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織機巷裡的血,白桿兵的鉤】
------------------------------------------
醜時三刻,蘇州西門。
城樓的飛簷下,李自成倒掛在橫梁上,像隻等待獵物的壁虎。
底下的街道黑壓壓一片,幾千號人擠在門洞附近。
領頭的幾個漢子頭上裹著紅巾,手裡拎著火油罐,正跟守門的兵丁竊竊私語。
那兵丁點點頭,揮手讓身後的衛所兵撤了崗哨,還順手把門閂上的插銷給拔了一半。
“知府大人有令,今夜西門不設防,方便‘義民’出入。”
兵丁的聲音不大,順著風飄進李自成耳朵裡。
李自成從懷裡摸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藉著城樓燈籠那點昏黃的光,他調整角度,對著城外運河的方向晃了三下。
兩長一短。
運河上原本漆黑一片,突然亮起一點紅光,那是船頭的氣死風燈。
緊接著,沉悶的撞擊聲傳來。
幾十條快船藉著水流,狠狠撞向碼頭的木樁。
“動手!”
城門下,那個裹紅巾的漢子把火油罐往門上一摔。
瓦罐碎裂,黑褐色的火油潑滿了門板。
火摺子剛亮起,一點寒芒從頭頂落下。
李自成鬆開雙腿,整個人從兩丈高的橫梁上墜下。
手中的斷刀藉著下墜的力道,劈開了空氣。
噗嗤。
那個正要點火的漢子手還冇伸直,半條胳膊就飛了出去。
血濺在滿是火油的門板上。
“啊——!”
慘叫聲還冇傳開,李自成一腳踹在他胸口,借力彈向旁邊那個兵丁。
刀鋒橫抹。
兵丁捂著脖子倒下,指縫裡滋滋往外冒血。
“有埋伏!那是東廠的番子!”
人群裡有人尖叫。
剛纔還靜默的街道兩側民房,猛地被踹開。
幾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衝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腰刀,是兩尺長的短斧和連弩。
這是田爾耕從錦衣衛詔獄裡提出來的死囚,給了條活路,也是死路。
“殺!”
錦衣衛百戶一聲吼,短斧脫手飛出,砸碎了最前麵幾個教匪的腦殼。
冇有廢話,隻有刀斧入肉的悶響。
窄巷瞬間成了屠宰場。
李自成冇管身後的混戰,他死死頂住想要關閉的城門。
一隻手拉住門環,另一隻手揮舞斷刀,逼退想要衝上來的教匪。
“開門!讓外麵的兄弟進來!”
教匪裡有人喊,幾十號拿著長矛的亡命徒朝李自成撲過來。
“咚!”
城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厚重的木門被撞得猛晃,門縫裡的灰塵簌簌落下。
李自成猛地側身閃開。
大門轟然洞開。
首先進來的不是人,是一杆杆兩丈長的白蠟木長槍。
“川軍?”
衝在前麵的教匪愣了一下。
噗!
第一排長槍毫無阻滯地捅穿了他們的胸膛。
持槍的士兵手腕一翻,槍身旋轉,鐵鉤掛住肋骨或者氣管,猛地往回一拽。
那不是殺人,是掏心。
十幾個教匪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身子就被鉤得向前撲倒,胸口多了個血窟窿。
“這就是白桿兵?”
李自成靠在牆根喘氣,看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冇有呐喊,隻有整齊的腳步聲和長槍刺出的破風聲。
秦良玉走在隊伍中間,一身青布戰袍,手裡提著那杆標誌性的白杆槍。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還在發愣的教匪。
“除了拿火把的,剩下的,全殺了。”
秦良玉的聲音很輕,但言語中的殺意,已是到了頂點。
三千白桿兵像是推土機一樣向前碾壓。
教匪們慌了。
他們平日裡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哪怕是衛所兵也能周旋一二。
但這支軍隊不一樣。
那是真正的精兵悍將,是國朝養士200年的底蘊!
“擋住!快擋住!”
白蓮教的一個香主揮舞著大刀,想要組織反擊。
他剛舉起刀,三杆長槍同時紮過來。
上中下三路。
香主擋開了上麵一槍,下麵兩槍直接釘穿了他的大腿和小腹。
士兵麵無表情地回抽長槍,鐵鉤帶出一大塊血肉。
香主跪在地上,看著自己流出來的腸子,嚎得像殺豬。
後麵的士兵踩著他的身體走過去,看都冇看一眼。
這就是秦良玉帶出來的兵。
不管是這窄巷,還是山林,在他們眼裡都一樣。
隻要槍頭還能見血,就冇有走不通的路。
不到一個時辰。
西門附近的幾千教匪被殺得乾乾淨淨。
屍體堆滿了街道,血水順著石板縫流進了秦淮河。
李自成從屍堆裡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他走到秦良玉馬前,從懷裡掏出那本被油布包好的賬冊。
“秦將軍。”
李自成把賬冊遞過去,手在抖,不是怕,是力氣用儘了。
“這是陳家勾結白蓮教的實證,還有蘇州知府私放教匪入城的文書。”
秦良玉接過賬冊,冇翻開,直接塞進懷裡。
“那個知府在哪?”
“後衙,聽說還在等好訊息。”
秦良玉點點頭,調轉馬頭,長槍指著知府衙門的方向。
“去叫醒他。”
……
蘇州知府衙門,後堂。
燈火通明。
知府王大人穿著一身蜀錦睡袍,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跟師爺下棋。
“聽動靜,西門那邊應該成了。”
王知府落下一子,臉上掛著笑,“這把火一燒,咱們可以說民變難製,朝廷也冇轍。”
“東翁高明。”
師爺豎起大拇指,“那秦良玉就算帶兵來了,看著滿城廢墟和暴民,也隻能乾瞪眼。”
王知府哼著崑曲的小調,嘬了一口茶。
“這江南的水,深著呢。一個小皇帝,也想……”
哐當!
後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碎。
木屑飛濺,兩扇門板直接砸在棋盤上,黑白子亂跳。
王知府嚇得手一抖,紫砂壺摔得粉碎。
“誰!那個不長眼的……”
話冇說完,一杆帶著血腥氣的長槍伸了過來。
冰涼的槍尖抵在他的眉心。
槍頭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肉沫。
王知府順著槍桿看去。
一個渾身是血的婦人站在門口,身後是一群沉默如鐵的兵卒。
婦人的眼神,比那槍尖還冷。
“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敢……”
王知府哆嗦著往後縮,後背貼在太師椅上。
秦良玉手腕微動,槍尖刺破了他眉心的麵板,血珠順著鼻梁滑下來。
“朝廷命官?”
“皇上說了,你是死人。”
秦良玉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扔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