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提督東廠，惡犬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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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
朱由校坐在乾清宮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柄細長的銼刀，正磨著一塊檀木方子。
木屑落在白玉階上，又被風吹走。
魏忠賢換了一身乾淨的直身太監服，站在幾步外，低著頭，屏住呼吸。
他等了一個時辰了。
朱由校吹掉木頭上的灰，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怕嗎？”
朱由校冇看魏忠賢，聲音很淡。
魏忠賢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婢這條命是皇爺的，皇爺讓奴婢去哪，奴婢就去哪。”
朱由校停下手裡的活，轉過頭。
“東廠那地方，進去容易，坐穩難。”
“裡頭的人，全是李選侍和王安那些老人的眼線。”
“你去，就是捅了馬蜂窩。”
魏忠賢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
“奴婢知道。”
“可奴婢如果不去，那幫人遲早會把馬蜂窩搬進皇爺的寢宮。”
朱由校從腰間解下一塊龍紋溫玉私印，隨手一扔，魏忠賢雙手接住。
“拿著這個。”
“這印代表朕。”
“見印如見朕。”
“哪怕是殺個一品大員，隻要朕冇點頭，誰也動不了你。”
朱由校站起身，拍拍衣襬。
“記住了，朕要的是一個能咬人的東廠，不是一個隻會領俸祿的養老院。”
“去吧。”
“奴婢領旨。”
魏忠賢起身，轉過頭的那一刻，臉上的卑微消失了。
魏忠賢走出乾清宮，帶了二十個小太監。
這幫人以前經常被大太監們欺負，如今個個挺著胸脯，手裡拎著木棍。
東廠大門。
兩個穿著錦衣衛校尉服的漢子正叉著腰，靠在石獅子邊上剔牙。
“這又是哪路貨色？”
其中一個高個子校尉斜眼瞅著魏忠賢。
魏忠賢停住腳，冷冷地看著他。
“乾清宮辦事，開門。”
校尉撲哧一聲笑了，扭頭對同僚顯擺。
“哥幾個聽聽，乾清宮辦事的？”
“你姓魏吧？那個隻會給萬歲爺做木工活的那個泥腿子？”
周圍幾個校尉都鬨笑起來。
他們以前都是跟著李選侍混的，訊息靈通得很。
在他們眼裡，朱由校這個皇帝隻是個木匠，魏忠賢就是個跟班。
高個子校尉走上前，用手裡帶鞘的橫刀戳了戳魏忠賢的肩膀。
“魏公公，這地方不是你能進的。”
“冇有提督太監的條子，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這趴著。”
“識相的，滾回去修你的木頭桌子。”
魏忠賢冇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橫刀。
“這橫刀不錯，殺過人嗎？”
校尉臉色一冷。
“殺過。”
“你想試試？”
魏忠賢手猛地一揚。
啪！
清脆的響聲迴盪在東廠門口。
那一塊龍紋溫玉私印狠狠拍在了校尉的臉上。
玉石堅硬。
校尉被拍得倒退三步，捂著滿是鮮血的鼻子，滿臉錯愕。
他冇想到，這個平時看著唯唯諾諾的太監真敢動手。
“放肆！”
“竟敢襲擊禁衛！”
周圍的校尉紛紛拔刀。
刀光在大門外晃得人眼疼。
魏忠賢舉起手裡的私印，聲音變得尖細而高亢。
“聖旨在此！”
“誰敢動彈，以謀逆論處！”
那些拔出一半的橫刀僵住了。
大明朝，聖旨就是天。
這塊玉印雖然不是正式的玉璽，但那是皇帝的私章，分量更重。
高個子校尉看著那玉印上的龍紋，腿有點軟。
“魏公公……這這……”
魏忠賢反手又是一個耳光，抽得他原地轉了一圈。
“剛纔哪隻手戳的雜家？”
魏忠賢一招手，身後的幾個小太監立刻衝上去。
“按住他！”
高個子校尉不敢還手。
兩個小太監鎖住他的胳膊。
魏忠賢從懷裡掏出鋼針，這是禦膳房平時用來剔骨的。
“這隻手是吧？”
他猛地抓過校尉的手掌，鋼針直接刺入指甲縫。
“啊！”
慘叫聲驚飛了東廠圍牆上的烏鴉。
“雜家跟你說過，雜家是來辦事的。”
“你怎麼就不聽呢？”
周圍的校尉個個臉色慘白，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這種狠辣的手段，以前隻有在審訊犯人的時候才能見到。
魏忠賢甩開那隻血淋淋的手。
“開門。”
大門緩緩拉開，東廠內部有些陰冷。
魏忠賢帶人大步踏進，裡麵已經聚了幾十個人。
為首的一個人，四十來歲，穿了一身蟒袍。
這是前任提督太監的義子，名叫馬誠。
馬誠手裡盤著一對核桃，看著魏忠賢走進來，陰測測道。
“魏公公，這麼大陣仗，是要拆了東廠？”
他身後站著兩排手持弩箭的精銳，目光不善。
魏忠賢看著他，笑了。
“拆了東廠倒不至於，雜家是來接手的。”
馬誠冷笑一聲，把核桃拍在桌上。
“接手？你算哪根蔥？”
“雜家這有內閣的批示，還有李主子的口信。”
“這東廠，除了老祖宗王安，誰也彆想碰。”
他這是在拿東林黨和李選侍壓魏忠賢。
在馬誠看來，隻要咬死程式不正義，魏忠賢就拿他冇辦法。
“馬公公，你還冇搞清楚狀況。”
“內閣的批示，雜家冇看見。”
“李主子的口信，雜家也不想聽。”
“雜家手裡，隻有皇爺的一句話。”
馬誠眯起眼睛。
“什麼話？”
魏忠賢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皇爺說，這宮裡的賬，得查一查。”
“尤其是你馬公公這些年從外麵孝敬回來的那些銀子。”
馬誠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在東廠這麼多年，貪了多少，他自己心裡清楚。
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隻要一查，他死一百次都夠了。
“魏忠賢，你彆血口噴人！”
“想查雜家？你有那個本事嗎？”
馬誠猛地後退，右手舉起。
“來人！把這幾個假傳聖旨的逆賊拿下！”
周圍的弩手立刻抬起弓弩，箭頭對準了魏忠賢的心窩。
魏忠賢站在原地，臉上帶著解脫的快意。
“馬誠，你真以為雜家是一個人來的？”
話音剛落。
東廠後牆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那是重型弩箭射入木頭的聲音。
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從暗影裡走了出來。
為首的那個人，身材魁梧，麵容冷酷。
他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一名千戶，名叫許顯純。
許顯純按著繡春刀，走到馬誠身後。
馬誠回過頭，滿眼驚恐。
“許大人？你……你怎麼在這？”
許顯純冇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道黃綢卷軸。
“錦衣衛奉密詔，協助魏公公清理門戶。”
“叛逆者，斬。”
最後一個“斬”字落下。
那幾個弩手的手開始發抖。
在錦衣衛麵前，東廠這些編外人員就是土雞瓦狗。
馬誠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
“不……這不可能……”
“李主子答應過我的……”
魏忠賢走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馬公公，剛纔雜家的話你冇聽清。”
“李選侍現在住噦鸞宮，自顧不暇。”
“你指望她救你？”
魏忠賢右手猛地用力，將馬誠的頭磕在桌角上。
“把人給我帶下去，慢慢審。”
“他家裡每一根木頭都要劈開，看看裡頭藏了多少銀子。”
馬誠被兩個錦衣衛拖走。
魏忠賢看著剩下的那些人，走到提督太監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用力握住扶手。
這種掌控生死的感覺，讓他渾身汗毛孔都張開了。
“雜家姓魏。”
“以前叫李進忠，以後叫魏忠賢。”
“皇爺說了，東廠要養惡犬。”
“雜家就是那隻最凶的。”
“你們要是聽話，雜家給你們肉吃。”
“要是想當忠臣，雜家就送你們去見先帝。”
此話一出鴉雀無聲，隻有審訊室裡隱約傳來的皮鞭聲和哀嚎聲。
魏忠賢招了招手。
門口被打的校尉爬了進來，在台階下拚命扇自己耳光。
“公公饒命！奴婢狗眼看人低！奴婢該死！”
“行了，彆扇了，雜家嫌臟。”
“去，把這幾年的賬本都搬到案頭來。”
“雜家要一份名單。”
校尉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冇過多久，幾百卷賬本被搬到了大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