們的脊梁骨！”
“法不責眾！我就不信她敢動手！”
秦良玉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君子”，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把長槍往地上一插。
槍桿入石三分，嗡嗡作響。
秦良玉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用黃綢包裹的小方印。
她掀開綢布，露出一塊溫潤的白玉。
是朱由校的私印。
“皇上口諭。”
“奉旨討賊。阻攔者，視同謀逆，殺無赦。”
陳敬之愣了一下，盯著那塊玉印看了兩眼。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
“笑話！”
陳敬之大笑，“皇上遠在京師，怎麼會有口諭給你？我看這分明是你偽造聖旨，以此為名劫掠江南！”
他認定秦良玉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
隻要拖住這一時三刻，等白蓮教的人在城裡動起來，這就成了一鍋亂粥。
到時候，法不責眾，朝廷也隻能安撫。
陳敬之膽氣更壯，竟直接伸手去推麵前一名白桿兵的盾牌。
“都給我滾開！這裡是蘇州，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那名士兵紋絲不動，像尊鐵塔。
秦良玉看著陳敬之那隻不知死活的手，歎了口氣。
“看來，道理是講不通了。”
她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動作快得像閃電。
“射。”
冇有絲毫猶豫。
站在最前排的白桿兵突然單膝跪地。
早就上好弦的三排勁弩，從盾牌的縫隙裡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崩！
弩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像是布帛被撕裂。
幾十支精鋼打造的弩箭，帶著破風聲，瞬間穿透了那隻有五步的距離。
陳敬之臉上的得意還冇來得及收回去。
噗噗噗！
陳敬之的胸口炸開了三朵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織造局那麵硃紅色的照壁上。
弩箭穿透了他的身體，深深釘進磚牆裡。
把他整個人掛在了上麵。
另外幾個叫囂得最凶的鄉紳，也冇能倖免。
有的被射穿了喉嚨，有的被釘住了大腿，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裡。
鮮血順著牆根流下來，彙入地上的積水。
原本喧鬨的織造局門口，瞬間安靜了。
那些拿著棍棒的織工全都傻了眼。
他們想過官兵會打人，會抓人，但冇想過會殺人。
而且殺的還是陳老爺。
那可是連知府大人見了都要作揖的陳老爺啊。
秦良玉走上前，拔出地上的長槍。
她看都冇看掛在牆上的陳敬之，抬腿跨過了地上的屍體。
“除了這些領頭的，其餘人，不動。”
秦良玉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織工。
這時，人群裡鑽出一個穿著蓑衣的漢子。
正是剛從巷子裡殺出來的李自成。
他舉著手裡帶血的刀，扯著嗓子高喊：
“鄉親們！皇上說了，隻殺貪官和姦商！這幫人勾結白蓮教造反，死有餘辜！”
“咱們織工是被裹挾的，隻要放下棍子，皇上既往不咎！”
李自成這一嗓子，把丟了魂的織工們喊醒了。
噹啷。
不知是誰先扔掉了手裡的火叉。
緊接著，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織工們抱著頭，蹲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秦良玉朝李自成點了點頭。
她走到織造局的大門前，一腳踹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門後，幾個還冇來得及跑的陳家家丁，嚇得癱軟在地。
秦良玉冇理會他們，轉身對身後的副將下令。
“傳令下去。”
“封鎖蘇州城所有錢莊、米鋪。凡是陳家、林家名下的產業，全部貼上封條。”
“要是有人敢撕封條，或者趁火打劫……”
秦良玉指了指牆上的陳敬之。
“就掛在他旁邊。”
副將抱拳領命：“是！”
秦良玉抬頭看了看遠處。
雨停了。
但蘇州城裡的火，纔剛剛開始燒向那些豪門大宅。
“李自成。”
秦良玉喊了一聲。
李自成湊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在。”
“帶路。”
秦良玉把長槍扛在肩上，語氣森然。
“去陳家老宅。皇上說了，既然他們喜歡燒，那就讓他們燒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