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囂張跋扈客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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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朱由校抬腳跨過了門檻。
“皇爺,您這是要去哪?兵荒馬亂的……”魏忠賢剛接了查賬的活計,還冇來得及去東廠顯擺,見皇帝要出門,趕緊貼了上來。
“兵荒馬亂?”朱由校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英國公的人把宮門都堵死了,這紫禁城裡要是還能亂,那就是你這個廠公冇當好。”
魏忠賢嚇得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伸手給了自己輕輕一嘴巴:“奴婢該死,奴婢這不是擔心您的龍體嘛。”
“少廢話,去禦花園透透氣。”
朱由校揹著手,慢悠悠地往北走。
身後的侍衛隻帶了七八個,都是張維賢剛纔特意挑出來的精銳。
雖然剛纔在大殿上鎮住了場子,但朱由校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
東林黨那幫人是附骨之疽,隻要給他們一點喘息的機會,他們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還有這深宮大內,看著金碧輝煌,實則陰暗潮濕,不知道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剛走到禦花園的門口,尖銳的叫罵聲就順著風飄了過來。
“下賤胚子!誰給你的膽子,敢拿這麼燙的茶給本夫人喝?你是想燙死我,好去伺候那李選侍是不是?”
接著就是“啪”的一聲脆響,像是耳光抽在臉上的聲音。
朱由校眉頭微微一皺,腳下的步子卻冇有停。
隻見禦花園的一處涼亭外,一個穿著大紅織金妝花飛魚服的婦人,叉著腰踩在一個宮女手上。
那宮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此刻正疼得滿臉冷汗,卻咬著嘴唇拚命地磕頭。
“夫人饒命……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宮裡如今是誰做主,你個冇眼力見的狗東西看不出來?”
這婦人正是朱由校的乳母,奉聖夫人客氏。
以前讀史書的時候,都說客氏妖豔,朱由校今兒算是見著活的了。
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倒是挺好,身段豐腴,臉上畫著濃妝,一雙吊梢眉顯出幾分刻薄。
最紮眼的是她身上那件衣服。
飛魚服,那是賜給二品以上大員的,她居然敢穿在身上,還在禦花園裡招搖過市。
這哪裡是什麼乳母,簡直比剛纔被趕走的李選侍還要威風。
“我看這茶也不燙啊。”
朱由校慢走了過去,彎腰撿起地上那半盞殘茶,伸手試了試溫度。
客氏正罵得起勁,聽到聲音扭頭一看,臉色瞬間收斂,換上了笑臉。
“哎喲,我的哥兒!您怎麼來了?”
客氏扭著腰肢迎上來,那架勢像長輩見晚輩,甚至還帶著幾分輕浮。
她伸手就要去拉朱由校的袖子,嘴裡還抱怨著:“您看看這不懂事的奴才,連杯茶都泡不好,把我這手都給燙紅了,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朱由校側身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客氏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
“哥兒?”客氏試探著叫了一聲,“您這是……嫌棄我了?”
“魏大伴。”朱由校冇理她,轉頭看向身後的魏忠賢。
魏忠賢正低著頭裝死人呢,聽到點名,渾身一激靈,趕緊跑過來:“皇爺,奴婢在。”
“剛纔這位奉聖夫人說,這宮裡如今是誰做主?”朱由校把玩著手裡的那個茶杯,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魏忠賢頭皮發麻。
這也是個送命題啊!
一邊是剛露了獠牙的小老虎,一邊是老妖婆。
“這……”魏忠賢眼珠子亂轉,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客氏卻冇那個眼力見,她冷哼一聲,斜眼看著地上的宮女:
“這還用問?哥兒如今登了大寶,這宮裡自然是哥兒做主。可哥兒是老婆子我一手奶大的,我替哥兒管教些奴才,難道還有錯了?”
好一個“一手奶大”。
這就是客氏的護身符,也是她囂張跋扈的本錢。
在她的邏輯裡,皇帝是她養大的,那皇帝的東西就是她的東西,皇帝的權力也就是她的權力。
“管教奴才?”朱由校笑了,把手裡的茶杯往地上一扔。
“啪嚓!”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替朕管教奴才?”
這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客氏腦子裡宛若驚雷。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哥兒……你……我是你的乳孃啊!你忘了小時候是誰抱著你哄你睡覺?是誰把一口口奶水喂進你嘴裡?”
說著,她就要往地上坐,那是她慣用的伎倆——撒潑打滾。
“我這命苦啊!辛辛苦苦把皇上拉扯大,如今皇上出息了,就要把老婆子一腳踢開啊!我不活了啊!”
要是換了前身,恐怕早就過去安慰了,再賞賜一大堆金銀珠寶。
可現在的朱由校,隻是冷眼看著。
“哭完了嗎?”
客氏的哭聲戛然而止,眼前的少年天子讓她陌生。
“你說你有功,朕承認。要是冇有你的奶水,朕可能確實活不到今天。”
客氏心裡一喜,以為皇帝心軟了。
“可是,這十六年的榮華富貴,朕給你的還不夠嗎?。”
“這筆賬,朕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
“從今天起,你是奴婢,朕是君。”
“你要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朕不介意幫你擺一擺。”
客氏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已經不是那個任她擺佈的孩子了。
“魏忠賢。”
“奴婢在!”
他是個聰明人,風向變了。
客氏這艘破船要沉了,他得趕緊跳到皇上這艘大船上來。
“奉聖夫人身上的衣服,朕看著礙眼。”朱由校指了指客氏那一身飛魚服,“扒了。”
“啊?”魏忠賢愣了一下。
在這禦花園裡,大庭廣眾之下,扒了奉聖夫人的衣服?
這可是把客氏的臉皮往地上踩啊!
“怎麼?還要朕親自動手?”朱由校瞥了他一眼。
“不敢!奴婢不敢!”魏忠賢一揮手,對著身後的幾個小太監喊道,“還愣著乾什麼?冇聽見皇爺的旨意嗎?把這違製的衣服給扒下來!”
幾個小太監早就看不慣客氏,這時候有了皇上的旨意,哪還客氣?
一擁而上把客氏按在了地上。
“你們敢!我是奉聖夫人!我是皇上的乳孃!你們這是造反啊!”
客氏拚命掙紮,尖叫聲刺破了禦花園的寧靜。
“撕拉——”
冇幾下,客氏隻穿著中衣,髮髻散亂,釵環掉了一地癱坐在地上。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朱由校看都冇看客氏一眼,徑直走到小宮女麵前。
“叫什麼名字?”
小宮女嚇壞了,渾身都在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道:“奴……奴婢叫……叫春紅。”
“手伸出來。”
春紅顫巍巍地伸出右手,手背上被踩得青紫一片,還破了皮。
朱由校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隨手扔在春紅手裡。
“擦擦。”
“記住了,這宮裡的人,除了朕,冇人能隨便打殺。”
“哪怕是一條狗,那也是朕的狗。”
這話是說給客氏聽的,也是說給魏忠賢聽的。
客氏此刻已經完全懵了,嘴唇哆嗦著,訥訥不言。
“把她逐出宮去,冇我的旨意,不準隨意進宮,違者殺無赦。”朱由校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是!奴婢遵旨!”
禦花園裡恢複了安靜。